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芷……？”夏竹開口，她發現自己的嗓音都在顫抖。

不只是嗓音，她整個人都在抖。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亮了室內兩個人蒼白的臉。

沈寂之間，“噗通”一聲，床前的人一下栽倒在地，夏竹立刻竄下床，入手卻是冰涼濕冷的觸感。

……

蘇芷再次蘇醒時，眼前不再是堆成山高的書籍，而是裝修精美的屋頂，是熟悉的地方。

身體有些僵硬和灼熱，她猜測可能是長期精神緊繃和驟然淋雨導致的低燒。

她側頭看向身邊，看到了枕邊人的臉龐，整個人都怔住了。

“夏……夏？”蘇芷感受到自己嗓子撕裂般的疼痛還有幹渴，身邊人眼底的黑眼圈很重，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只是，為什麽她好似沒有離開太長的時間，夏竹的面容就宛如是二十多歲的樣子？

一聲低喚把夏竹從淺眠中驚醒，視線對上蘇芷沈沈的黑眸，她感覺有什麽在其中改變了。

夏竹站起來倒了杯水給蘇芷，兩人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蘇芷咽下水率先開口：“夏夏，你……”

猶豫了一下，改口道：“自我離開，過去多少年了？”

夏竹已經不是原來的夏竹了，蘇芷一句問話間她就猜測出了其中問題，她心中泛涼，呼吸中帶著殘留的冰冷：“六年，從你墜入裂縫，已經過去了六年。”

“難怪……”蘇芷垂下眸，出神地盯著手中的玻璃杯，杯壁上氤氳的水汽就像她們之間的距離，隔著雲霧看不清。

難怪什麽？難怪她面容會有所改變？蘇芷看向夏竹，隔著飄散的白汽她能看見夏竹的改變。

她的眼神就像曾經的自己，厭惡極了她的身份，她的責任，她肩上的一切。

“小鳳凰。”蘇芷忽然換了個稱呼，清冷的聲音柔和起來，在雨後有一種別樣的風味。

夏竹心中一跳，一種悸動從心底竄上大腦，她反應過來，外面的雨停了。

蘇芷放下水杯，玻璃厚底在床頭的櫃子上磕出低沈地悶響，她斟酌著詞句，把自己所遭遇的一一講述。

她說：“冥界與天界的代理人，其實早已被現在的代理人替換了，真正的代理人早在修羅界的戰爭中殞命了，而我大概就是……這僅剩的最後的修羅界人。”

修羅界的滅亡，是如今的冥界、天界一手造成的，他們用光輝的歷史掩蓋事實，用那道裂縫深淵做遮羞布，蒙騙世人千萬年。

裂縫深淵的存在，是天界與冥界二位現任代理人，在大戰之後用神器自身破壞大陸，將修羅界掩埋在深淵之下。

他們甚至填充死氣，留下神諭，告知世人死氣的危險之處，讓所有人懼怕它的存在。

修羅界人免疫死氣，但他們有足夠的信心讓這個世界上再無修羅界人。

如今劍修沒落，最大的原因其實是修羅界的覆滅。

因為修羅界人最善使劍，一把名為問心的聖劍震動七界，而打造它的人，是七界之主——天尊。

天尊的預言書中留下這樣一句話：千萬年後，天界與冥界群起而攻人界，不定數卻在二女身上，其一為鳳凰歷劫轉世，其二乃我族最後的傳人。

裂縫深淵下的魔物頻繁爬出，是與這早已定好的命數相關，也與二位代理人相關。

蘇芷在裂縫深淵將所有書籍都閱讀，她以為她只挺久了一兩年，沒想到兩界的時間流逝不同，想來是那藏書閣密室中雕刻了什麽陣法。

這是真正的天上與人間。

夏竹在聽完她說的一切後，低著頭沈默了許久，她感覺她的喉嚨幹澀極了，說一句話都困難：“所以……你出來後也沒察覺面容的改變嗎？”

蘇芷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她的確沒註意到自己已經轉變成了二十多歲的模樣，她和夏竹看起來，已經是成年人了。

“我想我需要冷靜一下。”夏竹慢慢收起多餘的表情，最終變成了那個外界所熟悉的神跡人，冷漠而幹練，就像對待每一個陌生人一樣，對蘇芷說：“我們分開一段時間，你好好休息，藥我放在這裏，手機筆電我都幫你重新買好了，裏面都存有我的聯系方式。”

她站起身，她讓自己偏頭忽略床上人眼底的受傷和痛苦，輕聲說：“蘇芷，再見。”

然後利落轉身，但卻在下一秒一只體溫灼熱的手拉住她，一把將毫無防備的她拽到床上。

夏竹身體陷入柔軟的床鋪之中，眼前一黑，一個人覆了上來，唇齒相抵間呼吸交融，溫度滾燙地幾乎要講夏竹融化。

即使長久沒見，身體也還記著對方，記著對方的每一次若有似無的碰觸，每一次抵死相纏的親吻。

溫柔的吻落在夏竹幹澀的眼眶上，舌尖微觸，不知怎麽，一股委屈湧上心頭，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緊閉的眼中滑落，又被蘇芷一一吻去。

“對不起……”

一聲輕嘆落在夏竹耳邊，讓她紅了眼眶，她似乎覺得有些丟人，惡狠狠地在蘇芷衣服上蹭了兩下，掩住抽泣聲罵道：“你這個混蛋！你好過分，你離開了六年，我整整六年沒有見過你，你卻只有那麽一點時間，一點都不公平。”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蘇芷柔聲哄著她，任務她無理取鬧：“我應該更早出來，更早回來見你。”

夏竹撇過頭，不與她對視，卻被蘇芷用手輕柔地扭回來，她鄭重地說：“夏夏，我愛你。”

心臟抽痛，淚水翻湧。

……

蘇芷蘇代理人活著回來的消息像曾經她消失一樣傳地迅速，不需幾日，夏竹的宅子就收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以各種方式傳遞的恭賀信息和禮物。

“這什麽東西。”夏竹一臉厭惡地用牙簽戳了戳一個紙盒子裏蠕動的黑色物體，一看信封上的署名：苗銀和鳳九皙奉上。

是他們，不，是苗銀能幹出來的事兒。

六年內夏竹和苗銀熟了不少，從而也毫不意外地得知苗銀和鳳九皙的確是心意相通。

周圍人多多少少都成雙成對了，就她一孤寡留守兒童等著一個不知道回不回得來的人。

這樣想著，夏竹又瞪了蘇芷一眼，把正在拆禮物的蘇芷瞪得莫名其妙又十分好笑。

信封裏寫了這黑色醜蟲子的作用、使用方法和銷毀方式，夏竹仔仔細細一看，發現竟然是催情的蠱蟲。

她暗罵一聲，動手按照銷毀方式把黑色蟲子燒掉。

一股甜膩的香味從被燒成灰的蟲子處傳出，夏竹心中一驚，再看信封發現最低端出現了一行小字：其實銷毀方式和使用方式是反的哈哈哈笨蛋，記得好好和蘇大小姐培養感情哦！

苗、銀！！！

夏竹咬牙把身體的躁動用靈力壓下，可是她本來就是火鳳化身轉世，修為越來越高後也越來越接近本體。

火鳳本就熾熱，這蟲子簡直就是火上澆油，把火一下澆成滔天大火。

蘇芷發現了夏竹的異樣，看著她手裏被燒掉的蟲蠱，也聞到了空氣中的甜香味，一瞬間就明白了是什麽情況。

“這個苗銀……”

輕笑聲消弭在唇齒間，這一晚夏竹非常主動，以至於第二天完全腿軟，完全沒辦法從床上下來。

蘇芷摟著夏竹的腰給她講述自己的猜測，並下了大膽的結論：蘇芷極有可能是天尊的轉世。

天尊是用什麽手段逃脫的，就連天尊的個人手劄也未曾記載，或者說用“逃脫”二字並不準確，是強制性的輪回也不一定。

也許天尊預知到轉世的自己會成為唯一的修羅界人，才會命當時問心的主人雕刻巨石。

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天界與冥界代理人有問題這件事是不能隱瞞的，但是問題是蘇芷如何坦白，想從一環扣一環的計劃中掙脫，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想來，那些突發事件，那個假夏竹，一個一個人物之間都宛如有一雙隱形的手在操控，引導著人類自取滅亡。

寒風凜冽，春風吹不到裂縫深淵。守在邊界的張家人從瞌睡中驚醒，揉著眼睛看到了龜甲上的卦象：人界大劫將至，變數已出。

他揉著腦袋重新看了一遍卦象，依然是亂七八糟的字符，仿佛剛才的只是他的幻覺。

張家人覺出不對勁來了，突然改變的卦象意味著有人在幹擾占蔔的結果，不是天道，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擼起長袍袖子，舔濕毛筆就動手寫信，寫到一半反應過來這太慢了，於是一道靈念穿回了本家，通知給了信任的人。

這靈念一出，頃刻間家主知曉，家主當即大驚，將消息傳遞給各個家主，再想與這人聯系，卻發現無法聯通。

張家主心中不妙，前往祀堂一看，那名守在邊界的張家人的長明燈，滅了。

長明燈熄滅，人身死魂消。

一旦天意變成人為，一切都會改變。

接到消息的蘇芷刪除郵件，托著下巴看向午睡的夏竹，緩慢而堅定地勾出一個笑容。

時間到了，看看這一次，到底是誰勝誰負吧。

作者有話要說：  *很殘忍，對於夏竹是實在地過了六年，而對蘇芷來說，其實沒有太長時間。

*蘇芷：我好難過這其實不是我的錯是修羅界畫陣法的人的錯，那個人就是個混蛋，夏夏不要不理我QAQ。

天尊：……？（我 罵 我 自 己）

*沒錯天尊就是蘇芷。

*我踩下油門，然後遇到了紅燈，又踩下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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