凡煙小說

第三章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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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壽命有長有短,但是人的壽命究竟是誰去掌控的呢?究竟誰又能知道一個人的壽命能有幾許呢?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面,耳邊有潺潺的溪流聲,四周一陣陣不知名的花香襲來,渾身一陣舒暢,站起身來,腳輕踏在柔軟的草坪上,這究竟是什麽地方呢?

往前走去,腳步聲和青草被踐踏的聲音完美地揉合在一起,那種奇妙的節拍不停地刺激著我的耳膜。

「我是到哪了,這是什麽地方呢……」一個又一個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漸漸地,我在這些疑問當中變得有點不知所措。

「我怎麽會到這裏來呢?我來做什麽呢?我又是誰呢……」

如果換在別的時候,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會把人搞得神經衰弱,可是我現在覺得這樣的問題並沒有怎麽困擾我,而是每想到一個問題,我就會去忘記它,直到忘記所有的事情。

我覺得好舒服,原來一個人是可以那麽舒服的……

「三可,你怎麽到這來了,我們找你半天了。」忽然身後傳來一陣響亮的喊聲,我腦海中產生了一股激動,「我叫三可……」

一個轉身,一個熟悉的老人站在我的身後,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怯生生的女孩子。

「美美!」

說實話,我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美美了,畢竟是因為她丈夫,可娜才搞成現在的樣子。

雖然她什麽都不知情,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化解對她的敵意,我只能盡量不要去看到她。

我一掃眼,望著她身邊的老人:「鐘馗,是你讓我到這來的嗎?」

「是的,但是我並沒有讓你來這個地方啊?」

我聽完鐘馗的回答,覺得有點奇怪,「你能不能說清楚呢?」

鐘馗也覺得剛才的話有點急,他停頓了一下,整理思緒,「三可,這次是我特意找你來的,但是為什麽找你來?是因為我們找不到你了……」

鐘馗看著我疑惑的眼神,知道自己還是沒有說清楚,他只能再次地費力解釋道:「三可,你現在身上的三魂七魄是被分開來的,一部分在人間,一部分在我們陰間,所以我們把你叫做是兩個三可。

「你在陰間的本體是由我保存的,當你不來陰間的時候,你在陰間的本體就一直保持著一種沈睡的狀態。

「但是就在前天,你陰間的身體竟然不見了,而且我怎麽找也找不到,我知道不可能是你自己擅自回來走開的,因為只要你陰間的本體一有意識,我就會感覺到,因此,實在沒有辦法之下,我只能把你的意識喚醒,才發現原來你陰間的本體在這個地方……」

聽完鐘馗這段冗長的敘述,我有點明白鐘馗找我過來的原因了,「你是說我在陰間的本體被盜了……」

「是的,而且更加棘手的事情是關於……」說到這裏,鐘馗看了一眼身邊的美美,「宋南在前幾天出走了。」

對於宋南的事情,我是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因為就在今天早晨我還碰到他了,「你是懷疑宋南和這件事情有關系?」

「確實的,宋南因為生前是個道士,他的陽氣太重,死後也不能到我們地府來,所以他在人間可以找一個地方安置自己的魂魄,但是我們這的法律規定,找定了一個地方,是不可以再幹涉人間的事情,也就是說不能走出自己選定的範圍。

「可是宋南出去了,而且宋南生前和你的關系,我認為你的陰間本體被盜,應該和他有一定的關系,但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鐘馗開始陷入了沈思當中。

我也覺得整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了……

「長官……」忽然一陣幽幽不連貫的喊聲從後面響了起來,只見身穿一黑一白兩套筆挺西裝的人,從遠處飄了過來。

鐘馗嚴肅地看著他們,「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白無常囁嚅地說道:「我們……我們追上宋南了,可是……」

鐘馗聽到這個「可是」臉色一沈,「到底怎麽了?」

「長官,宋南死後雖然法力減弱,我和黑兄弟去抓他沒有問題,可是他又多出個幫手,所以……」

「幫手,是誰?」鐘馗沈吟地問道。

「我們不認識,是一個戴著青色紗巾的苗族女孩子……」

我心中一陣翻動,「難道會是黑帶?」

鐘馗似乎有點懷疑起來,「黑帶不應該去幫宋南吧!」

我覺得整件事情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而且似乎每一步,每一個結局,都是有人特意操縱好,讓我們每個人都無法回避。

「黑帶為什麽會幫宋南呢?他們兩個人為什麽又會在一起呢?宋南出逃的目的又是什麽?我的陰間的本體,又為什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個地方呢?」一連串的疑問,讓我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難受。

「三可,我想你最好能留在這裏,大家好有個照應,而且很明顯的,如果你的陰間本體被盜真的和宋南有關的話,那麽一切的事情都是針對你的,而且現在你在明,他們在暗,一切都不好控制。」鐘馗關心的說道。

「可是……如果你們顧得了我這個方面,能兼顧我在人間的本體嗎?而且如果我的家人有危險……」

我不禁想起了家裏的可娜跟小娜,還有豆豆。

「我真的不想我的家人再有什麽危險了……」

鐘馗苦笑著看了我一眼,然後安慰我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宋南到底在想什麽呢?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晚上十點多,家裏樓下的老式機械鐘「當……當……當……當……」地發出幾聲沈悶的低吟。

我感到渾身一陣酸痛,緩緩地睜開眼睛。

閣樓裏面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我無力地坐起身來,鐘馗拗不過我,他知道我不肯一個人留在下面,所以他只要我萬事小心,就讓我回來了。

可能是睡久了的關系,我感到口渴,下意識地,我開始喊著豆豆的名字。

可是許久,樓下竟然沒有一絲的聲音,一種不安的感覺霎時湧上我的心頭,我忙站起身子,往樓下走去。

樓下的狀態讓我感到心安,和平時一樣,可是豆豆呢?對了,黑帶怎麽還沒有回來,難道黑帶真的去幫了宋南,她的目的是什麽呢?

想到這裏,我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可娜的房間跑去,眼前的一切讓我頓時如同跌入了谷底,只見小娜安靜地躺在搖籃裏面,而床上的可娜竟然不見了,換成豆豆躺在床上……

「可娜呢?」我喊了起來,小娜被我驚動了,我聽到她在搖籃裏面動了一下,接著便哇哇大哭起來。

奇怪的是,豆豆仍舊躺在床上睡得很香,我忙上前抱起小娜,一邊哄著小娜,一邊騰出一只手,使勁地推著床上的豆豆,豆豆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豆豆死了?」一個想法突然湧上我的心頭,可是這怎麽可能,豆豆已經死過一次了,怎麽可能再死呢?這一切讓我感到很亂,亂得讓我有想死的沖動,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產生了一股憤怒,一定是宋南!

慢慢地我開始冷靜下來,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只有去找她了。

我撥通電話,一陣短暫的等待音後,對面傳來了一個甜美的女聲:「三可經理,怎麽了,今天來公司嗎?」

聽到小潔的聲音,我心頭一熱。

「小潔,你快點過來一趟行嗎?我家出事情了……」

將近半個小時的等待後,小潔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坐在豆豆的身邊,轉過身子對我說道:「三可,這個情況是她中了鬼蠱了,這會讓一個鬼永遠昏迷下去……」

「你說她是中蠱了?」

我腦後一涼,因為我知道身邊會下蠱的只有黑帶一個,而且這次她又是無緣無故地失蹤,再加上前面黑白無常的話,難道她現在真的和宋南在一起嗎?那麽她偷可娜的屍體又是為了什麽呢?

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讓我感到真的很疲憊!

「三可經理,請你不要擔心,你能不能靜下心來安靜地想想,這一切是為什麽?起因會是什麽呢?」小潔關心地說道。

我也覺得這個時候,關鍵就是要找到整件事情的突破口,我開始把這兩天來的事情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下班回家路上碰到黑白無常追宋南,接著回家發現黑帶離開,然後被鐘馗告知陰間的本體被盜,醒來之後我就發現可娜不見了,而且唯一可能知道實情的豆豆中蠱昏迷不醒,我把這一切都和小潔敘述了一遍。

小潔低頭想了一會,忽然擡起頭來:「三可經理,我覺得這些事情的關鍵,其實應該是為什麽有人要偷走你陰間的本體,而且為什麽要把你的本體放在你說的那個地方?

「我想偷你本體的人,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而今天可娜失蹤,我也沒覺得他們真的對你下了毒手,所以我認為他們可能是想告訴你什麽,但是究竟是什麽,我想經理應該去下面,你今天去過的地方再查查清楚。」

把小娜和昏迷的豆豆托付給小潔後,我決定再去下面看看……

「三可,你怎麽又來了?」面對剛剛上去又突然下來的我,鐘馗有點吃驚,因為他知道,我是不大願意下來的。

看著鐘馗,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一件發生了很久的事情,但是我到現在還不是很明白。

我記得在李永亮的委托裏面,當我第一次提到和可娜要離婚的事情時,鐘馗的眼神似乎很奇怪,而且還跟我說了奇怪的話。

難道他還知道關於可娜的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於是我說道:「鐘馗大叔,可娜失蹤不見了……」

「可娜不見了,她醒了嗎?」

鐘馗表現出不可思議的樣子,我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但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大叔,我和可娜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我們也交往了快要五年了,我知道大叔平時都很幫我,我想問你,在可娜的事情上,對我有什麽隱瞞嗎?」

「這個……」

鐘馗的眼神變得有點恍惚,完全不像是以前英姿颯爽的樣子。

我繼續逼問,眼神裏面含有迫切,「請不要再隱瞞我了!」

一陣激動,熱血沖上了我的頭。

我幾乎一把上去抓住了鐘馗的衣領,只是在我的手和他衣領觸碰的一瞬間,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過分,手不自然地耷拉在半空。

就這樣我和鐘馗僵持著,誰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陰間鐘馗辦事情的地方總是讓人感到不自在,不知道什麽地方總會傳來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似乎是腳步聲,又似乎是逃命的聲音……

「踏……踏……踏……」

「其實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但是你知道有的事情是屬於機密,不能透露的,可是既然你問了,而且這次的事情似乎真的是沖著你來的,所以我就破例告訴你,其實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我覺得對你不會有什麽幫助的。」

鐘馗打破了這樣空洞的環境,躊躇著走到了他的辦公桌旁,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塞到我的面前。

我嘗過冥界煙的味道,那真是讓人無法忍受!可是我還是接過煙,點燃,一陣元寶蠟燭的味道直沖腦門,我不由得皺了下眉頭,幹咳了兩聲。

鐘馗繼續說道:「其實我們這的人都知道,一個人的壽命……」

「一個人的壽命,你是說……」我扔掉了手中的煙頭。

「是的,當你第一次告訴我可娜和你的事情之後,我通過感靈,其實已經知道了可娜的死期,雖然我現在還是不能透露給你她的確切死期,但是我能告訴你,可娜能活到現在,完全已經是個奇跡了。

「你知道一個人的壽命是天定的,而且叫你什麽時候死,你都沒有回轉的餘地,所以當時我本來是想勸你們和好,但是我想你和一個即將死去的人和好的話,那會給你帶來更多的痛苦……」

鐘馗眼眶有一點點濕潤,然後他繼續說道:「其實宋南的死期,我也早就已經預料到,只是我根本沒有想過去告訴他,而且我也不知道宋南會是這樣死去的……」

聽完鐘馗的敘述,頓時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充斥在腦海裏面,可娜現在活著,完全是一種奇怪的力量,那究竟是什麽力量呢?

也許命運的輪轉應該是這樣的,可娜死後,黑帶闖入了我的世界,所以我和黑帶就在一起,可是現在這個命運的輪轉中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是說可娜並沒有死去,而且可能在命運的輪轉裏,並沒有小娜這個人,那麽這一切又都意味著什麽呢?

突然之間,我感到自己十分地邪惡,我有點希望命運是按照它安排的方向一步步轉動的,這樣就表示了我反倒希望可娜早點死去……

「不行,我怎麽能這樣想,先找到可娜……」我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鐘馗發現我的表情有點奇怪,他關心地問道:「兄弟,在想什麽事情呢?」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先把可娜找到再說,我問道:「鐘馗大叔,你知道我今早醒過來的地方,是什麽地方嗎?」

「嗯?你問這個做什麽……」鐘馗顯得有點奇怪。

我本來想把我和小潔的想法告訴他,但是突然我覺得鐘馗那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忌諱,萬一我把事情告訴他,又觸到了他的忌諱,反倒不好,於是我只能說道:「你別管,就告訴我一下吧。」

鐘馗也沒有怎麽多問,我知道他心裏還是想幫我的,因為在地府也有所謂的不知者無罪的。

緩緩地從他口中蹦出三個字:「奈何橋。」

「奈何橋,你是說以前馬也萍工作的地方……」我有點吃驚,「那我能不能去那面再看看呢?」

「可以,但是必須得我陪著。」鐘馗似乎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說道。

「為什麽?」

我覺得他不相信我,心中不禁有點氣憤。

「三可兄弟,我已經很幫你了,沒有我跟著,你一到那裏就出不來了,還記得你上次在裏面,差點連你自己是誰都忘記了的情景嗎?」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於是我朝他點了點頭,臨出門口的時候,我順口問道:「能告訴我現在的孟婆叫什麽名字嗎?」

「姚東梅……」鐘馗朝我淡淡地說出了這三個字,然後頭也不回地領著我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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