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人情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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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溫和的晨光輕柔般披蓋在桂櫻的身上。

桂櫻靠著床頭伸了伸懶腰,整理內務時發現對面小姚的床上早已是鋪好了,看樣子小姚應該早起了許久。

桂櫻正洗著臉,擡頭時從洗臉盆架上的小鏡子裏瞅見小姚提拎著倆沈重的暖水壺剛好回來。

“唉,小姚,你今個兒怎麽起得這麽早?平時也不見你這麽勤快啊?”桂櫻小心地撐了撐手背上的熱毛巾,往架子上輕輕一搭,而後轉過身好奇地瞥了瞥小姚手裏的暖水壺,“是不是碰上什麽開心的事了?”

“我說櫻子,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說著,小姚拎著一個素紅顏色的暖水壺小心地放在了桂櫻的桌子旁,“你又不是第一天住在咱們廠子裏,不起個大早的哪會有白送的熱水等著你去打哦。”

“我知道,謝謝你了,我的好姐妹~”

“好了好了,快點收拾吧,一會還要去上班呢。”說罷,小姚拎著另一個純白色的暖水壺到了自己的洗臉架旁。

忙碌的工作在一頓軟乎乎的白饃饃和一小塊的香榨菜後,熱乎的開始了。

工作時,桂櫻時不時地朝前邊瞅了瞅,可是除了小姚忙活的背影卻什麽也沒發現。趁著一小會喝水的休息時間,桂櫻捧著水杯刻意走到小姚身旁,輕聲問了問昨晚的事,可是這個小姚像是封了口的罐子啥也不願透露。無奈,桂櫻只好另找機會。

兩天後的一個午後,桂櫻正在宿舍裏看著書,這時一個身影靜悄悄地閃了進來。

“你好,請問你找……”桂櫻瞅了眼門口,忽然猛地被吸引住,“你是阿蓮姑娘吧?”

門口的女孩輕輕點了點頭,桂櫻立馬站起身迎上去瞅了瞅,上下這麽仔細打量了番,雖說不上有多漂亮倒也算是幹凈的很。見她緊張地揉搓著手,桂櫻主動走上前,友好的微微一笑。

“請問,姚姐她……在嗎?”說話時,阿蓮的眼神很是慌張,快速地繞著屋裏看了看後,開口輕聲問了問,“我找她,有點事。”

“你找小姚啊,她去維修室了,一會就回來,”說著,桂櫻主動拉著阿蓮的手走到了屋裏,“聽小姚說,你和她是好姐妹,那天來這兒借線頭的就是你吧,東西都補好了嗎?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了,我今天來這兒找……哦,是來還給姚姐,她的線頭和針的,”說著,阿蓮慌張地從口袋裏掏出線頭,線頭上正別著根小小的針,“東西我就先放你這裏吧,一會姚姐她回來了,就麻煩你還給她了,再見。”說罷,阿蓮將線頭和針急忙塞在桂櫻的手裏,而後轉身朝屋外走去。

桂櫻想拉住阿蓮再說些話,這時小姚剛好回來。

剛到門口的阿蓮和小姚碰了個正面。

小姚看見阿蓮,臉上立刻浮現出遇到仇人一般的怒狀:“你怎麽上我屋來了?”阿蓮正要開口回答,小姚緊接著憤怒地朝阿蓮的臉上丟了句,“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阿姚沒有你這樣的姐妹!”

一旁聽著有些糊塗的桂櫻正想替阿蓮說些話,此時的阿蓮卻埋著頭抹著眼淚哭泣著跑出了屋子。

見阿蓮莫名的哭泣著跑了出去,桂櫻一臉迷茫的瞧了瞧還在生氣的小姚:“我說小姚,阿蓮她只是要還給你線頭和針而已,多大點的事呀你不必要生這麽大的氣吧?”

“櫻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小姚不屑地瞥了眼桂櫻手裏的線頭和針,“針和線頭我都不要了,你留著用吧。”

說罷,小姚轉身並頭也不回地徑直出了屋。

“哎,小姚,你去哪呀?”瞅見此時空空蕩蕩的宿舍,桂櫻的心頭滿是迷惑和不解,“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夜晚加班的時候,看見就坐在自個兒前邊趕制著衣服的小姚,桂櫻的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和不安。桂櫻本想著找小姚問清楚,可是一到下班時候,出了車間就又不見了小姚的身影。

三天過去了,小姚還是和之前一樣,除了臉上沒有了那天的憤怒外基本上沒什麽變化。

同是一屋住著的桂櫻很是擔憂,可是無論自己怎麽和小姚主動接觸,小姚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碰個面絕不多說半個字,打聲招呼也絕不多講一句話。最近,小姚究竟是受了什麽刺激,怎麽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真奇怪……整天擔心著好姐妹的事,桂櫻也快郁悶了。

某天午飯過後,桂櫻正洗著盆裏的臟衣服,這時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悄悄來到了桂櫻的身旁。

“桂櫻姐,正洗著衣服呢。”

“唉,阿蓮你來啦,”見阿蓮蹲在身旁,桂櫻突然想起來什麽,於是放下手裏的活拉著阿蓮的手忙坐在了床邊,“來,阿蓮妹妹,來這兒坐。”

“我看著你應該不比我大吧,以後我就叫你阿蓮妹妹吧,你同意嗎?”

阿蓮很是羞澀的點了點頭:“沒事的,桂櫻姐姐。”

“我正想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先到我這來了,真是巧了,”桂櫻握著阿蓮的手,像親姐妹一般的噓寒問暖,“既然我們都是姐妹了,那我有個事情要問你,你可得說實話。”

被桂櫻這麽突然一說,阿蓮瞬間僵住了。

“你怎麽了?”見阿蓮的手突然變得像石頭一般冰冷,桂櫻更加好奇,“別緊張,只是一個小事情。”

阿蓮機械式的點了點頭。

“那天,你和小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一下子,好好的姐妹就變得跟仇人一樣相互避讓著?”

“沒有吧,桂櫻姐,你說的是哪天發生的事?”

“就那天,熊主任宣布加班完了後要加一個檢查的那天夜裏,”桂櫻仔細瞅了瞅阿蓮的眼睛,步步緊問道,“你們倆是因為什麽事情鬧的這麽不可開交,連姐妹都做不成了。”

“我和姚姐,我們……”此時,阿蓮的心如蹦跶的鐘表一般緊張,“桂櫻姐,這件事你就別問了好嗎?”

見阿蓮有意想轉移話題,桂櫻緊緊攥住了阿蓮的手,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阿蓮,苦求道:“那可不行,你們倆的事既然叫我撞上了,我不能不管,再說了,我和小姚住在一個屋子裏,成天見面的,她不開心我也不會好過的,你說是不是?”

看著桂櫻的這雙懇求的大眼睛,阿蓮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那好吧,桂櫻姐,我就實話告訴你吧,可是,你可不能告訴給姚姐,要是讓她知道了,我就真的不敢再見到她了。”

“好妹妹,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種出賣同志的叛徒。”

“謝謝你,桂櫻姐,”凝視著桂櫻的眼眸,阿蓮往心裏深深地倒吸了口涼氣,“桂櫻姐,其實在廠裏還沒有重新分配住宿之前,我和姚姐是一個屋的好姐妹。”

“這事小姚她都跟我說了。”

“我年紀要比姚姐小三歲,進了廠後我一開始是在洗布車間,姚姐也是我第一個認識的朋友,我搬到姚姐住的屋子後認識了美玲姐,重新分配住宿後我就和美玲姐住在了一個屋,雖然我現在住的地方離姚姐的屋不到十米,可是不知道是為什麽自從重新分配住宿了之後我和姚姐的關系就變得越來越生疏了。”

“那是你心理的問題吧,不能因為重新分配了住宿感覺就和好姐妹的關系越來越遠,平常的時候多走動走動,廠裏也不會有誰攔著你的。”

說著,阿蓮忽然猛地攥緊了桂櫻的手心:“不是的,桂櫻姐,這裏面其實還有個事你不知道。”

透過阿蓮的雙眼,桂櫻的心頭竟微微一顫:“什麽事?你接著說吧。”

“在重新分配住宿之前,美玲姐幫過我一個大忙,我很感激她。”說到何美玲曾幫助過自己,阿蓮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美玲姐幫過你什麽大忙,你這麽緊張?”

“沒有,我不是緊張,我只是……”阿蓮突然欲言又止,緩緩望著窗外飛過的小鳥,阿蓮半邊的臉莫名的紅了一半。

“阿蓮妹妹,美玲姐到底幫了你什麽忙,你快說吧。”

“其實這個忙對於美玲姐來說只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美玲姐可能是出於好心,但是姚姐她知道後就覺得我好像是故意跟美玲姐要好,所以才會在很長的時間裏都不願再理我了。”

“是什麽樣的小事惹得小姚這麽生氣呀?”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一次吃飯聊天的時候,我哭著對美玲姐說我可能幹不到年底了。”

“那是為什麽?”

“我爸和我媽都是農民,我是瞞著我爸媽來這裏打工的,本來想著能找個好點的工作,一來可以早點出來做事替家裏人分擔點,二來也能掙點錢供我弟弟上學,我是女孩家裏實在不必要為了我再繼續供了,弟弟比我聰明,他上了大學將來一定可以出人頭地的。”

“女孩和男孩區別就那麽大嗎?不都一樣,都是祖國的未來。”

“桂櫻姐,我們家那邊的情況你不了解,像我這樣大的女孩不是出來工作就是回家找個婆家給嫁了,但是我真的不想這麽早就給人生孩子,我要養活我爸媽和弟弟,所以我必須工作!”

聽了阿蓮這一番豪言壯志般的勵志,桂櫻打心裏佩服。

“我之前是在洗布車間,每天的工作是和同事一塊清洗又重又厚的布料,別說是像我這樣的女同志了,就連身強體壯的男同志去了都會累垮的,我很多次給領導打報告希望能換個輕松點的工作,他們不是拒絕就是明說要我自己去重新找個單位,我還不想這麽早就去回嫁人,可是我家裏實在是沒有一點城裏的關系,就在重新分配住宿的那天令我沒想到的是廠裏的領導居然主動來找我,”回想起命運轉折的那天,阿蓮滿是激動,緊緊握著桂櫻的手,眼睛睜得如銅鈴般明亮,“我跟著一個領導模樣的人來到了現在的縫紉車間,從此之後我就一直在咱們的縫紉車間幹下去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帶我到車間的就是廠長非常信任的熊主任。”

“這麽說,是熊主任幫了你而不是美玲姐?”

“不是的,美玲姐告訴我說是她把我的事告訴了廠長,後來是熊主任安排了我的工作。”

聽阿蓮這麽一說,桂櫻猛然想起來美玲的舅舅不就正是廠長嗎,而廠長最信任的又是熊主任,熊主任剛好負責的是縫紉車間,而熊主任喜歡的是何美玲,重新分配住宿後阿蓮剛巧和何美玲住一個屋,這樣一聯系,阿蓮轉職的事也就順理成章並且是一個完美的人情買賣。

轉而桂櫻回想起那天夜裏有關檢查的事,眼前猛然一亮。熊主任在宣布了加班後新加的檢查制度後立馬引起了女工們的強烈反對,而就在熊主任為難的時候阿蓮主動站了出來表示支持。阿蓮工作上的事是廠長交給熊主任給安排的,熊主任賣的這個人情就正好由阿蓮自己來還了,這樣一想來,本來是好姐妹的小姚知道此關聯後生氣也就理所應當了。

可是小姚她其實並不知道阿蓮工作的事啊,或許……可以這樣想:小姚和何美玲都曾暗戀過之前的那個叫齊大勝的人,後來在何美玲舅舅的陰謀下趕走了齊大勝,傷心難過的小姚不知從哪裏知道了這件事和何美玲有關,於是兩人變得陌生了,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小姚才會非常看不慣何美玲以及任何和何美玲有關的人和事,所以從那天看到阿蓮主動站出來支持廠裏的新制的時候起,小姚就打心裏開始排斥曾經的好姐妹,這般想來,阿蓮也怪是可憐的。

想到阿蓮的可憐,桂櫻卻不禁莫名的替自己嘆了口氣。

加班新制實施後,小姚與阿蓮的關系突然變得生疏起來,同是小姚好姐妹的桂櫻很是奇怪;在一個午後,和阿蓮的交談中,桂櫻終於知道了小姚生氣的緣由,竟然是一個“買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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