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凜冽，柳雲幾人爬到坡上，看著頭頂密密麻麻的人群，鼻子裏聞到空氣裏一股濃烈的汗腥味，不由得眉頭輕鎖。

自從越獄失敗以後，身邊人看他們的目光都生生的多了一些兇狠。此時，押送他們的士兵把他們帶到當地以後，找到這一帶的負責人，隨便交代了幾句話，便立刻離去了。

據說，這是這一帶專門用來對付那些死刑犯的刑罰，用苦力和勞力來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半道上就不知死了多少人，能活下來的只是一些個別罷了。然而在這個世道上生存，總有一些異於常人的忍耐性需要被磨練出來。所以只要一個人的求生欲望夠大，這裏的勞工基本上不會少於一個山頭。這還僅僅是從字面上來講，更不用提那些被趕進山裏的犯人了。

柳雲幾人的運氣很差，因為是紀城下了命令，所以幾人被趕進了最為艱難困苦的一片區域。一天只吃一頓飯。工作量卻大的驚人。再加上天氣不好，時不時就會有滑坡泥石流什麽的，命都可能會丟掉。就這樣過了兩天，柳雲等人的腳上漸漸磨出血泡，沒走一步，都是一陣鉆心的疼。

這一日，紀城從工廠裏回來，帶著剛研發出的火藥，準備找些死刑犯試試。沒想到這最後一批死囚卻被送往了山裏。於是他立馬讓人帶上火藥往山裏來了。

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也為了刻意顯擺自己的實力。紀城在走之前，故意讓人也叫上了劉恒。劉恒身邊帶的人並不是很多，此番相邀，他並不是很想去，但是避無可避，只有硬著頭皮來了。

杜之情在一群爭搶食飯的人裏看到柳雲，起先，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但當他從她身邊經過時，那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輪廓，加之蓬頭垢面帶來的滄桑感，還是讓她確認了這個事實。杜之情的腳釘在原地，傻傻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腦海裏瞬間一片空白。柳雲的視線突然向著她看過來，居然也是一陣錯愕。

人群裏的柳軒突然也發現柳雲，走過來，望著杜之情，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此時，後面的軍人趕上來，將還在喧鬧的人群逐一制止，然後又將他們趕去一邊，排著隊列成了一長排，像是一趟被趕上架的鴨子。柳雲被人推搡著走了幾步，突然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剛要起身卻又被身後的軍官拿馬鞭狠狠的抽了一下，身上脆弱的衣質瞬間像是被剝皮拆骨，彈出無數的飛絮，以一種淩亂的姿態在冷風中亂舞。

杜之情的心不由得一緊。

“快跑！”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人的呼吼。緊接著，之前被趕上架的犯人們突然就像亂掉的一鍋粥，四處奔逃。寒冷的氣流吹在臉上，突然像是一把刀。

杜之情眼睜睜的看著亂掉的人群，發現很快柳雲的身影就看不見了，視線緊緊的搜索者，心裏一陣發虛。“小心。”柳軒在她耳邊低語。看她失了魂般的樣子，不由得抱著她，不停的找地方後退。

“柳軒，你看到沒有，剛剛的是不是你三叔？”

“是啊，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會在這裏？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怎麽離開這個地方，看這個情況，這裏馬上就要亂掉了。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柳軒著急的說道，看著杜之情緊張的樣子，將她拉了就走。

嘭！嘭！衛護的士兵看著眼前亂掉的一鍋粥，沖著人群就開了槍。然而這平日裏殺一儆百的方法此刻卻好像並不管用。只見大家還在拼命奔逃著。只聽見有人大喊：“沖出去！沖出去就自由啦！”一時間，後面衛護的士兵居然被沖散了些，散在人堆裏，就像是一些芝麻綠豆。

黃泉路上的孤魂野鬼也不過如此。

轟——平地響起一聲雷，地面都開始顫抖。柳軒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杜之情被人擠出去，四處尋找她的身影。

四下裏一片轟隆聲，杜之情到處找地方躲避，一不小心撞入了一個人的懷裏，她連忙回頭一看，卻立馬楞了。柳雲拉過她的手，“快跟我走！”

柳軒懊惱的推開身邊的這些人，再一看，兩人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天邊，烏雲滾滾而來，大有壓山之勢。雨水像是天上潑下來的水，嘩——嘩——遮住了眾人的視線。子彈穿梭在雨幕裏，不時有犯人中槍倒地，濺起一片雨花。柳雲拉著杜之情，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一回頭，卻發現有人在朝他放冷槍，他立刻將杜之情推了出去。杜之情回過神來，一看，柳雲已經順著旁邊的斜坡滾了下去，她一狠心，也順著旁邊的斜坡滾了下去。

柳雲順著斜坡滾到了底，腦袋撞在一塊大石頭上，昏死過去。杜之情跟著滾下來，一看，柳雲躺在那裏毫無動靜，立刻爬過去一看，只見柳雲緊閉著眼睛，似乎昏過去了。她想將他拽起來，手一碰到他的腦袋卻試到了一部分粘稠滑膩的液體，不同於雨水的冰冷，那水還是熱的，溫暖的。

杜之情一看手上都是血跡，心裏咯噔一下，呼吸都停了。“餵，你沒事吧？”風聲裹著雨水聲在周圍突然變得無比清晰。杜之情心裏涼的厲害。仔細一看，周圍到處都是雜草。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在心裏悄然滋長。她爬起來，將他背在背上，剛走幾步，突然又重重跪在草叢裏。雨水嘩啦啦的砸在她臉上，脖子上，很疼。

她怎麽也抑制不住，淚水滑落在臉上，心裏越來越發慌。

“餵，柳雲，你別死。你聽到沒有，別死。”

擡頭，突然看到山上的積雪撲簌簌的往下掉，一塊一塊的，趕緊將背上的人又往上移了移，拖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草叢裏。

前方，有一個洞口出現在視線裏，一團白色的影子從她身邊掠過去，倏地鉆進裏面看不見了。她一步一步的挪過去，將柳雲拖進去。

這是一個礦洞，裏面很寬敞。杜之情將柳雲放在懷裏，仔細一看他腦袋後面的傷，連忙將衣服裏面還未濕透的布料撕下來一點，然後纏在他腦袋上。

柳雲迷迷糊糊的感覺有溫熱的呼吸噴在腦門上，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意識裏像是有一片漆黑的沼澤，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他的身體好冷，好冷……杜之情身上的衣服已經濕了，穿在身上冷的杜之情直打顫。她將外面濕透的衣服脫下來，看到洞裏還有一些枯枝，忙將這些枯枝堆在一起，然後又去找了兩塊小石頭，拼命的摩擦，將那堆枯枝點燃。

坐在火堆旁邊，杜之情慢慢的將柳雲的衣服脫下來，一件一件的烤幹，再慢慢的給他穿上。夜已深，當火光滅掉時，柳雲的身體不由得又回覆了先前的冰冷，躲在杜之情懷裏，無意識的囈語，“好冷，好冷……”杜之情看著他冰冷的眉目，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柳雲，明明你那樣對我，我卻還是舍不得你死？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她問他，仿佛也在問她自己。

柳雲的意識突然之間清醒過來，看著黑夜中一團模糊的側臉，迷迷糊糊的將一個東西塞進了杜之情的手心。杜之情打開手心一看，居然是顆玲瓏剔透的白玉骰子。而他躺在他懷裏，呼吸很沈，仿佛剛剛的一霎那間只是她的錯覺。杜之情不由得將他又摟緊了些。

不知不覺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杜之情走出洞口，看到外面一片碧藍的天，想著要盡快帶著柳雲去找大夫，便順著洞口一直走下去，希望能找到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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