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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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的歡慶聲自風中傳來,柳雲站在窗前向外遠望,只見不遠處的一處小洋房內彩燈輝煌,上空鉛雲低垂,讓人憑生一種壓抑感。他不知道那正是杜家的邸宅,回頭望一望床上的女孩,見她閉著眼睛,神態安詳,心不可思議的柔軟起來。

前來祝壽的人一一進了杜家的邸宅,門前的車輛排成了長龍,沿著外面的一條柏油馬路一直停到很遠。

杜明仁坐在書房裏,聽人說秦雄已經到了,忙吩咐人帶他去到畫樓裏的休息室。那裏是杜明仁的私人儲藏室,專供他收集那些珍貴瓷器,以及國畫古董一類。屋子裏到的大都是杜明仁的老相識,有人對杜明仁的收藏十分感興趣,遂從架子上一一看過來,看到秦雄突然由人領著進來,忙走上前道好:“四爺,安好!”“四爺!別來無恙!”

秦雄一一拱手回禮。

孫志勝先秦雄一步到,此時已經用過了一些茶點,正要起身去上廁所,看到秦雄也來了,忙走上前去,道:“四爺,好久不見!”秦雄見是孫志勝,也忙客氣的笑了笑,道:“勝兄,好久不見!”

一番廝見過後,大家各自回了原位。秦雄向著孫志勝道:“杜兄呢?怎麽沒看見?”假意笑了笑,又道:“我專門帶了禮物來,要是這位壽星公不在,可沒什麽好看的了?”

孫志勝笑笑,道:“四爺何必這麽心急,杜兄想是在忙,待會必定會出來相見。”

秦雄又笑了笑,說道:“哦?在忙?今天這樣的日子,不知道杜兄還有什麽好忙的?”

孫志勝心下笑了笑,心想:真是明知故問,當然是忙著待會跟你算賬,嘴上卻道:“聽說杜兄最近得罪了日本人,手下的一員大將也不見了,不知四爺知不知道?”

秦雄一聽,訝然道:“是嗎?我說怎麽這大喜的日子不出來相見,原來是被俗事纏身了。”

孫志勝附和道:“正是這個理了。”

……

兩人各自心懷鬼胎,一邊議論一邊呷茶,其餘的大部分人不願意攪入這場渾水,或者也是抱了看好戲的態度,只在一旁裝聾作啞。

杜明仁坐在對面的小樓裏,聽手下的人突然來報:“老爺,我們中圈套了。”看剛剛派出去的手下被人扶著回來,衣服上還沾有成片的血跡。忙問:“怎麽回事?”

扶著此人進來的手下說:“老爺,放心吧,他是由後門進來的,沒被別人看見。”

被扶的人此時喘著氣,聽此,忙調整了一下呼吸,說:“老爺,邢老大根本不在日本人那裏,我們去的時候,有人已經埋伏好了,我猜這根本就是秦四爺的調虎離山之計,所以才先撤了回來。”

杜明仁一聽,眸色一下子沈了。沈默了許久,聽下人說:“老爺,現在怎麽辦?”視線一轉,看到墻上的鐘擺。揮手讓他們先退了下去。

外面的天黑的很快,杜明仁想了一想,在房內整理好衣冠,由一兩個人跟著,出了小樓,直接往對面的畫樓裏去。

大廳裏,該來的人俱已到齊,不該來的,想方設法的也來了。早前,肖孝請人做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請帖,大搖大擺的進了杜家的大門。此刻,這偌大的廳堂裏,只見他捧著個相機,穿著得體的西裝,混在成堆的淑女紳士中間,倒也不顯得突兀。看到陸東堂時,陸東堂正帶著賽小雪四處閑逛,他今天穿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旁邊的人穿一身翡翠色的雙襟開衩旗袍,披一段真絲鏤空緹花圍巾,更襯得美顏如玉,端莊靈秀。看到他,陸東堂的視線陡然一靜,然後才活動起來,點頭朝他致意了一下,就帶著賽小雪去了別處。

“東堂,剛剛那人你認識?”賽小雪問。

陸東堂微微一點頭,說:“是啊!柳爺的那篇報道就是他寫的。”

“這麽說,他知道柳爺在哪?”

“不知道。這件事情我已經向他打聽過了。”

……

聽說杜明仁已經過來了,休息室裏的人才開始興奮。秦雄和孫志勝坐在一起,卻表現的相當淡定,只是相互對視了幾眼,就又埋頭繼續品茶。

杜明仁一路穿過大廳,一直走到二樓休息室的門口。這中間,不斷有上流社會的人員上前來向他客套,都被他一一擋了。

看到他出現在休息室的門口,門裏的眾人紛紛起身相迎。彼此客套之後,杜明仁走進來,看見秦雄還坐在原處,走過來,說道:“四爺,別來無恙!”

秦雄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水,站起來,拱手道:“別來無恙!”

杜明仁笑笑,說:“我還以為四爺不會來呢?”

秦雄道:“您老弟的生日,我怎麽能不來,這不,我還讓人準備了一份大禮。”說罷,給了身後的人一個眼色,此人會意,忙去室外去了。

過一會子,此人回來,還帶了兩三個人回來,只見他們擡著一個大箱子,走進來時,地上的血跡撒了一地,落到地上絳紫色的地毯上,很快就被吸收幹凈。屋裏的人紛紛吃了一驚,看一眼秦雄,又去看看杜明仁,發現兩人的臉色都有些沈了。

杜明仁很快反應過來,問:“秦四爺,你這是什麽意思?”

秦雄卻哈哈一笑,說:“杜老弟,你緊張什麽,我這不過是來之前偶然在日本人的手裏救了一個人,後來聽說是你的人,所以送來給你看看。”說罷,令人打開蓋子。

眾人一見,只見直徑一米的大箱子裏,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躺在裏面,身上被人紮了無數的血洞,渾身痙攣不止,並且身上還在不斷湧出新鮮的血液。

在見到箱子裏人的那一剎那,杜明仁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因為這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上次失手被秦雄抓住的邢昊天。

秦雄捕捉到杜明仁臉上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忙說:“怎麽樣?是不是你的人?我看這副樣子竟不像是你身邊的人?”臉上故作痛心,心裏卻笑啊笑啊,感覺痛快極了。

旁邊有人在大聲喘氣,看到眼前如此血腥的場景,實在是有些接受無能。

杜明仁心裏明白,秦雄這是當著眾人的面向他示威來了,若是他當眾承認邢昊天是他的人,此後在黑白兩道都會被當成一個笑柄,如果不承認,這對邢昊天來說,又是比殺了他還令人心寒的事,想了想,眉頭幾乎都皺到了一起。

秦雄繼續道:“怎麽樣?難不成杜兄也認不出來了?”

杜明仁心裏極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只不好表現出來,遂說:“四爺真是好手段,能從日本人的手裏救回我的人,我是不是該感激你?”

秦雄笑道:“感激就不必了,既然他是你的人,就交給你好了。”手一擺,讓手下的人放開箱子。又說:“杜兄的人其實也夠忠心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杜明仁吃了他一個啞巴虧,此時看他得意的樣子,才更覺得可惡,想了想,命人將邢昊天帶下去,剛要開口講話,此時秦雄又道:“杜兄,你也不用太感激我,其實這個還不算我真正送你的禮物,真正送你的禮物在這裏。”手一伸,旁邊的人一見,趕緊將帶來的一個錦盒遞了過來。

當著杜明仁的面,秦雄將之打開,然後將裏面墨黑色的一個筒狀物拿了出來。杜明仁一見,原來是一個做工極高的望遠鏡。這東西,對於平常的人家來說,或許最難看見,只不過對於杜明仁這樣的人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了,他自己就有好幾個,還都是德國原裝進口的。眼下秦雄送他這個,只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思。

秦雄將手上的望遠鏡遞過去,笑道:“杜兄,這東西就送給你了。”

杜明仁接過去拿在手上,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看他一眼,就要去將東西遞給身後的人。

見此,秦雄卻忙道:“杜兄,別呀!這東西自有妙趣,你都不當著我的面體驗一下?”

杜明仁想說,這東西早八百年我就體驗過了,還需要你來提醒我,但看這老狐貍笑得一臉猥瑣,就知道他又有什麽圖謀,但是他杜明仁卻不可能因為這一個小小的望遠鏡就怕了他,遂將手裏的望遠鏡舉起來,走到窗邊,隨意觀看了起來。

秦雄就站在他身邊的位置,看看他,又看看遠處的小樓,臉上益發笑的開心。

鏡筒前的世界格外清晰,天空偶然飛過一兩只鳥雀,都仿佛近在咫尺。杜明仁看了一會兒,遠處的一座小洋房就躍入了鏡筒前的位置。只見它似是刻意被人封了起來,一眼望過去,只有二樓處的某扇窗子似是通口,正好能夠看見室內模糊的情致。只見偌大的一張床正對著窗口,床上似有交纏的身影。杜明仁的面龐猛地一抽。秦雄察覺到他這明顯的動作,心裏明白他已經看都了他想讓他看到的,視線瞥過來,說:“杜兄你可得看仔細,這個可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禮了。”

聽此,杜明仁的心猛地沈了一下,全然不顧秦雄嘲笑的語音,只忙著調整手中的鏡筒,將鏡頭前的畫面拉的更近,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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