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浩天沒有讓人再趕艾瑞斯出去。杜若瑄覺得自己仿佛做錯了什麽，按邢浩天的性子，絕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讓杜之情記得起來，否則他早就這麽做了。這麽一想，杜若瑄覺得邢浩天一定有其他的打算。果然，接下來，邢浩天就單獨見了艾瑞斯。她不知道他們究竟講了些什麽，但是艾瑞斯離開的時候卻顯得極其壓抑。好像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從那以後，艾瑞斯幾乎每天都到家裏來。邢浩天將他單獨指給杜之情，好像只是為了治好她的失憶癥。但是每次催眠過後，杜之情都會做好長時間的噩夢。醒來後，就會漸漸忘卻在這一年之間發生的事情。

邢浩天每天都會來往杜家與雲寺之間。他知道柳雲的人一直在監視他，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不知道柳雲會何時動手。

柳雲整天游走於幫裏的那些大佬之間，本就緊促的身心更加受了不少冷言冷語。身心俱疲。有時候，江生真怕他撐不下去。

“你看看這些狗東西，一朝得勢，就全都要飛上天了。”江生送走幫裏一位大佬，回過頭來再看柳雲，意識到他滿身的憔悴。趕緊閉了口。

柳雲苦笑，“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怎麽還這麽容易生氣？”江生瞥他一眼，“我早知道這些人事到臨頭一定會選擇各自站穩腳跟。但沒想到人情已然淡薄到這步田地。”

“既然知道，就不要說這些氣話了。”說完這句話，柳雲恍惚心頭一緊。他知道他的癮又要上來了，趕緊伸手摸去口袋裏，一小瓶子被他掏出來。他手抖著要去旋他的蓋子，卻遲遲打不開。

江生就這樣看他動作。一下子忘了要去幫他。那瓶子在他手裏滑動了幾下，終於還是掉在了地上。

柳雲看著地上的小瓶子，喘息聲漸粗。扶著椅背就要蹲下。江生伏下身去將它撿起來，打開來，將它遞給它。柳雲只能迫不及待的抓過來，倒出一兩片藥，囫圇吞下。

江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柳雲向著他無奈一笑，他如今這幅樣子，還真是輪回的報應啊！他失去了杜之情，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要回到原點。他想起那時候她將他救起，想起她的唇貼著他的，想起她晶瑩的眼眸裏全是自己，到如今卻已成一副殘敗的畫局。不禁感到疼痛萬分。這疼痛仿佛一只劍，深深的插入他的心裏。在裏面胡亂攪動，牽出一些淋漓的血液。他甚至想，若是他就這樣死了，她會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

會，還是不會？會嗎？他如今也陷入了這樣困人惱人的死局。他頹然的坐在椅子裏，想起那些僅剩下的美好回憶，有些沈醉其中。

江生似乎淡淡的嘆了口氣。轉而道：“雲卿，忘了她吧。這世上也並不是只有她一個女人。愛你的人不會少。你怎麽就不明白呢？”時至今日，他還在為那個為了他而幽怨含淚的花自香而可惜。如果不是那件事，或許他們真的會在一起。

“你想你這麽愛她，她又知道多少。你難道真的不明白，你跟她沒有緣分。你們之間隔了豈止是不可逾越的鴻溝。我看是天塹！是天塹！……”江生越說越激動，似乎並沒有發現柳雲低垂著的面目上，眉頭已然緊鎖。不等他話說完，柳雲豁然起身。江生怔立在旁。突覺他眼中寒光逼人。竟然生生的將接下來的話咽了回去。

柳雲將桌子上的一套茶具劈手掀翻，只聽啪嗒一聲脆響。江生臉皮一跳。柳雲已經揚手要去掀另一邊的。江生一把拽住他那只手，眸中也有了一絲怒意。“你幹什麽？”

柳雲生生的甩開了他，語調森冷，“以後別提那件事了。”他心裏比任何時候都明靜。那個女子即便再對她有情，可他今世只能辜負她了。

江生怔怒，說：“不知道的，只道你有情，知道的，卻要說一句，柳雲，你天生無情。也難怪有的女人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有些女人卻讓你迷得神魂顛倒。”

柳雲也不反駁，笑了笑，“你說的有些女人，是你自己過分操心了吧。既然一開始就心疼她，憐惜她，為何不正大光明的追求她。反而要把她強加給我，你知道，我最恨人騙我了，她將之情對我的最後一絲信任也消耗殆盡。難道我還需要博愛的去接納她嗎？”

花自香也沒想到她這一來就聽到這樣的一句話。半只腳踩在門檻裏，身形頃刻間晃了晃。

江生怔楞在那裏，想說自己好心好意勸解你，想不到你卻這樣看我，還沒有張開嘴，柳雲目光一側，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花自香。她的臉上有尷尬，羞惱，甚至是驚惶。最後，都化作一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江生也想不到他們的這一番話居然會被當事人聽了去，錯愕之間，已經迫不及待的追了出去。

柳雲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默默的道：“但願我沒有做錯事，江生，你關註我的感情，比你自己還多，難道我會看不出來？”

……

江生追到大門外，見花自香就要上車，沖上去攔住她，“等等！”

花自香轉臉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麽事？”說著，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江生一肚子的話要說，豈能眼睜睜的看她離去？一猶豫，便也坐了進去。花自香看他擠了進來，本來車廂就小，只能不甘心的往旁挪了挪。

司機見兩人坐穩，問身後的人：“要開車嗎？”

“快走。”花自香道。

江生卻不發一言。等到車子緩緩開動了，才試探著說：“你都聽到了？”他既怕她說是，又想她說是。內心裏極是矛盾。

花自香忍了許久，“你到底跟過來幹什麽？你怕我不堪羞辱想不開麽？江生，你是不是喜歡我？”她本就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此刻看著他，灼灼視線猶如一串燦爛的桃花，看的江生整個呼吸都急促起來。他強自壓抑住自己的一腔心事。知道她心裏一直都是愛著柳雲的，只覺視線飄忽，不知道該看哪兒。“你誤會他了，他不是那種人。”

“不是哪種人？對我的愛慕視而不見？還是同你說話時，所表達出來的不屑？”江生只覺那字鏗鏘落在他心上，每每砸的他心頭一跳。是啊。自從那件事情以後，就算她嘴上不說，她對他已經開始退卻了。她是那樣驕傲的女子，卻被日本人欺淩在身下，毀了一身。

仿佛知道他想的什麽，花自香心想，原來你還是怕我看不透。也就漸漸的沈默下去。車廂裏，兩人彼此沈默許久。

前面的司機只安靜的開著車。一時間，仿佛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見。

車子駛入一條林蔭小道。花自香突然命令司機停下。司機輾轉看了後面的人兩下，緩慢的拉下了拉桿。車子漸漸停了。

花自香對江生說：“你下去吧。等你下次什麽時候能回答我了，我們再好好說吧。”江生猛的擡起頭來，與她的視線撞在一起，仿佛有什麽東西一下子化開了。

他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我不怕你惱我，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對你頗為在意，只是你心裏沒有我。我也就不敢言明。如今你讓我說，我只想告訴你我不在乎曾經發生了什麽，我只在乎你這個人。我也不在乎柳雲對你是什麽態度，我只在乎你這個人……”

他說了很多，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而那女子也不覺得煩，只是靜靜的聽著，起先眼睛裏還有些不安。漸漸的，卻像是被感動了似的。喉嚨哽咽。眼眶也漸漸紅了……

車子在半道上又發動起來……這一次，再沒有半路上就停下。或者，會一直載著她們去到她們想到的地方……

柳雲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只見他一回來就去了柳雲房裏。卻見柳軒也在。那人望了柳雲一眼。柳雲擡頭，“沒事，說吧。”

那人方才開口說道：“我按三爺的指示，在雲寺外蹲了好幾天。我發現邢浩天果真每天都要去那裏。”

“這麽說？龍威一定是在那裏了？”柳軒開口。

柳雲放下手裏的冊子，看柳雲一眼，搖搖頭道：“我看不一定。”

“可這所有的證據不都表明龍威一定在那裏嗎？”柳軒直言。柳雲心中卻依舊起疑。“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也太簡單了。”

柳雲揮揮手，讓那人退下。

柳軒了解柳雲，知道他心思一向縝密，此時略微一想，便道：“你是覺得有人故意要讓你覺得龍威在那裏？”

“是啊，你看他除了去那裏，也沒去什麽別的地方了？”這一來，柳軒幾乎是下意識的想到了邢浩天每天來往的杜家。“你是說？……”

“他明知我要救龍威，又怎麽會不把他放在身邊看的牢牢地？我看雲寺只不過是一個幌子。實則是想引我們去。”

“要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是想的美？”柳軒哂笑。

“你也不用笑話他。他這麽做，應該有他的道理，凡是都有因由，說不定，那雲寺也確實有古怪。”

“三叔，我們要不要？”說道這裏，故意看柳雲一眼。柳雲點點頭，“雲寺那裏就交給你。龍威則交給我。”

“那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就今晚吧，省的夜長夢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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