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如果我那天沒說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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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星河話音未落,宋沐風的手機就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他起身走到了咖啡店外。

陶醉依然不解地看著譚星河。

這怎麽可能?當初譚星河從國外回來後,他們第一次見面,就聊過工作的問題,那個時候譚星河就已經在電視臺就職了,陶醉當時還問過他你這麽胡鬧你家長輩同意嗎?

譚星河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開口:“你忘了當時我問你在哪實習,是你先說的電視臺?然後我就跟著你說的電視臺,其實那個時候我連電視臺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說完自嘲般地笑了一聲,可能是在感嘆那時候的喜歡也稱得上是義無反顧吧。

“那你還真是有自信,”非新聞專業進總臺工作難度有多大她不是不知道,想當時雖然有導師引薦,她也是經過層層篩選、層層考試才得到的這個機會,而這一切都需要周期。譚星河當時爽快地說出這句話,也不怕她拆穿?後來想想,陶醉又覺得自己多慮了,憑譚家的勢力和人脈,找個工作這種事不過一通電話就能解決。

譚星河自然也明白她說這句話什麽意思,“你知道你哪一點最寶貴嗎?”

畫風轉變太快,陶醉猝不及防。

但譚星河似乎也沒有期待她的回答,“是坦蕩,是清清爽爽、幹幹凈凈的坦蕩。聽說你父母都是很優秀的外交官,身居要職,拖個關系給你找個工作不是什麽難事吧,你倒一步捷徑都不走,非要自己考進來。”

說完眉間浮現一抹明顯的失落。是啊,她坦坦蕩蕩,從不輕易妥協,對自己有明確的認知,獨立又清醒。當年的他,怎麽會因為陌生人的一句嘶吼就離開她了呢?如果當年的他沒有逃跑,那麽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他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所以才會有當初在斯灣山莊的那個插曲。

“當初知道你從社會部調走,我一瞬間慌了,然後就有了在山莊的那個插曲。說實話,知道你有男朋友之後我很不服氣,他和你才認識多久,憑什麽就能這麽快走進你的內心?所以我想最後再勇敢一次,沒想到......如果可以,請你幫我和宋先生說聲抱歉,”譚星河似乎想徹底與往事告別,攥緊了拳頭,“那天迎風飛起的應該是向日葵,而不是滿天星。”

陶醉一臉驚詫,她是在這個瞬間才明白,原來那天宋沐風給她指的那片向陽而生的向日葵,還有這層深意。

譚星河低頭看了眼時間,該離開了。他站起身,鄭重其事地陶醉說道:“雖然當時是別有用心才進了電視臺,但是我卻真的對這個職業產生了興趣,我從小順風順水,不知道原來社會還有這麽多元的一面,所以謝謝你,給了我一把打開新大門的鑰匙,我們於世界更精彩的地方再見吧。”

譚星河說完拿起行李默默走了出去,目光清淺,一步一個腳印,像是在完成告別儀式的最終章。他一邊走一邊問自己,這場關於愛情的博弈,他是在什麽時候承認自己輸了呢?是那次京郊突發泥石流,陶醉采訪完竟然哽咽著主動跑進了宋沐風的懷抱?是那次在山莊,宋沐風拉著她堅定決然地離開?還是這次在香港,她痛得渾身發顫,陪在她身邊的自己卻無能為力,宋沐風一段十一秒的錄音就能支撐她捱過最難熬的時刻?

想著想著又搖搖頭,或許都不是。這所有的結局,其實在他當年選擇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寫好。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所有的假設都不可怕,所有的如果也不可怕。真正產生力量的,都是我們親力親為的選擇。

陶醉聽到了他的最後一段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真誠地說,“祝前程似錦。”

目送他離開,陶醉重新坐回到座位,打開失而覆得的手機,把那天偷拍的合照發給了蘇晚,並附了一句話:人潮這麽擁擠,別輕易辜負這份相遇。

對話框的最上端就是Wind(宋沐風),陶醉看到出事那天他給她發了無數條消息,有文字有語音。

陶醉點開最下面的那一條,手機裏傳來一段哽咽著的聲音——你到底在哪兒啊?你接電話好不好啊?

她聽聞一臉驚異,她沒想到,自己曾讓他如此絕望。

微微顫抖著手依次點開上面的語音——

“傷得重不重?”

“來香港為什麽不告訴我?”

“早知道我還參加什麽機長考核?”

陶醉一個一個地點開,無意流淚,卻在無聲中,不知不覺地淚流滿面。

後來,她退出微信,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輸入“向日葵的花語是什麽?”

真正讓她眼淚決堤的是這十個字——“入目無別人,四下皆是你。”

原來,那天她看到的向日葵,不是汀月灣固有的一景,而是他精心準備卻被臨時掉包的驚喜;原來,那天他的心意因為自己被破壞成這樣,他也沒有一絲怨言,還慢聲細語地安撫她“我們陶陶,已經很好了”;原來,他早就用浪漫又溫情的方式,向她直抒過這濃濃胸臆。

她何德何能?

窗外的夜漸深,雨也漸大。

陶醉平覆好心情後才走出咖啡廳。走了幾步,如同被什麽指引似的,她擡頭向上看,那是位於四樓的親友送別層,無數人來來往往,或微笑或愁容,目送著親友走向遠方。

也不過半個多月前,宋沐風從這裏搭乘飛機去珠海,她急匆匆地趕來,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對他喊道:“全世界我最喜歡你了!”

而如今,心意未變,卻沒了當時的單純心境。

所以,當宋沐風的聲音傳入她耳朵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打扮這麽漂亮,是為了見誰,應該不是為了見我吧。”罕見地譏誚口吻。

陶醉回頭,沒想到站在她身後的人會是宋沐風,“你怎麽在這兒?”

“我出現在機場很奇怪嗎?”冷冷的語氣。

陶醉一想,這兩天他要進行最後的體檢和考核,出現在機場確實是情理之中。想到這兒,她又想起昨天見李若安時她說的那句“我真的從來沒見過我這個弟弟對哪個人像對你一樣上心的,這都升機長最後一哆嗦了,還不忘叮囑我好好照顧你。”

是很讓人心動的一句話,陶醉想起卻是心情覆雜。

“你考核完了?”

宋沐風聽到這個問話瞬間蹙了下眉,“這重要嗎?”

現在重要的事情不應該是你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你會和譚星河在這裏見面嗎?

“這怎麽不重要?”

你為了我差點讓自己這麽長時間的努力前功盡棄,這怎麽不重要?

針尖對上麥芒。

秋雨仿佛通人性,又下得緊了些。

兩個人在紛紛擾擾的機場裏,安靜得像是一部默片。

陶醉沈思了很久,終於問出這句話:“如果我那天沒說讓回來呢?你會不會回來?”

宋沐風還沈浸在她和譚星河見面的事情裏,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執拗於升機長這件事,他看著她的眼睛,反問她:“你為什麽這麽固執?”

陶醉不理會他的答案,眼神堅定地看著他,語氣克制又冷靜地繼續追問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會或者不會。”

宋沐風看著她平日裏清俊溫柔的眉眼,此刻竟有一絲針鋒相對,他也執拗地答:“不會。那個時候,你的心情和病情比較重要,況且,我當時也沒心思去考慮別的。”

“好,好,”陶醉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我現在也沒心思和你聊別的,我們彼此先冷靜一下吧。”

宋沐風怔在原地,等她反應過來陶醉已經跑出了機場大廳。

一場秋雨一場寒,衣著單薄的她,站在暮秋的夜晚,更加瑟瑟。

宋沐風跑出來,看著她穿著單衣,站在秋風裏,作勢就要脫下自己的制服外套給她披上。

陶醉察覺到他的動作,扣上他解扣子的雙手,問他“你幹什麽?”

“生氣歸生氣,你傷口還沒痊愈,千萬不能感冒。”

“你瘋了?這是你們公司的制服,在公眾場合脫下給我,萬一被別人拍下來怎麽辦?”她一臉焦急和無措。

“公司沒有規定說制服不能脫下來給女朋友禦寒的。”宋沐風語氣淡漠,仍舊不懈地解著扣子。

陶醉四下望了一眼,看他執意要脫,只好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讓他不得動彈,“規定是規定,輿論是輿論,近期那個機長把女朋友帶入駕駛艙被終身停飛的新聞你沒看嗎?現在對這個職業的評論正處在風口浪尖,即使不違反規定,萬一被有心之人利用怎麽辦?”

“陶醉,在你心裏我連這點能耐都沒有?我需要靠社會輿論來左右我的事業?”

“不是,你不在媒體圈,你不知道眾口鑠金的力量,這個時代真的能無中生有!”

“那又怎樣?反正有你保護我。”

陶醉聽了內心是焦灼又無助,跟這麽一個耍賴的人講道理根本行不通。

萬幸的是,她剛才通過手機軟件打的車終於到了,她趕緊坐上了車。

宋沐風站在原地,記下車牌號,目送著那輛車消失在他的視線。

他的背影挺立在燈光如瀑的走廊上,更顯挺拔頎長,卻仍難掩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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