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跨越天空與大海的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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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沐風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拿著精心挑選的禮物從拱北口岸過關的時候,一架由京港起飛的飛機正在跑道上滑行,陶醉坐在飛機上,正準備飛往與他只有一海之隔的香港。

舷窗外霧霭沈沈,能見度很低,是個不太利於飛行的天氣。

往常遇到這種情況,她總是安慰自己駕駛員都受過嚴格的專業訓練,要相信他們的專業能力,但內心總還是有些不安。可如今,她不會了,因為她知道這背後有著十分嚴密的保障系統。

她忽然想起那個午後,他為她上了別開生面的一節課。

原來,以前的那份不安,並非來源於不信任,而是來源於不了解。

想到這兒,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編導王從生看到她手裏拿著一沓厚厚的資料笑得自如,以長者的口吻跟她說道,“對,就是要有這個狀態嘛,不管對方是多厲害的人物,身為采訪者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態放平了。”

陶醉反應過來是在誇她之後,心虛地笑了笑。

想念男朋友這件事竟然還有放松的效果嘛?!

他們此行是為了采訪香港的知名企業家陳榮生先生,盛名在上,陶醉確實有些壓力。

不過,再難打的仗,只要知己知彼,就能戰無不勝,所以她在采訪前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

陳榮生先生很少接受采訪,所以總臺也抓住這個機會,準備將這次的節目做成上下兩期,除卻演播廳的采訪片段之外,工作人員還要拍攝他的日常工作情況。所以,這次采訪的總戰線拉得比以往長,前前後後需要整整兩三天的時間。

可短短幾天的時間,這片東方之珠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尖沙咀的街巷藏著誘人的食味,海港城的商鋪鱗次櫛比,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帶著對岸的滿樓燈火拂面,紅磡裏的歌曲傳唱了一年又一年。

可如今,時局突變,輿論被推至風口浪尖,昔日的繁華不在,人心惶惶,一切未蔔。

陶醉一行人在機場等了五個多小時,最終等來航班取消的消息。

又返回了酒店。

動蕩的時局裏,他們一行人靜下心來,在半島酒店的有限空間裏,剪輯完成了兩期節目。

這是新聞人的職業操守,也是他們修煉出來的定力。

機場終於正常運轉,一行人準備結束工作飛回京港。陶醉看了眼日期,向編導王從生問道:“我能晚兩天再回去嗎?”

今天正好是周五,一行人已經高壓運轉一段時間,回去也該休息了。

按照往常,都不用陶醉自己說,王從生也會問問大家需不需要留下來玩幾天,可是這次情況不一樣,他皺了皺眉,“你留下來幹什麽?現在是穩定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有變動呢?”

“我不在這兒,我去珠海。”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裏閃著若隱若現的光。像是揣著秘密的小松鼠,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的秘密,露出的松子卻悄無聲息地把它出賣。

王從生依了她的意,囑咐了幾句後,就和同事們一起去了機場。

陶醉買好船票,一個人去了碼頭。

她沒想到,會在那裏碰到拿著話筒的譚星河。

譚星河出發前,社會新聞部主任常世林曾把他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對他說,“譚公子,我說您體驗生活也體驗得差不多了,那邊情況那麽亂,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麽向你父親交代啊?”

譚星河倒不以為然,“不用您交代,這是我自己要去的。”

常世林扶著額,拿他沒辦法。

“常主任,”譚星河換了個語氣,“我承認我最開始的時候來做新聞,帶了點私心。可現在,我發現即使最初我追尋的那抹光已經不再屬於我,我仍然對這份事業充滿熱愛與敬意。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也肯定不會後悔。”

說完這句話,他像與以往告別似的,出發時候的心情多了些凜然與無畏。

或許這就是命吧,帶著些私心踏入此行,卻最終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心之所向。

等候發船的陶醉最開始註意到的並不是譚星河,而是電視臺熟悉的logo。

離出發還有些時間,她走近人群想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看同行的工作狀態。

這才發現,鏡頭裏拿著話筒進行播報的人竟然是譚星河。

譚星河專註於工作,並沒註意到人群中多出來的熟悉面孔。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陶醉已經大喊著“小心!”從他面前一晃而過。

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在她左肩劃過狠狠一道,白色的雪紡襯衫瞬間被染紅了一大片。

譚星河抱起她就往車上跑,以最快的速度直沖向醫院。

此時黃昏漸濃。

宋沐風正在金灣機場候機。

機長考核已經結束,他之所以告訴陶醉後天才結束是為了給她個驚喜。

他沒想到,陶醉為了不讓他擔心,竟一直瞞著自己來香港的事。

兩個人只有一海之隔,他卻以為還要飛行三個小時才能見到。

“宋機長,收一下眼角的笑意好伐,知道你有女朋友,知道你馬上就能見到女朋友了,可你也不用表現得這麽明顯吧?”喬淩雲斜眼看他,語氣調侃。

宋沐風不以為然,看向坐在旁邊的喬淩雲,想趁著機會好好點醒一下深陷情感漩渦的他,“我說老喬,你跟路箏就這麽算了,你們當初......”

說到這兒一下子沒了聲音。

喬淩雲本來還想聽他說完,不解的看著他,只見他凝著眉心,目不轉睛地看向屏幕上的新聞播報。

宋沐風走近一看才終於確認那個身上帶著血跡的人——

竟然是陶醉。

等喬淩雲反應過來的時候,宋沐風已經跑遠。

陶醉那張沒來得及享用的船票,兜兜轉轉,將出發地與目的地置換,照亮了宋沐風的一路奔波。這段航程只有一個多小時,他卻覺得比十多個小時的夜航都要耗費心力。

他坐在輪渡的最右側,就著黃昏暮色,眼神失焦地望著盤旋在海面上的港珠澳大橋。

卻沒什麽欣賞的心思。

只是,一架飛機躍過眼簾的時候,宋沐風忽然想起,那次她去烏蘭巴托找他,也是匆匆忙忙,也是一切未蔔,也是漫無目的地看向窗外。

不過,她看的是天空,而他看的是大海。

他莫名眼眶一熱,為此刻的他終於和那時的她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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