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過去之後，杜明仁趕緊又多派人手出去找杜之晴，一天，兩天，三天……杜之晴沒找到，卻聽說洪幫最近越來越亂，猜想是因為秦雄的死，孫志勝那裏開始有所行動了。這一日，他用過午飯之後，便去孫志勝那裏。

彼時，孫志勝正在花園裏射鵠心，聽說杜明仁過來了。手裏的一支箭啵的一聲發出去，釘在不遠處的紅心上，發出錚的一聲響，緊接著，弓弦再度被拉響，第二只箭，第三只箭紛紛射了出去，都正中紅心，挨在一起，翎羽搖晃，已然像是一只。

啪！啪！杜明仁拍著雙掌，口中說道：“老弟的箭法真是越來越好了。”走近一看，發現其人眼中似有笑意，恭維他道：“我們幾個老家夥，現在就數你越活越年輕了。”孫志勝一笑，道：“老兄這話真是折煞我了，你們這些生來就有錢有勢的人，自然文武雙全，不像我，到老來才想起來鍛煉。”將手裏的長弓遞給身邊的人，又將手上的白石灰擦幹凈，才轉臉一看，笑道：“杜兄，你說是不是？”

杜明仁一笑，道：“謙虛了不是？”

孫志勝一笑，道：“你來找我什麽事？”邊說邊走到不遠處的石桌旁，向著杜明仁一伸手，說：“坐吧。”

杜明仁走過去挨著他坐下，看看他身邊的人，笑道：“老弟的人也真是羨煞旁人了，不僅能幫你辦事，還能陪你做這些有趣的事。”

孫志勝擡眼看看他，說：“聽你這話，是嫉妒我了？”轉臉吩咐一旁的人先下去，又去將桌上的茶水端起來，先去給杜明仁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慢慢的呷了一口，說：“嗯，水溫剛剛好。” 又對杜明仁將手一比，拿眼看著他杯裏，說：“杜兄，這是我新采集的新一年的雨前龍井，試試？”

杜明仁執起來呷了一口，臉上也漸漸舒展開，口中說道：“是不錯。”看著杯裏，又說：“顏色也好。”

孫志勝手一指，笑道：“還是你識貨。”

杜明仁笑笑，又品了幾口，突然笑道：“你老弟現在可趕上土皇帝了。”

孫志勝睨他一眼，哈哈一笑，說：“這不都是你老兄給害的。”

杜明仁裝腔作勢的道：“我怎麽害你了？”

孫志勝道：“又裝了，不是。”頓頓，又道：“要不是你殺了那一位，我能坐在這裏聽你這些嘮叨，幫中的大小事煩也該將我煩死了。”

“那是我幫了你了。”

“這話不對，俗話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太平靜了，不是什麽好事。”

“是嗎？”

“是啊！不知你還聽說了，洪幫那裏，可能要改頭換面了也不一定。”

兩人邊品茶邊閑扯，正聊到這裏，陸東堂突然過來了。孫志勝偶然一見，忙叫道：“東堂啊！過來吧！”

陸東堂依言走過去，看到杜明仁，忙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杜老。”

杜明仁點點頭，之後，孫志勝讓他入座，陸東堂看推辭不得，也便大方坐了。

這一段插曲過後，孫志勝突然想起來，說道：“我們剛剛說到哪了？”

杜明仁道：“洪幫。”

孫志勝了然一笑，道：“就是洪幫了。”轉臉一看陸東堂，似乎是怕他聽不清他們的講話，向他解釋道：“剛剛我們說到洪幫，不知道東堂有什麽消息帶來沒有。”

陸東堂雖然不清楚他們之前在講些什麽，但一聽說是洪幫，立馬想到最近孫志勝讓他關註的洪幫一事，遂說：“我來，還真是有消息要通知孫爺。”

孫志勝道：“哦？什麽事？”

陸東堂下意識的看一看杜明仁，孫志勝卻說：“沒事，說吧，杜兄又不是外人。”陸東堂方才將洪幫堂會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兩人。

兩人聽了，心中各有紛紜。看杜明仁吃驚的樣子，孫志勝直到現在還以為他並不認識柳雲，忍不住就同他說道：“杜兄，你看這些新出來的後輩，心思真是比我們那時候要深沈多了。依我看，姓柳的這一位更是個中翹楚，不知你認為如何？”

杜明仁還在想，想不到柳雲這麽快就在洪幫中站住腳了，看來他和他那侄子，是真的回來報仇來了。心下暗忖之際，只聽孫志勝又道：“我聽東堂說，你家那丫頭和這柳雲可是認識，依我看，以他的算計，說不定以後能成為你女婿也說不定？我看你還是將那丫頭看好，不然要是被人騙了，那可就損失大了。”孫志勝純粹是開玩笑，沒想到杜明仁聽了，卻有如芒刺在背，感覺渾身都不舒服，神色晃了晃，說道：“你說的對，我是不會允許有人敢打我女兒主意的。”看著他，又道：“洪幫現在正是四分五裂，依我看，你老兄只需要再多做一點，就可以徹底將這曾經數一數二的幫派一舉擊破。”

“哦？”似乎是不相信，孫志勝一邊的眉毛都挑起來，正不知他要說出什麽，只見杜明仁猛地站了起來，踱開兩步，背對他們站著，隱藏著的目光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深不見底。

“反正我現在都殺了姓秦的，也不在乎再送他們幫派一程。你要是不反對的話，我想借你的身邊人用用。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跟洪幫硬起來。”

孫志勝一聽此言，整個人都舒張開，他也正等這樣的機會，想不到杜明仁會親自提出來。忍不住就說道：“我有什麽不敢的。”

杜明仁猛地轉過身來，“好。既然這樣，我也不怕跟你實話實說，我把這話放在前頭，若是這事成了，咱們一勞永逸，若是不成，你青幫和我與洪幫只怕勢同水火，以後都不會有安寧日子了。”

孫志勝豈是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的人，一聽此言，幹脆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杜明仁於是也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兩人似乎打定了主意，這之後，孫志勝命陸東堂這幾日跟著杜明仁，陸東堂一開始還不明白，後來聽了孫志勝的解釋，再加上看了那麽多天的他的殺伐果斷，漸漸的，有些佩服起這個城府極深的前輩了。

隨後，他便一直跟著杜明仁，挖坑埋土，做了無數的陷阱，只等著時機到了，洪幫的那些大佬悶頭往裏跳，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卻說，柳雲自從跟江生重逢後，也算是擺脫了柳軒的桎梏，那一日，便跟他提了想回去看看一事。

江生答應了，然後帶著他一同回了原先的弄堂。

看到那貧民區的弄堂，一開始，江生還嫌棄他作踐自己，問他：“你不要告訴我，這些年你就窩在這裏？”

柳雲點點頭，推開虛掩著的門，走進去，看到小合春的一班人正在院子裏，有的挑水，有的洗衣，甫一看到門口出現的兩個風度翩翩的男人，楞是呆了片刻。待到認出其中的一個人居然是柳雲，忍不住便有人叫道：“小雪，快出來！”

賽小雪應聲而出，看到柳雲，忍不住便流下淚來。

柳雲站在不遠處，看她哭了，硬是將眼前的一幕與腦海中的某個畫面重合了，腳步動了動，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賽小雪紅著眼眶看他，直覺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同了，可此刻的她也想不了太多，只道他回來了，便已經很好。

賽小雪哽道：“柳爺，你這些誒日子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擔心你？”

柳雲楞楞的講不出話，卻如同以前那般，伸手對她做了一個抹淚的姿勢。看她還是忍不住，便伸手在她頰邊輕輕一抹，將那晶瑩的水珠擦去。賽小雪不由得臉紅心熱，這在旁人看來，多少有點害羞的味道。

於是，江生忍不住上前叫道：“嫂子好。”他自認為眼前的這女子一定是柳雲年輕時的那位紅顏知己了，卻不想時光易老，人事易分，如今的情形，真的不能算人事圓滿了。因此，這硬生生的一聲嫂子便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賽小雪臉紅的更厲害，只是卻再不是因為害羞，而是窘迫。

柳雲看她難堪的厲害，轉臉看著江生，雖是只字未語，眸中的意思卻是不甚明了了。

江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道：“對不起啊！我第一次來，可能誤會了啊！以後不會了啊！”

大家看他說的那樣客氣，只道這人說話真是好笑，氣氛一瞬間又有了松弛的味道。

這之後，柳雲領著江生將小合春的人認了一遍，相互了解後，彼此也就沒什麽芥蒂了。一眾人進到屋子裏，談及這些天柳雲去了哪裏，只撿重要的說了一說，其餘的便一語帶過。其實最重要的還是，柳雲現在回來了，而且似乎比離開時好了很多，如果說以前的柳雲真的是個病秧子，那現在果真是雲泥之別了。不知道是不是分開的太久，眾人此時再來看他，居然覺得這樣的柳雲有些陌生。曾經他就是個孤僻的個性，現在更是說不上話了，所以對於後來的冷場，大家也見怪不怪了。

大家隨便說了一些高興的話，有意要放柳雲和賽小雪二人世界，便都找借口離去了。江生自然不是那些沒眼力勁的。雖然對於柳雲和賽小雪的關系，那是抱了極大的好奇心，但還是拼命忍住，順便向柳雲告辭，並承諾明日再來接他。

江生走後，柳雲忍不住回了二樓的那間房，那裏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老舊的家具，老舊的氣息，還有那些堆積成山的線裝書，都原封未動，未曾變樣。然而室內一絲塵埃也無，若不是每日打掃，絕不會像現在這般清爽。莫名的感動撲面而來，令柳雲情不自禁的想要抱住面前的這個女子，那是他在這裏唯一活著的念想。可是他卻退縮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太顧慮，他的小雪，還是別人的。

“小雪，謝謝你。”他說出這樣一句話，感覺整個人都沈重起來。

賽小雪一楞，隨即目光變得幽深，“柳爺，你變了。”頓頓，“你以前才不會跟我這麽客氣。”

“是嗎？”柳雲淡淡的回了一句，之後便不再說話。

賽小雪看他似乎又在沈思，獨自一人站著，想著這些日子以來他或許遇到了許多自已意想不到的事情，說：“柳爺，你坐坐，我這就去給你煲糖水。”說著，轉身就要離去。柳雲一把抓住她，手腕上微微用力，居然讓賽小雪有了一絲痛感。她的眉頭不經意的一皺，目光看向他，正望進了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或許是離得太近，兩人皆是一陣錯愕，柳雲反應過來什麽，下意識的松開她，說：“不用了，那東西對我來說，現在有些膩了。”看她好像有些失望，又說：“換茶好了。”

賽小雪聽了，離開之時，偶一回頭，發現他還站在遠處，見她回頭，臉上不經意的流露出一抹笑意，她的心思不覺一動，立馬撇過臉，加快腳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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