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醒來，聽說龍威把杜之情關到別的地方了。跟他問起，卻被龍威再一次拒絕了。龍威將他按在床上，說：“三爺，這件事情你就別管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柳雲掙紮起來，望著他，氣息慘淡，“為什麽這麽做？”龍威苦笑，“三爺，那小丫頭還不知道怎麽恨你呢？你還記著她幹什麽？”

柳雲道：“你告訴我，你把她關哪裏去了”說著，就要起來。龍威攔他不住，上前一步將他攙住，說：“我不會把她怎麽樣的，有什麽事情都等你好了再說。”他的語氣更像是勸阻，柳雲漠然搖晃了兩步，胸口處之前被傷了的地方，突然劇烈的痛起來。龍威一看，柳雲衣服裏被包紮的地方，血色已經快漫出來，趕緊扶他坐下。

“三爺，我知道你擔心那個小丫頭。我在這裏向你保證，一定不會虧待她的，只是你要聽我的，把傷養好，否則，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說的。”

柳雲猛咳。龍威聽得心裏一緊，趕緊又說：“我說道做到，再說我也不敢拿她怎麽樣？三爺，你就聽我的吧？難道還要我跪下來求你？”

柳雲咳聲漸止，心裏的執意也慢慢淡了。他無法忘記杜之情是如何不帶絲毫的猶豫將那匕首□□他的身體裏的，那時候，她是真想他死。就算他過去了，他又能說什麽呢？

龍威扶柳雲過去重新躺下。他閉上眼睛，想象一下那時候杜之情對他說過的話，有一種壓抑的苦楚似乎要從身體裏噴發出來，為什麽呢？為什麽當初他就沒想過放下這一切？跟她好好的過日子呢？如果當初他沒有開那一槍，是不是今天所有的一切就都會不同？他的孩子也不會死？……他躺在床上，始終難睡著。後來痛的久了，幹脆就麻木了。或許，他是真的應該把欠她的先還給她，迷迷糊糊中，他似乎這樣想著……

吱——房門被人推開，杜之情從床上跳起來，看到門前有漆色高跟踩著大理石的水磨地面，一點一點的響起來。她擡高視線一看，卻是熟悉的面孔。只不過許久未見，那女子眉目間更生嫵媚。看著她的時候有一點墨色的亮光從瞳中生起。她想，真是個美人。

可是她還記得她們之間的那許多嫌隙，縱然是過去這許久，也斷然不會改變她對他的成見。

花自香一點一點打量坐在床榻上的那人，只見她眉眼低垂，似乎睡的不怎麽好，無論如何都給人一種拒人千裏的冷漠。她的視線陡然落在她光裸著的腳上，笑了笑，問：“不涼嗎？”

杜之情猛然擡頭又看了她一眼，默了默。“滾！”

花自香眉尖一跳，靜默在那兒許久，終於走到一邊坐下，望著她，久久都沒有開口說話。屋子裏放著一盆這個季節最喜歡的茉莉，那花雖未開好，可隱隱約約已是一屋子的幽香。她如今最聞不得這些美好過剩的味道。鼻子一癢，狠狠的打了一個阿嚏。她捧著娟子拭了拭，突然不冷不熱的開口。“我知道你厭我。”聲音冷冷清清。仿佛倒真的不在意她這般冷淡的態度。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不走？”迎著她的視線，杜之情冷冷開口。花自香一楞，突然站起來，“我走了。”只是轉身之際，微微側過一目。她略一猶豫，突然又說道：“我本來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沒死，如今看到你這樣恨柳爺，有些替他不值。”

哼，杜之情冷笑，真是什麽樣的人會說什麽樣的話？她以為她還會被她刺激到呢？

“其實，你並不知道柳雲他有多愛你？”她看她沒有說話，突然嘆了口氣，“如果不是當初你父親逼他，或許你們還走不到今天這一步，只是你以為他狠心薄情，可是你又是否知道，你死了以後，他又是怎樣過來的？”

“你就是想跟我說這個？”杜之情反問道，語氣薄涼。花自香側臉背對著杜之情，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可以想象，她此時必然是極其不耐煩的。花自香沒有繼續說下去，高挑的背影漸漸淡出杜之情的視線。

花自香離開了這間屋子，杜之情回頭就躺倒了床上，她心裏碎碎細細的都是疼痛。一想到那一槍幾乎要了她的命。她就覺得自己何其僥幸？從自己所愛的人手裏撿回一條命，還真是諷刺。她此時絕不會再有其他的想法，覺得那是柳雲無可奈何的選擇。有什麽會比她的命還重要？他的選擇無非就是舍棄了她，還有，他們的孩子。

杜之情嘗試著摸自己的肚子，那裏空蕩蕩的，她的心也空蕩蕩的，有什麽比殺死自己的孩子還殘忍的事，她不能原諒他，永遠也不能。

她要讓他把欠她的都還回來，她要親眼看著他死在自己手裏，以慰藉那顆早已傷亡的心。她突然又跳起來，去拍那扇緊閉的房門。“開門，快點開門！”門外的人聽見她的叫喊，充耳不聞。

杜之情的掌心發麻，想著如何才能出去，偏外面的人根本無動於衷，無奈，她只好在房間裏亂摔東西。外面的人只聽見裏面地動山搖般的動靜。心思這才有些翻騰。

“快！快去告訴大少！”

“我告訴你們，你們要是不放我出去，我就是死在這裏，也不讓你們好過。”一聽見她在裏面以死要挾，想著前去回話的那人，腳步不由自主的就動了。不一會兒，江生聽到下人來回話，說杜之情在屋子裏發瘋般的亂摔東西。趕緊走到這兒，然後命人打開門上的鎖。那杜之情就坐在裏面的床上，整個人安安分分，並無多少發瘋的情態，若不是屋子裏連半點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江生絕不會相信這是杜之情刻意為之。

“你幹什麽？”江生站在門口，遙望著她的神態。杜之情微微挑高了眉毛看他，“我要見柳雲。”語氣裏半分溫度也無。“這就是你想要的？”江生看著滿地的狼藉，有些哭笑不得。

“我要見柳雲。”杜之情機械的重覆道。

江生腳撿著能插下去的地方邁進去。小心翼翼的走到她面前。他看著她，“為什麽？”

“不是你讓人來勸我不能太恨柳雲的嗎？怎麽，我現在想通了，還要我一點一點的解釋給你聽嗎？”她盡量平心靜氣，用低八度的柔和軟音去迎合江生的耳朵。她以為這樣可以騙的了人，但是江生還是一眼就看穿了。“怎麽？怕我殺了你？現在只有柳雲是你的救命符，就想著要去見他了？”江生不禁嗤之以鼻，語調也變得嘲諷。這杜之情在這裏才不過半日，就想著要去見柳雲，看來對眼下的形勢還真的一點都不含糊。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見他一面，並不是我不相信你。再說你還能真的瞞著他把我殺了？就算你把我殺了，他也不會說什麽吧？可能還會沾沾自喜，畢竟我們兩人都想要對方死。”

“你還真是為你自己找的好理由？”

“彼此彼此吧？”

江生轉而疑惑道：“那麽你究竟想見他幹什麽？”

“我想讓他娶我。”她平靜的吐出這麽幾個字，就像是夢中人所說的無意識的話語。江生猛然就是一僵。杜之情繼而又道：“你知道的，這是他欠我的？”這一次，江生倒真的不知道杜之情是怎麽想的了。他可能永遠都無法理解那種又恨又愛的滋味，也沒嘗試過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所以在杜之情說出這樣一番話時，才顯得那樣詫異。

他看著她，直覺她並不是真的想要嫁給他，甚至他有一種感覺，或許那只是她的借口。但是他居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兩人相對沈默，不知過了多久。杜之情突然道：“你不去告訴他嗎？”頓頓，“我希望你去告訴他，就說我想嫁給他，若他願意娶，就讓他來親口告訴我。”

江生看著她許久，感覺上就像是被人迷惑了，他靜靜的站在那兒，找不出什麽話來講，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許久，許久，他腳一邁，留下她一個人，揚長而去——

杜之情靜靜的看著他離開，淺棕色的眸子裏，漾出一絲澀澀的暢快……

江生去給柳雲掛電話，接電話的卻是龍威。

“餵，大少吧？什麽事？”

“……沒事。”江生掛了電話，心卻還在猶豫。

柳雲問龍威，“什麽事？”那藥味熏得他鼻子發酸，遂喝完了一口便放下了。

龍威轉臉過來，“哦，沒什麽事。”心裏卻想，怎麽大少好像有些事情要說似的？龍威走過來，一看茶幾上的藥還未喝完，指著那碗藥，道：“三爺，這藥得趕緊喝，不然等涼了，更難喝。”柳雲無奈的將那碗藥又端起來，仰著脖子，一口氣喝完了。瞬間，他覺得連自己呼出的氣都是藥味。龍威將茶水遞給他，柳雲迫不及待的接過來，囫圇著吞了兩口，這才覺得嘴裏的苦味淡了一些。

喝完了藥，龍威扶柳雲回屋躺下。出來了以後，他還惦記著剛剛的那個電話，重又給江生掛了一個。

接電話的卻不是江生本人。那人告訴他，江生已經出去了。估計過會兒就會到他那兒。龍威一聽，方掛斷了電話。

不多時，江生果然到了。只不過他連杜之情也帶上了。龍威一見杜之情，趕緊將江生拉到了一邊，“大少，你帶她來幹什麽？” 他怕柳雲一醒，再看到杜之情，又要勾起他許多傷心的事，遂命人將杜之情帶下去。江生攔住了他，說：“先別動。”

“為什麽？”龍威不免大惑。

江生心裏有許多的想法，但此時只說：“還是先看看情況。”說著，又問：“柳雲呢？”

“在裏面休息呢。”江生原想去看看柳雲。沒想到裏面的柳雲一聽到動靜卻自己走了出來。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杜之情。杜之情轉眼也看到了他。柳雲傻傻的站在那兒，似是不能承受突然之間的刺激，很明顯，身體晃了晃。

杜之情的反應卻冷淡多了，目色平靜，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正在這時，江生說道：“你不是有話要跟他說嗎？那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我們就不打擾了。”說完，便走開了。他腳一頓，看龍威還傻站著，說：“你怎麽不走嗎？”龍威傻乎乎的哦了一聲，接著，便也離開了。

所有人都走了，杜之情看著柳雲，只見他慢慢的走過來，像是囈語，“你怎麽來了？”

杜之情望著他的眸子，很久都沒有開口。突然卻伸出一只手，撫上了柳雲的心口。“疼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