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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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雲想:關於賭局一事,秦雄並沒有交代太多,他這樣綁了他來,又這樣醫治自己,相信此事絕非那樣簡單。按秦雄的意思,柳雲在這至關重要的賭局之前,最好有個完善的心理準備,因此,要求柳軒帶著柳雲去大世界的賭場裏去試試手。

這一日,天剛擦黑,柳軒帶著數十個黑衣人出現在柳雲的臥室。柳雲剛喝完藥,甫一擡頭,看見柳軒西裝筆挺,面容肅整,心裏已經猜到。

柳軒上前一步,說:“怎麽樣,三叔的身體應該沒什麽大礙了吧。”

一旁的醫師點點頭,含笑道:“盡管放心,先生的弱癥並不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所以想要完全調養過來,並非難事。”

柳軒問:“那三叔現在的身體是怎樣?”

醫師自信道:“很好。”

柳軒不免點頭微笑,視線轉向柳雲,道:“三叔,侄兒可算能夠再見從前的你了。”柳雲笑了,說:“從前的事情現在再看未必就是好的,就算我回去了,有些事情也斷然不會再改變了。”柳軒聽了,一時有所觸動,眸光動了動,說:“三叔,我這麽做是希望大家都好。”

“是嗎?”他迎著柳軒的視線,唇角勾起,語調極輕,似乎對這一切都不太在意,又似乎對於所有的一切都了然於心。

柳軒不語,兩人的視線錯開,一時沈默到了極致。前來的人給柳雲帶上手銬腳鐐,帶著他走出別墅,上車後,柳軒遞給他一張銀箔面具,柳雲接在手上,看那面具做工精細,觸手滑潤,五官什麽的,都仿佛是為他量身打造,心裏不由苦笑。

柳軒也知道這樣的做法未免太過小心翼翼,但是現在外面找柳雲找的這麽緊,諒自己小心一點總不會出大錯。

到了大世界以後,燈火輝煌,門庭若市。柳軒帶著柳雲進去,看到往來的人都只顧著找樂子,並沒人註意到帶著面具的柳雲。其實,這種地方三教九流,能來的便都有些心思,一看見這前後都是黑衣人的排場,心裏詫異詫異也便罷了,哪裏會去真的在意。

柳軒帶著柳雲直接往最大的賭場裏去,秦雄在這裏面本來有些勢力,可能是事先也打了招呼,幾人一靠近,便有聽差立馬走過來,道:“是軒少吧。”

柳軒點點頭,聽差自去一邊領路。

偌大的賭場裏,燈火明亮,晃人眼睛。柳雲被簇擁著進去,看到裏面到處都是前來賭博的人,或是穿著華麗,或是憔悴的不堪入目,像是剛從難民營裏逃出來,一看就知道是賭場的常駐客。

此間的賭桌很多,格局卻像是他熟悉的九宮格,一點都不繚亂。他隨意這麽一掃,看到東南角的一方賭桌前面,圍得人最多,叫‘開’之聲最是喧闐。

而這僅僅是一樓,在他的右手邊,有一道長長的梯子,鮮艷的紅毯順著階梯一直鋪到二樓的玄關附近,至於後面,柳雲的肉眼已無法分辨。

柳軒看向他的表情,因為面具的遮擋,只能看見他眸中漆亮的神采。

“三叔,要不要試試?”

柳雲微微側過臉,一側的唇角微微下斜,因著半張臉都被面具遮擋,看起來邪魅非常。

“你都把我帶到了這裏,我還能拒絕嗎?”

兩人說話的檔兒,柳雲手上的銬子已被人不著痕跡的打開了,待要再去看他腳上,柳軒卻眼睛一斜,“下面就不必了。”此人趕緊收回手,自去一邊站了。

柳軒向著身邊的人吩咐道:“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話音剛落,有幾個不知不覺就退去了。

柳軒從身上掏出一沓鈔票,遞給聽差,“你去換些籌碼來。”聽差答應著,自去了。完了,柳軒和柳雲走至東南角,聽見興奮的叫喊聲越來越大,“大!大!大!”“小!小!小!”圍在桌前的賭徒皆眥目狂呼,眼睛望向那杯碗大的骰盅,表情誇張,難以盡述。

柳雲細耳一聽,只聽啪的一聲響,骰盅蓋在桌面上,隨後,清脆的篩響戛然而止。周圍的賭徒一見,紛紛甩出手上的全部籌碼,興致勃勃的等著莊家人開盤昭示。

莊家人面無表情,掃一眼面前的這些賭徒,“買定離手。”說著,眸中漾起一絲淺笑,手中的骰盅剛要揭起,柳雲的聲音恰在此時響了起來,“慢著。”聲音不大,卻依舊落入了眾人的耳裏。

大家的視線紛紛向他射了過來。一時間,詫異,好笑,懷疑,等等情緒紛至。柳雲笑了笑,說:“麻煩等一下,我也要押。”

旁邊的人還在打量他,見他帶著一張錫箔面具,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和嘴邊若有似無的笑意,都訝異的想怎麽這人這麽奇怪,出門還帶著面具。再打量他身邊的柳軒,見他衣著華麗,風度翩翩,紛紛猜測是哪裏來的富家子弟,愛好神秘,借故如此。

此時,聽差取了籌碼過來,柳雲看一眼還在等待的莊家,將手中沈甸甸的籌碼全都壓在了中間的豹子上。周圍的人立馬笑了起來,唏噓著道,這人是有錢沒處使才會選擇豹子吧,唯有莊家人看他的眼神立刻變了。

柳雲道:“開吧。”

莊家人此刻倒有些猶豫,只是心中念頭一轉,想他可能也是隨意蒙的,便緩緩的揭開了蓋子。只見蓋子下的三顆骰子,整整齊齊的顯示著六個鮮紅的點。看清楚的人們紛紛大跌眼鏡,一是因為自己輸了錢,心中懊悔,二是因為被這突然殺出來的銀面人撿了便宜,頗有些妒忌。

“怎麽會是豹子呢?”“就是!就是!”

桌上的籌碼被人盡數撥給了柳雲,隨後,桌前的人們便紛紛叫囂著:“再來!再來!”

一個時辰之後——

周圍的人看著柳雲目光熾烈,紛紛催促道:“你怎麽還不押呀!”“就是,快押呀!” 整個賭場上的人此刻幾乎全都圍在柳雲身後,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前面的情形。只因這些人早就看出來了,這個帶著面具的人簡直神了,無論叫開什麽,無一不中。要是跟著他下一把手,興許還能贏不少錢。

而莊家人的手心卻漸漸濕了,額上也似有冷汗,他看著柳雲,心想,糟了,此次真是遇上高手了,要是這一次再被他押中,那他從此以後就別想再在這裏混了,那個女人非炒了他不可。正思慮間,一聲高叫猛地響起,“花老板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臺階上緩緩走下來一個女子,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盤著優雅的發髻,身著如意襟的高領無袖旗袍,下擺的開衩一直開到腿跟附近,露出一大截白膩豐腴的肉脂。她的臉容並不甚美,但姿態研麗,眼神迷離,望向你的時候仿佛帶著無限的情思,令在場男士無不側目。只見她緩緩的走下階梯,身後的護從緊跟在後。

莊家人似乎松了一口氣,看這女子緩慢挪近,直至她走進柳雲身邊,方道:“花娘,對不起。”

原來這女子系這賭場老板的女兒,因為玩得一手好骰子,又善於做生意,這些年來,他那坐享其成的老爹倒退了一席之地,只將所有的一切都全權交予她打理。又因這女子早些年嫁人之時,夫家早死,這些年來只孤自一人,遂認識她的人,私下裏都道她是個寡婦,但面上可不敢如此稱呼,只喚一聲‘花娘’。

花自香路過柳雲,停下腳步時,不免看了他一眼。賭場裏發生這麽大的事,有人已早早去稟告她了。她本來沒放在心上,但沒想到接下來會陸續聽到類似於不尋常的言語,一顆心按捺不住,這才出來看看。

看著身邊近在咫尺的女子,柳雲只聞到一陣淡淡的幽香,似要沁到心脾裏去。他多遠沒有聞到這種熱烈的女子香氣了,再次憶起,不禁有些恍然入夢的感覺。但他到底是柳雲,與周圍人的目不轉睛不同,只淡淡的視了她片刻,便默默的移開了眼睛。這一下,花自香更是當他與眾各別,視線在他臉上掃來掃去,無奈被一層銀箔阻擋,只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之後,花自香突然展顏一笑,出其不意的擡手向著他面門上伸過來,柳雲以為她要來揭他臉上的面具,側臉一躲,穩住時,聽那女子突然嬌聲笑了起來,口裏道:“我當是神秘,原來也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柳雲聽她意思是說自己的反應未免過激,心思一動,聽她笑了一會兒,掩藏在面具下的臉色竟然有些紅了。

柳軒沒想到會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女子,剛要提醒柳雲見好就收,花自香卻又開口道:“不知這位面具先生是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柳雲下意識道:“從此處來,到彼處去。”

那女子又是一陣咯咯嬌笑。停下來時,一雙水意迷蒙的眼睛望著柳雲,說:“既然這樣,這裏只怕容不下先生的技藝,不如和我上去,我帶先生玩上幾局。”

柳雲想:如今我身不由己,豈能自己做主?

柳軒正怕遇上這樣的事情,此時趕緊道:“我們本無意攪局,若是這位花老板想要留下我們,我們叔侄只怕吃不消,不如將這幾局作廢,只當我們沒來過就好。”

花自香還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贏了錢還有不要的。又見柳雲始終不語,猜想他竟做不得主,不免唏噓,心下卻不願意就此將他放過去。要知道花自香自從看了這個場子,對於賭徒早已看的分明,而眼前的這個人就如同他臉上的這張面具,冰冷神秘,令她有一股子沖動,強勢的想要看清。

“這是什麽意思,贏了就是贏了,難道我花自香的賭場還會賴賬不成?”

柳軒道:“花老板嚴重了,在下絕無此意,只是今天已晚,叔叔身體自來又有弱癥,也是時候該回去了。”邊說邊要帶著柳雲往外走。正在此時,跟在花自香身後的幾個護從卻齊齊動了,攔住前路,分明是不想讓他們過去。

柳軒一見,臉色倏地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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