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不是！我從來……從來都沒有殺過人！

眼前好像被蒙了一層霧一般，她的聲音也好像霧一樣飄渺。

“看到了我的強大了嗎？放棄吧，放棄這個身體……反正你活著也沒有什麽用不是嗎？”

一聲又一聲，恍若蠱惑，又似陰狠。

我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反正你活著也沒有什麽用不是嗎？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為什麽你要出生啊……害得媽媽遭這種罪！你告訴我為什麽！”

“沒用的賠錢貨，既然活著沒用不如就去死好了！”

這個世界不公平啊，憑什麽他們就能肆意的活著？這個世界實在太不公平了，太可惡了！真是……想讓人毀掉！毀掉！毀掉！

身體裏的每一個因子仿佛都在叫囂著嗜血殘暴的欲望，妖力充盈得幾乎瀕臨邊緣，我痛苦的捂住腦袋，支離破碎的記憶帶著血的味道，我一時間驚覺，這個味道和迦陵那日沖天的血氣如此相像。

“白小詞！”

有人在叫我？是誰？

我努力睜大眼睛，卻只看見一片模模糊糊的白。

“白小詞！你又讓本座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迦陵……

迦陵，我殺人了怎麽辦？

迷迷糊糊之間，我似乎看見了高冷女俠和迦陵。

我的意識仍沒有回到身體裏去，飄飄蕩蕩，無邊無際，方才的疼痛一下子消失不見。

我看見高冷女俠對著迦陵綻開一抹笑容，在遍地血色中顯得有些妖異，卻是我最熟悉的微笑，就好像那個人真的是白小詞一樣。

然後她親昵的環上了迦陵的脖子，在他的下巴處印下一個親吻。

別拿我的身體去做這種事啊混蛋！而且為什麽我感覺我的身高那麽矮？！他整整比我高了一個頭啊！

誒好像重點不對……算了。

迦陵竟然沒有躲開，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見高冷女俠一副笑得很討喜的模樣。

我的思緒游蕩回很久之前。

當時的討喜笑容是為了什麽呢？為了能多吃一點飯，為了不被人說成“整天板著臉的喪門星”，為了不被那個男人趕出去……

我原本以為我已經忘了，如今想起來，卻清晰得仿佛在眼前。

“迦陵。”我聽見她用著一把醉人的嗓音撒嬌，“你親親我好不好？”

如果我還有身體的話，我肯定要安撫一下我的雞皮疙瘩，更何況這是我的身體誒姑娘！我還在這裏看著呢！勾引佛門弟子什麽的真的好嗎？

我飄到迦陵身邊，看清楚了他一臉微妙的表情。

“白小詞，你今天怎麽了？”迦陵問，聲音有些低啞。

“你知道的，我不是她。”她依然頂著一臉討喜用著一把醉人的嗓音低低道。“你在騙你自己。”

哼，剛才還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呢，怎麽現在不裝了？

迦陵的表情漸漸的冷了下來，聲音清冷。“我該叫你重水，還是師父？”

重水？！

我有種瞬間被震驚了的感覺，高冷女俠就是重水？不對，重水不是和南天血魔打架死了麽？

不，也許她沒死，只是以一種靈魂狀態活了下來，正好遇上我這個倒黴鬼？

但是重水觀音生前不是菩薩嗎？我看著遍地殘屍，怎麽會……這樣？

“隨便你好了。”重水回答得懶散，神色變得嫵媚，勾在迦陵頸上的手不安分的勾起一縷長發來玩弄，她湊近迦陵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面容，輕輕問，“怎麽？不高興嗎？”

我不高興！我在心底吶喊，你那副蕩漾的表情是要鬧哪樣？！

“你曾經是重水，現在不是。”迦陵冷靜的說道，眼中一片冷然。

“可我好歹曾經是。”重水瞇了瞇眼，吐出一口氣。“她算什麽？連替身都不是。”

我我我早上沒刷牙啊會不會有口臭？！我一片混亂的想著，呃，我關註的重點好像又偏移了。

曾經是重水是什麽意思？難道現在她就不是了麽？

“白小詞只是白小詞。”他說。“可你不是以前的重水。”

是啊，真正的重水觀音怎麽會濫殺無辜還那麽變態？那執劍的英姿簡直就是我的女神好麽！

“你忘了嗎？”重水眼中蓄著盈盈水波，又變成楚楚可憐相，這一會兒一個畫風實在是讓人轉換不過來啊。

我摸著下巴想，她接下來會不會說一句“你忘了當年大明湖畔的重水嗎？”

這麽一想真是糟點滿滿啊……

“當年我那麽喜歡你……”她的嘴唇貼到他耳畔，低低如情人般的呢喃，“那麽喜歡你……”

你喜歡別人不代表別人要喜歡你啊！而且當年你們不都是佛門子弟嗎怎麽會這樣？！而且又是師徒關系……禁忌之戀嗎？我覺得我對佛教的印象被刷新了。

“重水，別鬧了。”迦陵仍然淡定，垂下眼簾聲音變得輕柔道，“回去吧，把身體還給白小詞。”

“我不要！”重水面若冰霜，又是一秒變臉，“為什麽你不喜歡我？我等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

她手中的紅鞭已經蠢蠢欲動，眼神也變得冷漠起來，“我把我的一顆心都給了你，你卻不領情！”

你的心呢？心呢？在哪裏？捧出來讓我看看啊！

“重水，你永遠都是我師傅。”迦陵的語氣中帶著無奈。“我乃佛門之人。”

“借口！都是借口！”重水揮起了鞭子，雙目隱隱有些泛紅。“那為什麽你對白小詞那麽在意？為什麽？”

在意……我？怎麽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感覺迦陵被這話噎了一下，然後他一臉淡定的回答。

“是你的錯覺。”

錯覺什麽的，不要造成誤會啊。

“反正我是不會將身體還給白小詞的。”重水沖著迦陵露出一個十分可惡的笑容。“你想把我如何？”

迦陵卻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帶著漫不經心。“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出現的時間不會太長，無論如何，這個身體的真正主人都是白小詞。”

重水的臉色並不是太好看，可見迦陵是猜對了，“那又如何？只要我願意，她一輩子都回不到這個身體，永遠只能做孤魂野鬼！”她冷笑兩聲看著迦陵。

迦陵微微蹙起了眉頭，聲音沈下去，“如果你不願意離開，那麽本座就不客氣了。”

“迦陵！你當真是一點舊情都不念？”重水帶著悲傷的神色看向他，這變臉的技術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這真是一門絕活啊！

“我已經給了你選擇。”迦陵沈靜的看著她。“不要逼我動手。”

快動手我不介意！

“罷了，我不逼你……”重水喃喃一聲，隨即她就一惦腳尖，猝不及防的，強硬的貼上了迦陵的唇。

拿著我的身體去調戲別人不能忍啊！

我的怨念還沒散發完，突然之間意識被打回了身體，隨之而來所感受到的，就是一片溫潤的觸感。

這是……這是……我猛然睜大了眼睛，看見眼前迦陵臉上浮起的紅暈，以及他徹底呆掉的表情。

怎麽會這樣！離開的那位！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我腳下一軟，栽倒在他懷裏，整個人都像剛從沸水裏撈出來一般暈暈乎乎。

“白……小詞？”我聽見迦陵不確定的喊聲，帶著喑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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