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5 我曾欠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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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原本是用來存放酒水和腌制豬肉的地窖,後來多年無人使用,暗沈沈的四周總是充斥著一股黴味。

幾個男人很顯然都受過專業訓練,步伐如鬼魅一般滑入,即便周圍無燈,良好的夜視能力仍舊能讓他們看清四下的環境。

一行人在拐洞前站定,為首的一揮手,幾人兵分兩路往裏走,沒多久,往左的三個男人迎面遇上了一個幹瘦的小老頭兒。

老頭看起來很鎮定,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條長椅上,翹著腿,抽著煙,時不時瞥他們一眼:“啊喲,你們是什麽人,怎能私闖民宅?”

為首的是個瘦小的男人,因為知道這老頭的來歷,所以並不敢放松警惕:“盧老,都到這節骨眼了還跟我們裝蒜,東西在哪?”

老頭嘆了口氣:“啥?我這有酒,有腌肉,還有點下酒的腌蘿蔔,就是沒你們的‘東西’呀。”

男人眼中殺氣頓起,也不再與他廢話,腳步無聲的上前,刀刃在黑暗中晃過一抹寒芒,筆直的朝老人的心窩刺去。

老頭閉上眼,似乎已經認命,並沒有要閃躲的意思。

卻在這時,迎面撲來一陣陰風,男人只覺得像是被類似於鎖鏈一樣的東西抽中,他一楞,隨後仿佛是靈魂被灼傷的痛處讓他本能的發出了一聲慘叫……

“你……你做了什麽?”他痛苦的倒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

而身畔的另外兩個男人也是一臉疑色,齊刷刷的看著眼前的老頭兒,心下震驚,他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手,於是也不敢貿貿然上前。

“我做了什麽?”老頭斂下眼底的驚愕,雖然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仍舊故弄玄虛道,“小兒郎,我當年接任務的時候,你爸還不知在哪個池塘邊玩泥巴,今兒個我念在你們後生,放你們一馬,識相的就趕緊走,別逼我出手。”

看著倒地不起,已經呈現半昏迷狀態的男子,剩下兩人交換一個眼神,突然吹響了口哨。

老頭再厲害,三拳也不敵四手,所以他們打算把還在隔壁拐洞的兩個男人叫來。

可惜哨音未出,門邊已經快速的竄入一道黑影。

強烈的壓迫感襲來的瞬間,其中一人只覺肩頭一沈,像是突然被一座山丘鎮壓,只聞“咯”的一聲,那重力竟硬生生的壓折了他的一條胳膊!可疼痛只是一瞬,他本能豎起右臂予以還擊,誰知肘部一緊,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沒多時,他噗的跪倒在地上,兩條手臂垂落身側,看樣子是廢了。

眼瞅著兩名同行在眼前倒下,剩下一人神色一凜,雙足淩空就要踢上那道黑影的頭部。對方不閃不避,沖著他的膝關節又是重重的一拳,鉆心的疼痛襲來,他知道自己的膝蓋碎了,卻不死心的伸出右手,指尖藏有刀片,寒芒一閃,就要劃破對方的動脈。

而在這時,“叮叮”的響動劃破空氣,一條燃著藍色鬼火的鎖鏈橫空抽上男子的手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灼燒感居然比碎裂的膝蓋骨更令人痛苦,男子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往後一仰的失去了意識。

頃刻間,這群不請自來的男子已經橫七八豎的倒在了地上。

傅天瑯居高臨下的睨著三人,眉宇冷厲,幾乎要融入黑暗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暗夜中走出的魍魎,冰冷無情。

隨後他收回了手,轉過身目光筆直的射向不遠處的白影。

就在老頭兒的身畔,多了一位穿著長袍,一副書生打扮的女孩。

她沒有影子,周圍也無人能夠看她,只除了他!

而這會兒,喬莞也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瞧,神情看起來很吃驚,這也讓她忘了要收回指尖的鎖鏈。

陰風陣陣的地窖裏,鐵鎖相撞的“叮叮”聲一直未曾消停,而在四目相對的同時,喬莞是真的被他嚇住了。

她沒被剛才那幾名惡人嚇退,卻因為傅天瑯的一個眼神,就跟腳底板生了根莖一般,讓她牢牢的紮在原地無法動彈。

她的心肝跳個不停,竟然有那麽一瞬間認為他能看她,因為在他眼中映出了她的剪影……

怎……怎麽可能?!

喬莞來不及從震驚中回神,隨著餘光掠過他的肩頭,她瞳孔驀然一縮,手中的鎖鏈再次騰空,蓄勢淩厲,就像一把銀色長槍一般破空而出,筆直的沖著他臉側飛去。

傅天瑯站著不動,也不曾回頭,直到耳邊傳來“呼呼”的聲響,那鎖鏈越過他的肩頭,帶著一串火焰狠狠的刺中他身後的男人。

男子手中持刀,正是從另一個拐洞過來的殺手,原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劃破他的脖子,豈料迎面一陣陰風打來,帶著一股像是能夠震破他靈魂的灼燒感,讓他連反擊的餘地也沒有的瞬間倒地。

眼看著同行四人被輕而易舉的撂倒,最後餘下的那人也明白自己遇到了高手,他不打算硬碰硬,於是一轉身就要逃走。誰知沒走兩步,後脖頸又是一疼,那裏已經被一只陰冷猶如鐵鉤的五指扣住,他也不甘示弱,右掌翻出徑襲向後方。

傅天瑯不閃不避,以同樣的招數翻掌相迎,怕的一聲,淩厲的掌勁與陰煞一齊擊出。男人身子一晃,整個人狠狠的撞上了一旁的石墻,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他也與其他四人一樣失去了意識。

明明可以一刀致命,他卻如此大費周折的將人弄暈。

老頭僵站在原地,瞪圓了眼看著遠處的青年。

比起對方沈穩老辣的身手,他其實更震驚於他詭異的招式,無論是身法、步法、掌法、招法,乃至各種輕易讓人忽略的小習慣,竟都與他如出一轍!

老頭在震驚之餘,心裏已經起了殺意,不管這小子是不是救過自己,在不清楚他底細之前,他不會輕易放他離去。

“她在哪?”傅天瑯冷厲而立,開口的同時目光掠過了那幾口酒缸。

喬莞起初傻傻的看著他,這會兒也回過神,她剛才在酒缸裏聽到動靜,便披了鬼差袍子出來,反正她是靈體的狀態,那群人也看不到她,自然無法傷她。可剛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往身體裏留下一魄,所以現在睡在缸裏的其實是一具沒有呼吸的軀體……

如果讓他發現她斷了氣,那還了得?

喬莞心尖一跳,再也顧不得傅天瑯奇怪的眼神,一轉身就往那一排酒缸處跑,而後找到自己睡著的那灌,穿破缸壁鉆了進去。

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早入了他的眼底。

“你放心,那丫頭被好好的藏在缸裏。”老頭瞇起眼看她。

傅天瑯不動聲色的點頭,邁開步子。

而身後的老人悄悄握起了匕首,目光陰冷的盯著他的背脊,五指收了又緊卻只是一轉身,沖著地上那幾個男人的胸口刺去。

——噗——

漆黑的地窖裏一共發出了五聲悶響,原本失去意思的幾個男人頃刻間便變成了五具斷了氣的屍體。

喬莞剛回到自己的身體,便嗅到缸內那一股發黴的臭味,她剛要捂鼻,又聽到了那幾聲悶響。

猜測到響聲的由來,她心頭一震,生怕是傅天瑯開了殺戒,匆匆忙的要阻止,而就在這時,位於她頭頂的木塞子被人打開了。

地窖內沒有開燈,而喬莞一旦回了肉身,自然失去了夜視的能力,所以在這一刻,她並沒有看清楚傅天瑯的輪廓,但沖著那道壓迫感十足的黑影,她還是朝他伸出了手。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血腥混合著地窖裏的黴味撲鼻。

喬莞一楞,生怕那是出自他的手筆,擔憂的問道:“瑯哥,你……”

“放心,不是我。”他在她上方說。

喬莞松了口氣,正要站起來,卻發現長久曲著的小腿已經麻得無法動彈。

他也不急著讓她起身,而是“嘶”的一聲撕開自己的衣角,折成條狀一層層的將她的眼睛蒙住。

喬莞沒掙紮,老老實實的讓他抱了起來,而離了那口大酒缸,周圍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隨後他抱著她走了兩步,耳畔又響起老頭黯啞的聲音:“小子,還不快來幫忙。”

他站著不動。

老頭又笑:“看啥,這群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今兒個不殺他們,來日他們就會殺你。”

傅天瑯仍舊不動聲色,他默默看了眼地板,那裏一片混亂,橫七八豎的擺了五具屍體。

隨後他一聲不吭越過老人,直接往地窖的入口走去。

等到他將喬莞送回房間,手一松就打算折回去。

喬莞一把扯下眼前的布條,那肯放他離開:“你去哪?”

傅天瑯不作聲,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她繼續道:“你要去幫他處理那些屍體對不對?”

他沈默好半晌,默默點頭:“別亂跑,我很快回來。”

喬莞仍舊拽著他不放:“瑯哥,你和我說實話,你為什麽對他那麽好?”

傅天瑯閉上眼睛:“我曾欠他一條命。”

喬莞震了下,久久無聲。

——

傍晚時分,山裏起了風,而在某個小山丘上,多了兩道身影。

傅天瑯拿著鐵鏟一鏟鏟的往外刨土,直至挖出一個大坑。蹲在土堆旁的老頭因為年紀大了沒什麽力氣,於是便捏著一根香煙愜意的吞雲吐霧。

而就在幾步遠的地方,擺了五具年輕男人的屍體。

“小子,你到底是什麽人?”良久以後,老頭慢悠悠的開口,見他不搭腔,於是話鋒一轉,又問,“說起來,你有沒有聽過上帝之矛?”

老頭邊說,邊掏出一枚指環,而在指環上刻著的圖案,所代表的是一個有著一百六十多年歷史的老牌殺手組織。

傅天瑯不作聲,繼續鏟土。

“沒聽過?那可是僅僅依靠幾個成員,就能讓整個歐洲為之戰栗的組織。”

老頭觀察他許久,指向地上那幾具屍體:“這幾個人是裏面的成員,當然,我曾經也是。”

傅天瑯扔掉鐵鏟,轉身搬運屍體。

老頭瞇起眼:“你沒什麽想問的話?還說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傅天瑯手臂一使勁,猶如扔沙包一般的將幾人丟進大坑,隨後便著手掩埋。

“哢擦”一聲,老頭突然掏出一把手槍,神色冰冷的指著他:“小子,不要跟我裝聾作啞。”

傅天瑯停下動作,看著那管黑洞洞的槍口,思緒漸漸回到上一世。

也是在這一年,他從喬家出走,隨後輾轉來到這個村落,被盧老收留了一夜,往後事情與今日發生的無甚區別。老人將他藏於一個大酒缸內,他自己則在地窖中挨了一刀,而後以閉氣假死的方式逃過一劫。

可他卻也因此身受重傷,在山裏教導了他一年便撒手人寰,臨死前他讓他取下自己的頭顱,以此為資本加入上帝之矛,接受最嚴苛與殘忍的訓練,目的只有一個,他必須在有生之年裏搗毀這個恐怖組織。

但他當時在老人死去以後並沒有馬上前往歐洲,而是先一步去找了喬莞,他想先將她安頓之後再報答老人的恩情,可誰知也是晚了一步,自此以後他再無牽掛,最終成為一具冷血無情的殺人機器。

“我是秦叔的救過的孩子,小時候,他曾教過我一招半式。”他避重就輕,雖然是謊言,卻在這一世成為了最好的借口。

老頭兒一楞,握著槍的手慢慢的垂了下來。

“喔?你居然是他救過的孩子?”

傅天瑯點頭,神色不變。

“他還好嗎?”老頭兒松了口氣,既然他是秦淵的弟子,那麽招式與他相似也很正常。

曾經在他被祖父送進組織的那一年,他遇到同齡,且同為亞洲人的秦淵,此後兩人一起訓練,生活了十多年,所以無論是招式還是暗殺的方法都極為相似,可後來因為他的叛變,他們再也沒見過面。

“他很好。”傅天瑯面無表情的開口,其實據他所知,這個秦淵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老人起初將信將疑,而在傅天瑯把人埋好以後,握著一把鏟子和他一起回去。

一路上,他念念叨叨的說:“姓秦那老頭子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事?”

傅天瑯點頭:“說過,不多。”

老頭:“那麽他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曾經是警察世家的人?”

傅天瑯點頭。

他繼續道:“當年,我的家族為了摧毀上帝之矛,將年幼的我送進去臥底,好讓我在有生之年,能從內部將他們瓦解。”

而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他們對招收人員的嚴格控制,除非立過大功,否則他們大部分只招收幼兒和孤兒,從小培養,並且有自己的殺手學校。

他說著,又看了眼一旁的青年:“可惜幾十年過去,我都沒能成功完成家族的遺願。”

見他仍舊沒有動靜,老人嘆了一聲:“我一個糟老頭子,看樣子是不可能了,但是……”

他兩眼灼灼的望著他:“如果你願意幫我完成未了的心願,我就將我的畢生積蓄雙手奉上。”

傅天瑯站住腳,臉色陰沈的拒絕:“不。”

老頭一楞:“‘不’是什麽意思?”

傅天瑯轉過身,冰冷的肩頭像是多了一層化不開的積雪:“這事我不會再摻和。”

他重新邁開步子,那歸心似箭的模樣,很顯然是為了另一個人。

老人站住腳,聲音突然沈得嚇人:“因為那個丫頭?小子,我歷經半生所存下的積蓄足夠你買下一座城,有了這些錢,你想找什麽樣的姑娘沒有?何必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大好前程?”

傅天瑯沒有回頭,背影冰冷得就像一座雕像。

老頭瞇起眼,眼底浮出殺意:“好吧,既然你堅持,我也不逼你,可如果有一天,那丫頭沒了,你是否就同意了?”

傅天瑯目光驟變!

回過頭,他臉上露出暴戾的神色。

氣氛漸漸冷沈了下去,秋日的空氣裏晃過一絲殺氣,那種令人打背脊開始發涼的氣息在身上刮過,老人卻不覺得冷,反倒挑起唇來。

他眼底是毫不遮掩的賞識,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他收下,好好教導一番,因為這是一顆等待打磨的璞玉,而他的資質更甚於他當年,他辦不到的事,他說不定可以……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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