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日月既往,又何必覆追

關燈
初秋的京港,是一年中最令人神往的季節。

宋沐風接上陶醉,準備去京郊度假。從那次生日之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黃金假期本來空運壓力就大,因此宋沐風晝夜顛倒地飛了好幾天。至於陶醉,剛回到經濟新聞部就接到了一個大項目,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假期過去兩天,兩個人才終於都騰出時間,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不過這次的度假並不是兩人世界,不僅宋沐風的家人在,並且他還邀請了蘇晚和季向晚這一對。

宋沐風在樓下停好車,倚在車前等陶醉。她很快就下來了,穿著雪紡的淡藍色連衣裙,外搭一件質感柔軟的白色針織衫,白色的帆布鞋,還有一頂藍色的漁夫帽。罕見地,她今天還把一席長發編成了兩股辮子,分散在兩側的脖頸,跟往日的風格大相徑庭。

宋沐風也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可愛的打扮,不自知地就笑了出來,心想我怎麽就這麽喜歡這個小姑娘呢!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他,宋沐風看著她朝他跑來的樣子,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動容,驀然回想起他們在天文館的那次初見,她也是這麽跑向他,不過那時候的她,還不認識自己。

他笑著撐開雙臂,她就正正好好得跌進了他的懷抱裏。

宋沐風輕撫著她的小腦袋,還略有好奇地摸了摸她的小辮子,“下來這麽快,怎麽不舍得讓我等嗎?嗯?”

陶醉狠狠地點點頭,用鼻音哼出“嗯”的聲音,表示肯定。

宋沐風開著車,徑直就開上了最近的國道,陶醉不解,“不是你的家人們也都去嗎?我們不用先去接他們嗎?”

宋沐風聽了這句話,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本來是要接的,可是他們都拒絕了。”

陶醉更為不解,“為什麽?”

宋沐風挑挑眉,帶點戲謔的口氣調侃她,“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看著情侶的車就上然後在後座睡覺的啊?”

竟然敢嘲笑她上次當蘇晚的電燈泡!不開心,要哄的!

誰承想,宋沐分看著她嘟著嘴生氣的樣子反倒笑得卻更歡。

“你再笑,我就不告訴你我的秘密了!”陶醉反將他一軍。

宋沐風微微斂了斂笑意,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陶醉本想直接跟他說自己換部門的事兒,但話至嘴邊,突然有點想逗逗他,因此才假裝做出特別失落的表情,“我被社會新聞部勸退了。”

說完還特別敬業地抽了下鼻子。

陶醉演完之後期待著宋沐風的反應,她估摸著他要不就是皺起眉頭問她怎麽回事,要不就是大筆一揮跟電視劇裏演的一樣撂一句“我養你”。

結果沒想到,宋沐風聽完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依然氣定神閑地開著車,臉上表情也沒什麽變化。

“餵,我說我失業了!”

“我聽到了。”

“那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陶醉說完心裏有點失落,原來她的事情在他心裏並沒有那麽重要。

宋沐風看著她質問的樣子,心裏有點小滿足,這傻姑娘終於會在他面前發脾氣了啊!不錯不錯有進步!

“憑你的水平,哪裏存在失業一說,不是高升就是調整,不管是哪個都是好事兒。”他淡淡地說著,眼睛目視前方,卻蘊藏著一股凝固的風。

陶醉剛才的小怒氣瞬間煙消雲散,還意外收獲了一份難得的心安,“你就這麽相信我?”

宋沐風認真地點點頭,轉動方向盤下了國道,驅車進了一條林蔭小道,“怎麽?你是不是特別期待我像電視劇裏的霸道總裁一樣跟你說我養你?”

陶醉沒想到這個人竟然能猜到她的所有小心思,“是我設想的回答之一,但不是我期待的回答。”

果然如他所料,宋沐風漸漸放慢車速,迎面而來一個拐角,他一邊認真地註意著路況一邊回答她,“以後我們結了婚,如果你真的不想工作想待在家裏,我也尊重你的選擇,我也有能力也心甘情願保證你的生活質量,但是這不能算是我養你。”

“誒?”這句話什麽意思,陶醉倒是沒聽懂。

宋沐風卻忽然在路邊停了車,轉過頭迎上陶醉疑惑的目光,“一個家庭不是只靠物質就能成立,精神與物質同等重要,哪怕我的小姑娘真的失了業,她也是我心頭無人能替代的精神支柱,”宋沐風滿眼笑意,伸手輕輕劃過她的鼻翼,“所以那不是我養你,是我的小姑娘甘願付出甘願犧牲應得的回報。怕只怕,我宋沐風,承擔不起。”

陶醉看著眼前的這個人笑意盈盈地對著她說話,眉眼清峻柔和。他的生日在九月二十六,剛過去沒幾天,與年歲一同成長的是他的包容與沈穩,未被年歲追上的是他的善良與澄澈。他的這番解讀,陶醉確實沒想到——他不僅尊重她的選擇,更認可她的價值。在宋沐風的世界觀裏,陶醉的價值不是用有沒有工作來衡量的,他衡量的尺度是她有沒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那句我養你,陶醉從來都不期待,她真心覺得這句話本身就帶著不公平的評價尺度,誇大了一方的所有付出而屏蔽了另一方的犧牲。

她的意中人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她在心中也設想過無數次。

但宋沐風的答案,超出預想,卻讓人喜出望外。

“誰說要跟你組成家庭了啊?”陶醉紅著臉,不去看他的眼睛。

宋沐風笑了笑,為她解開安全帶,“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口是心非的陶小姐下車共賞一下美景?”

陶醉這才驚覺她剛才一直專註在宋沐風會怎麽回答問題這件事上,都沒來得及欣賞周圍的景色,擡眼望去滿目都是青翠,楓葉層林盡染,熙熙攘攘的綠葉裏,它是最相得益彰的那抹調色。

下了車,花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仔細聽還有鳥鳴啁啾。

陶醉站在車旁,盡情飽覽著山間的毓秀蔥蔥。

宋沐風看她放松地伸了個懶腰,整個人也隨她慵懶下來,許多往事像電影般一幕幕回放。他忽然想起,那次和表姐若安一起來度假也途徑這條路,他以為陶醉會來還特意為她做了早餐,結果沒想到她去了長沙錄制節目;他忽然想起,那次郊區發生泥石流也要走過這條路,他開著車從滿目青翠行至滿目泥濘,但那時視覺上的對比沖擊倒是其次,擔憂她的安全才是他最揪心的事情。

時間好像給他們開了無數個不讓他們重逢的玩笑,卻無意間促成了這場重逢。

他們兩個人或許都沒想到,她那次去錄節目,無奈又釋然地說出那句——所以上天還是公平的,不會在任何地方都偏愛你,竟會在往後兜兜轉轉的時光裏,轉變成他最真摯深情的告白——因為我想把時光虧欠你的那些偏愛,全部替它還回來。

他們兩個人或許都沒想到,他那次不顧風險來災區找她,她竟然心生感動,跌跌撞撞地主動跑進了他的懷抱。

而如今,他終於有資格償還那些偏愛,她也有身份不顧一切地跑向他。

時光她很任性,任誰求饒都不回頭;卻也別賦一番柔情,默默地給所有遺憾安排一個美好的結局。

宋沐風站在車的左側,與陶醉相距一個車身叫她的名字。

她聽聞從美景中回過頭來,恰似從漫山翠綠中破土而出的一抹鮮亮。

“你知道我現在什麽心情嗎?”宋沐風心頭好似一直蝴蝶飛過,邊說著邊繞過車身走到她的身邊,沒等她反應就伸出雙臂撐住了車門,她就這樣毫無預警地被他穩穩地圈在了懷裏。

他與她,近在咫尺。

他看著她,鄭重其事地說出——“天可補,海可填,南山可移。”

說完頓了頓。

陶醉趁機接上——“日月既往,不可覆追”。未經彩排,卻默契到熟稔。

說完心生一念——如今有他在側,日月既往,又何必覆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