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破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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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習習,月疏星朗,此時莊內少有人走動,一盞盞的燈散發出柔和的光。

我走到觀音的房間窗戶口下,敲了幾下窗戶。

“在這兒。”身後忽然冒出一個涼嗖嗖的聲音,我心頭一跳,轉過頭去看見觀音的臉。

尼瑪!人嚇人嚇死人啊!我忍住了差點飆出口的話,調整了一下語氣問道。“現在去哪兒?”

如觀音所說,這五莊觀的確是一個幻境,如果沒人發現,也許我們會被困在這裏一輩子。

觀音沈吟了一下。“這個陣法連我也無從可破,或許……人參樹才是關鍵。”

我自認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目前也沒找到什麽離開這裏的方法,我也只能跟著觀音去試上一試。

我圍著人參樹繞了不下十圈都沒看出些什麽,終於在頭有點暈後停了下來。

我著實沒看出什麽來。

觀音忽然問道,“上一次的幻境為何崩塌?”

“就是在你替重水觀音擋了那個血箭後……”

“如此……唯一之法便是……”觀音將指尖割破,血液漸漸溢出。

眼前的場景仿佛承受不住什麽力量一般,漸漸扭曲起來。

以血破陣?

隨著血液一滴滴的落在人參樹下,五莊觀也隨著時間慢慢變淡,直至破碎。

我看著觀音的血想,上一次的幻境突然崩塌,是不是和他大出血有關?

再看看四周,顯然不是我所熟悉的真正的五莊觀,天下著細雨,一棵參天大樹生長得十分茂盛,墻外探出幾枝艷麗的紅花。腳下是微濕的青石板,半園子的綠意都因這細雨而蒙上一層朦朧的美。

怎麽又是一個幻境?這還有完沒完,該不會觀音放完血都出不去吧?

我扯了扯觀音的袖子,朝那樹下的少年擡了擡下巴問道。“這又是什麽?”很明顯,這不是我們的記憶,那麽……

“是陣妖的記憶。”觀音證實了我的猜想。“先看一看有沒有出去的方法。”

身著青衫的少年坐在樹下自己和自己對弈,月亮門邊坐著一個紅衣少女,撐著下巴一臉認真的盯著少年,清麗的容貌更為這細雨紛紛的滿園綠意添了幾分顏色。那少年神色安然閑適,似乎沒有發現她,仍是自顧自的下棋。

“錦鯉,別再跟著我,回你該回的地方去。”認真註視著棋盤的少年突然說道,聲音冷漠。

“臭道士!說了多少遍,我叫錦離,不是錦鯉!”紅衣少女不滿道,“我不回去!阿凝都能跟著你,我為什麽不可以?”

寂靜了幾秒後,青衫少年才道,“你和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不都是妖麽!說白了你就是嫌棄我!”紅衣少女氣紅了眼。

“是,我是嫌棄你。”青衫少年回答得一派從容,執棋應聲而落。

“……”錦離被噎住了,這句話回答得真是叫她無法反駁,幹脆耍起賴來。“我不管!我就要跟著你!你嫌棄我我也不走!”

真是一個固執的姑娘……

青衫少年好似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話一般,未曾回答,一時間寂靜無聲。

滿園花開花落,這次的幻境所要表達的內容似乎格外的長。於是我和觀音就看著那個紅衣少女孜孜不倦的努力追求青衫少年,(也許錦離壓根不知道她那是追求)期間我還了解到,錦離和綠凝都是一池荷塘中一起修煉的小夥伴,化為人身時遇見了傅恒子,也就是那個青衫少年。也許正是少女芳心動亂的年紀,總之錦離似乎喜歡上他了。據說傅恒子是xx道上有名的除妖道士,長相俊美,性子冷清,一副把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咳咳,這是我從小師弟那裏聽來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口氣都酸的快要冒泡了。

綠凝是個與錦離性子截然不同的少女,她彈得一手好琴,煮得一手好飯,溫柔得似三月吹來的春風,身上始終帶著雲淡風輕的氣質,簡直就是全民女神。

依我看,我覺得在這段三角戀中,傅恒子可能更喜歡綠凝一些。

顯然錦離也是這麽想的,終於有一日她氣勢洶洶的跑去問傅恒子,“臭道士!你是不是喜歡阿凝?!”

傅恒子正在樹下拿著毛筆寫字,一筆一劃,專心致志,聽了她這個問題後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問道,“與你……有什麽關系?”

這句本是最傷人的話,卻因他刻意放緩的語調而顯得不那麽戳心窩。

“當、當然有關系啦!”錦離似乎一時還沒想到有什麽關系,還有些沒來由的心虛。

“哦?”

“對了,阿凝是我妹妹,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要關心一下她的終身大事啦!”錦離仿佛找到了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強調道,“對,就是這樣!”

她說完後,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傅恒子的表情。

“這樣啊……”傅恒子一向冷清的臉上出現了沈思的神色,思襯半晌才道。

“自然是……喜歡的。”他遲疑了一下說道,手下的字跡仍然行雲流水的寫著。

得到了自己最不願去想的回答,錦離的眼裏泛起了濕意,咬了咬下唇,然後忽然大聲道,“臭道士!我最討厭你了!”說完轉身就走。

我看見傅恒子的手不經意間抖了一下,他嘆了口氣,然後放下筆,叫住她。“錦鯉,你等等。”

錦離停住了腳步,轉頭看他,眼中帶著些希冀。“做什麽?”

傅恒子垂下眼簾,依舊是冷清的語氣。“不要跟著我了,回你該回的地方吧。”

兩年前,他也是這副模樣對她說著相同的話,好似這兩年來她所做的一切根本沒能改變什麽,至始至終,她都是不被喜歡的那一個。

錦離沈默良久,忽然沖他笑了笑,全無芥蒂的漂亮模樣,輕輕的回答他,“好,我走,如你所願。”

然後錦離就走了,傅恒子在原地站了半天,似乎想對她說什麽,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我坐在不遠處的石桌前,面前擺著一堆瓜子,邊磕邊側頭對觀音說,“這個故事肯定還沒完。”

在幻境裏呆了兩年,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是在幻境裏,只是當自己穿墻而過找不到存在感的時候,才會對幻境兩個字有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理解了。

沒人能看到我們,一個人憋悶久了是會抑郁的,我唯一能說話解悶的小夥伴就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觀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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