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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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之晴回了家。多日不見她,李嬸沖上來就抱住了她,“小姐,你沒事吧?”上下打量她,之後,看到她身後的杜明仁,忙叫了一聲“老爺。”

杜明仁什麽話也沒說,走過來,臉色陰沈的讓人害怕。

李嬸不敢說話,聽杜明仁開口說道:“你給我好好照顧她,從現在開始,她哪都不許去,我會派人看著這裏。”

李嬸不明所以,但杜明仁說什麽就是什麽。又見杜之晴神情有些不對,想她一向不服他,這種時候怎麽著也該出聲反駁,但今次居然什麽話也沒說,心裏猜測估計出了什麽事。

杜明仁說完這些話,也不多做停留,腳步一轉,便離開了。剩下杜之晴還楞楞的站在那裏。

李嬸喊她,“小姐。”

杜之晴回神,看一眼她,眼眶有些紅了。

李嬸吃了一驚,楞了楞,問:“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杜之晴搖搖頭。

“那……”

似乎是難以啟齒,杜之晴整個腦袋低下去,臉頰紅的嚇人。她從來沒覺得如此無措過,可是因為是柳雲,其實也並沒有覺得有多不舒服,只是,只是,他就這麽的不見了,難道就留她一個人獨自承受這種事情嗎?

看她身上似乎不對,李嬸到底是過來人,想了想,覺得可能八九不離十,便試探著問道:“小姐,你是不是?……”

杜之晴回答不了,只能咬著下唇,整個心緒都亂掉了。

杜明仁回到邸宅,發現游鴻帶來的人已經將府宅團團包圍。揮揮手,命人去通報。游鴻接到消息,知道杜明仁已經回來了,忙讓人將隊伍撤了回去。

大廳裏的客人虛驚一場,之後看到杜明仁回來,都說這一場壽席還得接著下去,都故意裝作不知,迷迷糊糊的挨過了整個晚上,最後,才陸陸續續的散了。

是夜,柳雲醒過來,腦袋暈暈沈沈,發現自己居然又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或許是那些人給他用的藥實在是太過,他整個身子都仿佛被掏空似的,胸口處卻依舊幹渴的厲害。憶起自己做過些什麽,柳雲下意識的尋找身邊的女孩,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坐起來一看,柳軒正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手上玩著一把槍,見他醒過來,眼睛不知瞄準哪裏的方向,嘭的放了一槍。只聽“哢”的一聲脆響,不遠處的花瓶被打中,頃刻間崩裂開來。

柳雲臉皮一緊,看他慢慢的走過來,剛要開口講話,發現前面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他下意識的一抖,看他站到自己面前,手腕剛要擡起,被柳軒一把抓住。

柳雲緊看著他,“你究竟想幹什麽?”

柳軒繃緊的面目卻一下子笑了,正在此時,柳雲突然一個蹦起,將柳軒手中的槍一把奪了過去,一手指著他,視線驟然發冷,“不要跟我打什麽啞謎。”

柳軒貌似很驚訝,退後一步站穩,之後笑了笑,說:“三叔還真是不同常人,都這樣了,居然還有力氣?”暧昧的笑了笑,又道:“怎麽樣?那丫頭的味道好吧?”

“你……”柳雲氣的說不出話,一想到不久前發生的荒唐事情,整個人便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站在那裏,雙手發抖,咬牙切齒。

“卑鄙。”

柳軒一聽,整張臉驟然冷了,拿眼看著他,說:“對,我是卑鄙,姓柳的再也沒人比你活得更瀟灑,我要是你,也多少會念及過去,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居然什麽感覺都沒有,難道對於你來說,柳家只是個當年的住處而已?”

這不是他第一次跟他提起當年的柳家,但都沒有這一次來的用力。柳雲恍然覺得面前的人仿佛停留在某個過去,眸中帶有恨意,可惡的同時又讓人覺得摸不著頭腦。

柳軒嘲諷的笑了,“你當然不知,你只知道怎麽去為了一個女人拋棄整個家族,卻不知道自己的仇人就近在咫尺。如果不是我強硬著把你拉來這個圈子,你到死都只能是個庸庸碌碌的琴師,哪能享受到這銷魂蝕骨的人間極品?”

“所以你就這樣算計我?”

“算計?”仿佛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柳軒笑得更是邪肆,盯著他,說道:“如果不是我的算計,你真就要一輩子廢了。”說到這裏,語氣明顯弱了,再接下去,卻似不忍似的,涼涼的開口說道:“三叔,你知道當初柳家是怎麽沒的嗎?若你知道,你是否還會這樣說我算計你?”

窗外有枝影橫斜,映在窗紙上和他的影子一樣幽暗仿徨,柳雲出神的看著他眼中悵然的神氣,心仿佛被一顆藤蔓纏緊了。

隨後的夜裏,柳軒的話語便如同那敲打的小錘,一次一次的錘煉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讓他知道當初的一場惡意,一場悲劇,都不是什麽偶然,而是有人刻意的安排。只是他到現在才知道,那分崩離析的過去,黃土一抔的屍親,卻原來走的那樣冤枉。他似乎能想到那一夜的暗匪沖進柳家時,那些親人帶著怎樣的絕望眼睜睜看著他們燒殺搶掠,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之後更是沒人願意站出來挺他們一段艱難的時光。他也似乎能想到年幼的柳軒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親人陸續死去,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的無力。原來,怨恨一事從來都那樣容易,只是聽起來,他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更別說這些年的柳軒是怎樣孤獨的承受著這些怨艾的。

……

天快亮時,柳軒站在窗口,望著遠方初現的晨光,側臉埋在陰影裏,問:“三叔,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沾染了那丫頭其實也並沒有那麽罪惡了,或許,你應該像我一樣,把對她父親的恨全都轉換成一種卑劣的欲望,只要能讓自己覺得痛快,你就該竭盡所能好好的盤算一下怎麽報覆這個家族仇人。更何況那丫頭現在一心一意全在你身上,你不好好利用,豈不浪費這大好的機會?”

柳雲從沒想過前一刻還在溫存的枕邊人,現實裏立馬就變成了所謂的仇人的女兒。在他的世界裏,仇恨從來都只是書面上的一紙文字,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被這樣的禁錮捆綁住,並且掙不動分毫。或許,他也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瀟灑,可以說視而不見就視而不見,可以說放下就放下。畢竟那是柳軒深入骨髓的仇恨,畢竟,他們身上流著的是同一脈的血液。

這個夜裏,柳雲經受了太多的刺激,先是做出了有史以來最最荒唐的事情,和人一場雲雨,隨後又被告知這個和自己發生關系的女孩居然還是他仇人的女兒。聽起來,仿佛是一場陰謀,一場刻意為之的算計,可若不是如此,誰能保證知道事實真相的他隨後不會做出更荒唐的事情?畢竟,愛恨一事,只一念之差。這樣的事發生在他的身上,且到現在才爆發出來,或許本來就是一種宿命。

他,逃不掉了。

天剛亮時,柳軒帶著柳雲回了洪幫,不過幾個時辰而已,幫中上下俱已知道秦雄在杜家被殺一事。所以,自某時起,幫中大小兄弟,紛紛群起而憤之,都說要帶人踏平杜明仁的勢力範圍。其實,柳軒只是不信,這些人真的會那樣做,幫派裏最不缺的就是話說的乒乓響,但是事卻做得悶油瓶一般的人了,所以,對於大家的憤慨,即便心裏嘲笑,面上卻還得順水推舟的做做樣子。

前一任的幫主既已遠去,幫中堂會之時,難免有人將新一任的幫主拿來說事。洪幫的烏善堂正坐落在一派空山鳥鳴的郊外深處。此時,眾多的幫中大佬聚集在一起,皆在商討怎麽對付青幫一事。

本來,按照洪幫最近的勢力擴張,跟青幫騎虎難下已不是難事,可是現在秦雄死了,幫派中的各路大佬為了坐上第一把交椅的位置,紛紛跳出來表明自己的立場。說的好聽一點是為幫派的明天著想,說的難聽一點,其實就是想自己稱皇。秦雄之下,本來還有五虎堂,各堂的堂主皆不是省事的主,柳軒和另一個人作為秦雄的心腹,很快成為眾人攻擊的對象。

所以,整個幫派一時間只成了無聲的戰場,原本還算齊心的幫眾一時間只成了一盤散沙。堂會上,大家一語不合,火藥味便漸趨濃烈。柳軒帶著柳雲坐在左邊最上面的位置,看大家的矛頭皆指向他,又兼柳雲的身份不知怎麽被知情的幫中弟兄給抖了出來,一時間,最是難做人。

有人道:“軒少想要做這第一把交椅,也要看看我們大家同不同意,別以為跟了四爺幾天,自己就是主了,今天我白虎在這裏把話撂下,若是想成為洪幫的老大,不能讓眾人信服,這美夢還是趁早別做。”

另一個賊眉鼠眼的接道:“這話說的好像你自己有多令人信服似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自稱白虎的那位立馬橫眉倒目,粗獷的臉上肌肉聳動,明顯氣的不輕。

這一個便接著說道:“依我看,軒少若是不配做這第一把交椅,那大少多少也應該夠格了。”他說出這樣的話,正是確信那一位“不爭不搶”的大少絕不會來湊這趟熱鬧。誰曾想這話音剛落,門外便有人進來通報。

“眾位爺!大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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