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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約完會就住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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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如晤:因私事累及李兄與杜公子,夢柳心甚不安,不敢求恕。待他日相見,再致歉意。兄之情義,定有相報之時。勿念。柳字。”

李怡坐在馬車上,捧著信紙看了又看,神色依舊凝重。

不久前,被綁三日的他與杜松風終於被放,還有專人伺候沐浴更衣,又吃了頓飯,又將他身上的傷治了治——那幾鞭抽得極巧,看著嚇人,但實際並不嚴重,這幾日已自行好了許多。最後又安排一輛馬車,送他與杜松風回寶禾縣。上車時依舊蒙著眼,行了許久,看守的人才允許他們摘掉黑布。

自始至終,都不知究竟是誰綁了他們。

但看情形,來頭相當大。

所以雖有韓夢柳的親筆信,卻仍不免擔心。

“李……兄,你傷勢如何?”杜松風靠在馬車上,幾日折騰一朝舒適,目光略遲鈍。

李怡從信紙上擡眼,“不是跟你說了好幾回麽,已無大礙,現下不怎麽痛了。”

“哦。”杜松風使勁兒眨了眨眼,“回去後還是找大夫再細看一下。”

李怡說了聲“好”,又道:“幾日沒休息,你困了吧?去睡一會兒。”一指車中的小榻和棉被,自己卻先打了個哈欠,連忙尷尬地別開臉。

杜松風道:“你身上有傷,還是你休息吧。”

李怡道:“你懷孕了,身子金貴,你先睡。”

杜松風仍想勸他,不料一張嘴也打了個哈欠,臉跟著泛紅。

李怡用蘊著淚水的眼氣憤地盯著那窄窄的榻和棉被:就不明白了,前面事事都伺候得很好,怎麽就想不到車上該備兩床棉被兩條榻?!撐著腿糾結半晌,“土木公,那個……”

杜松風困得晃悠,迷迷糊糊道:“算了,別說了,一同睡吧。”

李怡心想也是,就在馬車上睡睡,又不脫衣裳,他們兩個早就徹底睡過的人,怎還會在乎這個。於是讓杜松風裏面躺,他在外側,棉被扯開,很快便進入夢鄉。

車內淡香縈繞,暖風時而飄入。

車輪起伏,顛起了最恰到好處的助眠曲調。

杜松風再醒來時,還拼命地想了想自己是誰,這裏是哪兒,自己在做什麽。等想明白了,便發現身體又動不了了。因為李怡正摟著他,摟得結結實實。

嗯,這榻不寬,兩個成年男子同睡只能這麽著。也不怪李怡,因為他也雙手摟著李怡的腰,頭正埋在李怡胸口。

然後李怡仿佛感受到了什麽,也醒了。二人僵持片刻,突然電打一般同時分開坐起,各去一邊。

杜松風渾身局促,低頭沈默。

李怡手放在下巴上咳了幾聲,打開車窗掩飾道:“嗯,應該快到了。”

杜松風小聲說了個“哦”。

尷尬著尷尬著,李怡漸漸回過味來,不就是抱在一起睡了個覺嘛,他心虛個什麽勁兒?!

好像他倆真有啥一樣。

除了那次意外,他倆明明什麽都沒有!

而意外是不作數的!

杜松風心裏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是這麽想的!

要鎮靜!不能自己嚇自己!

於是他努力恢覆自如,“杜兄,待會兒到了,你打算做什麽?”

杜松風也盡量裝作無事,“自然是先去工房。失蹤幾天,恐怕他們擔心。”

“然後呢?”

“唔,還沒想好……”

李怡露齒一笑,“今日你我逃脫大難,想必沒精力做事。不如各自用飯後,一同到城外轉轉?”

杜松風疑惑地看著他。

李怡解釋道:“那天說拜訪韓兄後一起去轉,如今韓兄拜訪不成,後面的事卻應如約完成。”

杜松風猶豫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未時後,暫別了一個時辰的兩人再度相會於寶禾縣東城門。

李怡騎著白馬,穿著暖黃錦衣,頭發束起,手中搖扇,十足一個富貴公子哥;杜松風騎灰馬,玉色長衫外罩薄綢深衣,頭發半束,自然閑適。

二人並轡出城,便見河流蜿蜒,綠草如茵,山花爛漫。

李怡輕搖折扇,“說來有趣,方才我回工房,他們對我這幾日的失蹤居然毫不在意,有的以為我有事回京了,有的知道我那日同你出去,以為我們又去了別的地方。”

杜松風目光微訝,“唔,我也是。”

李怡哈哈一笑,“看來你我這個少東說來有些分量,實際卻無人關懷。譬如我爹以為我在寶禾,寶禾的人自然無權過問少東去向,若此次真有個好歹,說不定連屍體臭了都沒人知道。”擡頭望著湛藍藍的天感慨,“總之,缺一個想要時時處處知曉你在哪兒的人。”

杜松風垂頭沈思。

兩只粉蝶在身周繞著飛,李怡以折扇輕撲幾下,粉蝶們輕巧躲過,又相互糾纏著往前方去。李怡笑道:“寶禾縣郊雖無名勝,卻質樸自然,野趣盎然,別有一番風味。”

杜松風道:“正是。”

李怡見他挺嚴肅,便道:“已入七月,杜兄你穿得如此厚重,不熱嗎?”扇子往旁側一遞,“借你使使。”

杜松風原本想說我使了你使什麽,但見李怡十分誠懇,便道謝接了。扇了一時便歸還回去,李怡也就收著,嘆了口氣,“杜兄,你愛讀書自然好,但不可鉆得太死太深,否則人也跟著變得板正,豈不得不償失?”

“多謝李兄賜教,但我的性情從小就是如此,並非是因為讀書。我倒覺得個人性情不同,沒有哪種一定是好,哪種一定不好。”

難得杜松風說說了長長的一段話,李怡挺高興;但聽他那意思是決定死不悔改了,不免惋惜。

二人一路踏青,李怡隨著目光所及思緒亂飛時動不動就長篇大論,杜松風認認真真地聽,時而應上兩句,不見任何煩躁。行至垂柳密集處,李怡又嘆起來,“仍是擔心韓兄,可眼下卻束手無策。”

杜松風勸道:“我雖與韓公子交往不多,但也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想必定能吉人天相。”

李怡點點頭,“沒錯,韓兄對待朋友實在沒得說。”

杜松風道:“李兄與韓公子皆講義氣,重情義,令人敬服。”

“哈哈。”李怡將折扇開心地搖起來,“難得杜兄誇讚,想必這就是人以群分。”

杜松風也微笑了一下,李怡望過去,覺得那笑除了因玩笑而開心外,還有些羨慕旁人的憂傷。杜松風自小內斂,沒有朋友,他爹整日忙於生意,另一個爹又……哎,也難怪。

李怡心又軟了,“你累不?此處有陰涼,我們吃點東西。”拎起馬背上的包袱向他示意。杜松風自然不反駁,二人來到樹蔭下,放馬兒在河邊隨意吃草。

李怡從包袱中取出兩個油紙包打開,一個是鹵肉,另一個是面點,幾人分食的那種。“哎呀!”悔恨地一拍大腿,“走得急,竟忘帶刀了。手撕也可以,只是怕杜兄見怪。”

杜松風默默地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遞上去。

李怡再一拍大腿,喜道:“對了對了,杜兄你這個習慣真好!”迅速以匕首割了塊鹵肉下來,“杜兄,你說你這匕首又要自盡,又要割繩子,還要切肉,也算物盡其用。”

杜松風連忙道:“我就是帶著,沒用它幹過別的,這是第一次。”

“哎呀,我開玩笑嘛,別那麽認真。”李怡將鹵肉塞給杜松風,又割了一塊給自己,大快朵頤。

杜松風便也默默地將肉舉到唇邊,吸氣,突然心中一頂,難言的不適充滿整個胸口,他緊緊抿著嘴,將鹵肉拿遠。

“你怎麽了?不好吃?”李怡奇怪地問。

杜松風皺著眉頭,不說話。

李怡將自己那塊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捉起杜松風的手嗅他那塊,“沒問題啊……”

杜松風仍是沈默,渾身散發著極大的尷尬,李怡的心突然就亮了,視線不由自主地從杜松風臉上往下,來到胸口,腰間,再來到……

杜松風立刻轉了下身。

最初知道自己天殺地懷上了孩子,他是震驚的,震驚得完全失措。但一天天過去,身體並無什麽變化,他總能暫時忘記自己懷孕的事實。那回連番辛苦動了胎氣,他才想起自己已非一個人了。可好了以後,他就又有點忘了。所以今日突然的反應似乎在警告他,不可再自欺欺人。

李怡試探道:“你……還好麽?”

“唔,尚可。”杜松風始終不看李怡,擡手將鹵肉送到嘴邊。

“別,你要是難受就別吃了。”李怡立刻攔住。

杜松風搖搖頭,“方才惡心氣悶,倒吐不出什麽。這會兒好些了,應該無事。”還真就小口小口地咬起鹵肉,並不忘稱讚一句好吃。

李怡見杜松風不想聊懷孕的事,只好在一旁擔心地看著。但這麽和稀泥不是辦法,畢竟那是個活物,過不了多久就要蹦出來管你叫爹的。他焦躁地看看四周,計上心來:“杜兄身體若是無妨,用食之後,不妨再行上一段?”

杜松風自然不會說不好,於是二人收好東西再上馬,李怡故意走在前頭,杜松風安靜地跟隨,時而去看周圍景致。

夜幕漸漸降下,風中熏著一日的暖意,蘊著草氣與花香。

天色給兩人抹上一層墨藍,李怡意料之中地聽杜松風說道:“此處離我家別院不遠,今晚我便宿在別院,不回縣城了。李兄此時折返頗費功夫,又恐縣城閉門,不如去寒舍將就一夜。”

李怡當然要先擺出極猶豫極艱難的神色,然後更加猶豫更加艱難地一拱手,“那麽……打擾杜兄。”

杜松風淡淡道了聲“李兄客氣”,調過馬頭上路。

李怡跟上道:“此地山環水繞,清幽雅致,又有野趣,貴府實在很會選地方,有品味。不像寒舍,寶禾縣中普普通通一塊地,相當失色。”

“李兄謬讚。據我所知,當年瑞福臨與恒慶元在寶禾建工房後,寒舍首先在縣郊建了別院,因此令尊不得不將宅院安在縣城中,以免面斥不雅,並非是因什麽品味。”

李怡尷尬地笑了笑,“令尊和家父的事,實在說不清。”

杜松風道:“嗯,家父從來不說。”

李怡又扯著臉面笑了笑,總覺得土木公好似有些生氣。難道他看出了自己故意往他家別院湊的計策?

遠遠見得燈光閃爍,杜府別院掩映在山色松枝間,自得意趣。

到得院前,仆人從李怡手中牽過馬,古怪地偷看了他兩眼。

一路行進院中,這樣的眼神隔幾步就來一下。

杜松風吩咐下人們備席,又對李怡道:“李兄,方才你我吃了不少,如今正經飯食恐怕進不得了,但還是該用些東西。今夜月朗風清,不如就在後園中擺些粥果茶酒,如何?”

李怡笑著點頭,“甚好。”

望月亭中,石桌上擺時令果品六樣,清粥兩種,並一壺茶。

杜松風為李怡斟上茶,“知道李兄好酒,但李兄眼下有傷,應忌口,就勉強嘗嘗此茶吧。”

“美食美器美景,更有杜兄周到無比。”李怡往石凳上一坐,飲了一口,“好茶。綿長、香醇、濃郁。”

杜松風微笑,“聽李兄這詞,還是想酒呢。稍後我讓人給李兄送一壇我家的獨釀,有些烈,千萬註意,傷好了再飲。”

李怡笑嘻嘻抱拳,“那太好了,先謝謝杜兄。”

“客氣。”杜松風飲了口茶,吃了個果子,“今夜月色很美。”

李怡擡頭望天,“是,甚美。”心中卻嘀咕:這土木公繞來繞去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做些不著邊際的事,到底想幹嘛?起初明明是自己繞他,可現在怎麽像被他繞了?!

杜松風泰然自若地品茶吃果子,“唔,李兄,那日你說若能活著出來,有句話要問我,不知究竟是什麽?”

李怡一怔,“那個……”

杜松風用一種極其認真的神色望著李怡,玉色的身影、白皙的面龐、清亮的雙眸被月色蒙上一層柔軟的清暉。李怡在心中忍不住念了一句:今夜月色,當真甚美。

作者有話要說: 精兒子和傻兒子,嘿嘿嘿~他們掌握了一種能隨時調控兩人熟悉程度的技能,大家發現傻兒子的口頭禪了吧,呼喚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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