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柳雲正準備收拾收拾去蘇記，腳步剛邁上車。就被突然出現的清水俊一攔住了去路。柳雲直覺不妙，只得先下車來。恰巧江生打此處路過，於是上來幫他解了這個圍。之後，清水俊一便極力邀請他倆去附近的酒樓，說是有事相談。但被柳雲一口回絕。清水俊一的臉色當時很不好看，但是礙於雙方此刻的力量相當，總不至於在道上就交起火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柳雲離開。

江生送柳雲安全離開，路上，江生對柳雲說：“雲卿，我看你以後出門，身邊還是多帶一些人，你現在身份非同一般，要是一不小心，讓人有了可乘之機，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柳雲點頭，“我以後會小心。”“你嘴上說有什麽用？我看你首先就把你那小情人給戒了。反正人父親可沒打斷把她嫁給你。你這個樣子，我倒真覺得可悲可嘆。以你現在的身份，什麽樣的女人要不到。我看那賽小雪就不錯，來，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她，順便找找你們以前在一起風花雪月的感覺。”

“你……”

“我怎麽了，我這還不都是為你？”對於這個人的厚臉皮，柳雲已經無話可說。沈默了片刻，面朝著前面的司機，“停車。”

江生卻道：“不許停。”

司機無法，只得左右搖擺不定。

秦思雅從不遠處的大門裏走出來。看到前面的車子，仔細一瞧，認出那裏面坐著的人。立馬走上前來。

孔逸跟在秦思雅後面，此刻也看到了車裏坐著的人，臉上微微一晃，“是你。”他不著痕跡的將他打量一番，發現他果然一點病弱的樣子都沒有了。想他果然代替了秦雄的位置，或許以後會更熟悉也不一定。

身邊的秦思雅突然掉頭就走。他驀地回神，“思雅——”秦思雅只充耳不聞，只埋頭向前走。

柳雲江生彼此相視一眼，各自無話。兩人走下車，看到前面的秦思雅突然又退了回來，直勾勾的看著柳雲，突然開口道：“你什麽時候為我爺爺報仇？”

柳雲一楞，迎著她的目光，直覺上心裏突然一窒。

“怎麽？是你不想？還是……你不行？”

柳雲回過神來，知道她是知道了秦雄的死和自己逃不開關系，想要說些什麽，到了嘴邊的話，卻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怎麽？你不說話？是默認了你沒這個本事？還是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沒事了？”

“思雅？”“思雅。”

“江叔叔，你別怪我說話難聽，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讓一個外人坐我爺爺的位置，但是事到如今，難道你要我還始終裝作對我爺爺的死毫不知情麽？”

江生一聽氣氛不對，趕緊正色道：“思雅，這個時候說這些事情未免有些不合適？”秦思雅涼涼一笑，“合適？那什麽時候合適？你們的事情我雖然不懂，但是爺爺在的時候，最信任的就是你，我相信江叔叔，但不代表我也相信、你……”

柳雲意識到了她話裏的排斥，只默不作聲。他心裏其實明白，對於這樣一個大小姐來說，他真的裏外不是人。如果哪天等她見到了杜之情，又會是什麽反應？杜之情！他突然又想到了她。

“思雅，你爺爺的事情，你還是稍安勿躁，我看雲卿心裏有數。”

秦思雅看著柳雲，眼神突然變得尖利，似要在他臉上射出一個窟窿來。

“你別這樣，就是我也不見得說能馬上替四爺報仇就替四爺報仇。”

“好，我就看著你們怎麽為我爺爺報仇？”

……

車輛往來，秦思雅的身影很快看不見了。柳雲回過神來，看見江生也在刻意地盯著自己，嘴巴張了張，被江生搶在了前面。“雲卿，身在其位謀其職，我看你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柳雲沒有說話，心裏卻悄悄的記下了今日的一字一句。正值天邊濃雲滾滾，他悵然的望著那一抹雲後的微光，眼睛半睜半閉，烏黑的眸子裏逸出一抹懾人的光彩。

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二日午時剛過，府中家丁提著長袍，急匆匆的入了江生的地方。檐枒上還在滴著水，柳雲的腳剛一邁進去，就聽到一個萬分焦急的聲音。

“大少，不好了，賭場又出事了。”

柳雲的腳停在門裏，半天，另一只腳都沒有再邁出去。

江生偶一回頭，看見柳雲立在那裏，“你，都聽見了。”柳雲的腳步方才動了動，走過去，說：“都聽見了。”

“大少，現在怎麽辦？”

半天不見回應。

許久，江生看著柳雲，“去看看？”柳雲也沒有回答說是，或者不是。就跟著他走了出去。

柳軒的府裏，因為上次煙管的事情，柳軒一直深入簡出，煙管的事情也不大過問了。後來，聽說江生和柳雲一直在幫他收拾殘局，便更加的小心翼翼。這件事情出來以後，柳軒的心結結實實的蹦了個徹底。一聽來人前來稟報，說是江生柳雲已經去了，趕緊也叫上人，急匆匆的趕過去了。

車子在道上行的飛快，不一會兒，便已趕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這一片廢墟，著實讓柳軒難以相信。他辛辛苦苦的蓋起的這一片賭場，連地基都被炸開，著實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般的尋釁滋事，倒像是提前警告什麽似的。而他，絕不會出手如此狠絕。成片的坍圮橫在眼前，讓柳軒的心涼了個徹底。這他媽的到底是誰，居然連他的賭場都敢碰。他在心裏嘶喊著。

看到來人，柳雲和江生不約而同的向他投來了懷疑的眼光。他們先他一步到達，本來正在周圍巡視，卻碰上了賭場裏僥幸逃脫的一些人正壓著所謂的嫌疑人審訊。柳雲一時好奇，便走了過去。聽這毫無畏懼的落網者，口口聲聲的說是柳軒授意讓他這麽做的，江生的眉毛都皺了起來。柳雲的心裏卻有一絲疑慮，這剛剛過去的煙管一事，難道還不夠他吸取教訓的嗎？

為了證實自己心中的猜想，柳雲問：“那好處呢？”嫌疑人便趕緊列舉了事成以後日本人答應給柳軒的眾多好處。就連柳軒自己聽了都大吃一驚。他何時授意他做過這等事？又是何時再答應的日本人要跟自己的三叔為敵？火冒三丈的他當時便拔槍射殺了這所謂的投誠者。

鮮紅的血撒了一地，柳雲看他激怒的樣子，疑雲更加多了。但是江生卻說，欲蓋彌彰，殺人滅口，實為心裏有鬼，要對柳軒實行洪幫歷代以來對於叛徒立下的規矩——三刀兩洞。柳軒當然不肯，當時便翻臉了。

雙方帶來的人都不在少數，眼看著動起手來，誰都占不了便宜。正在彼此僵持，巡捕房的人不知何時卻到了。

游鴻帶著一隊人馬，腳下踩著成片的瓦礫廢墟，一點一點的靠近。一看到眼前這副場景，不由得整個眼睛都瞇起來。

氣氛一時變得妙不可言。

游鴻認出柳雲來，一瞬間只想到了杜之晴，誰讓她是她的直屬上司，但自從她消失了以後，局裏的大部分事情都落到了他的肩上，真正的讓人喘不過氣。後來，聽說她被杜明仁關了起來，才更加的難以置信。報上說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這個時候的他就不僅僅應該只是在這裏。他難道不知道杜之晴已經要嫁人了？

他走過來，看著眼前成片的廢墟，眼睛上下左右亂掃。僵持的氣氛有些詭異，很久很久，都沒人開口說話。

柳軒望著突然介入的這一位執法者，直覺上心裏的苦更深了。但是敵不動我不動，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不知過了多久，游鴻始終若即若離的視線令雙方都感覺到壓力。正想找個借口退去。那邊巷子口突然又走來了數十個身影。照那樣子，最應該是附近的美租界的巡警了。

柳雲一下子想起這裏是英美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處，發生了這麽大的動靜，兩邊的租界說什麽也不會置之不理。派人來先是輕的，怕就怕這之後的探查會把原來的輕微動蕩上升為租界內的政治事件，那這件事情可就嚴重了。對於現在的上海而言，中國人的勢力在這裏就算再大，也只是相對於無政府的前提而言，但說白了，一切無政府的前提還都是洋人說了算。要是曾經的一紙條約再定的不平等一點，國人在這裏的地位怕是更不如前了。想到這一點，柳雲就不想惹這個麻煩。“我們走吧。”他遞了一個眼色給江生。示意他再別執著於清理門戶這件事了。江生心想，罷了，就放過你這一次。轉身和柳雲一起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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