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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血戰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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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成冶大師剛睜開雙眼,還未來得及看清窗外的景色,便被方季半拖半拽著去了偏院。

成冶大師瞧了瞧床上昏迷不醒的莫堇,擡手切了脈,半晌,一字一頓道:“準備後事吧。”

方季聞言如五雷轟頂般踉蹌著跌倒在地,不過一瞬,他將頭狠狠磕在地上,哽咽道:“師父,你救救他!”

興許是方才動作大了些,方季領口散開,露出了幾道抓痕和一些暧昧痕跡,成冶大師忽然間明悟了。

“你個逆徒!”成冶大師顫著手指著方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隨即無可奈何地一擲袖,嘆道:“這就是你讓為師救的重要之人麽,徒兒啊,你……你怎麽對得起你的外祖父!”

“徒兒想明白了,這個江山誰要誰拿去便是,徒兒只想與他一起安度餘生,師父,求您救他!”言畢,長跪不起,無比堅定。

“你是孟家子孫,前朝君王的後代,是皇族,你怎能因一男子荒廢所有?”成冶大師怒極道:“既如此,為師便送你去見你的外祖父,你自己與他解釋!”

成冶大師一掌劈下去,終歸是沒能下得了死手,雖說看起來重重落在方季胸口上,卻受了一半的力道,依舊疼的方季渾身發顫,唇角抽搐:“可徒兒也是大昭國帝王的後代……徒兒……師父所能救他,徒兒挨多少掌都行,如若救不了他,請將徒兒一塊帶走。”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沈默,一室靜謐。

良久,成冶大師神情覆雜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徒兒,師父這就……救他!”

方季笑的兩眼帶淚,激動地朝著成冶大師磕起了頭,直至被成冶大師踹出門外。

日暮時分,殘陽淒艷未退,一輪圓月已淺淺爬上山頭,周遭一片寂寥。

成冶大師滿頭虛汗跨出了房門,方季慌忙奪門而入,卻被成冶大師拽出。

“師父,他……如何?”

成冶大師瞧著方季心急如焚的模樣,嘆了口氣道:“無礙。”

不等方季反應,成冶大師忽然身形搖晃,跌倒在地。

“師父!”方季扶起成冶大師,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心中一道防線轟然倒塌,額角青筋畢現。

“當年是我孫兒安斐離間了武帝與王爺之間的關系,害的成王被抄家滅門,兩百多人口悉數被斬……獨留小世子逃到靈蛇島,我們安家後來也被滅了門,倒是惡有惡報了,師父心中有愧,師父常年在外逍遙快活,從不覺得自己……有何責任……我那孫兒爾後又害你們孟氏江山易主,是師父親手了結了他,師父……不敢說這個秘密……沒臉……”

成冶大師擡手指了指屋內,灰暗的眸子忽然亮了起來,嘴唇張了又張,喃喃道:“原來他是成王的後人……師父還清了,走了……走了……”

“師父!”一聲淒厲的叫聲刺破了長空,眾人紛紛湧了進來,誰也不敢上前,只是沈默著,直到方季將人抱出偏院,眾人才開始忙碌。

大紅燈籠換成了白燈籠,喜氣洋洋的大紅綢被白幔代替,思慕園所有人都穿上喪服,一片哀傷淒涼。

園中落花飛盡,寒風打著旋兒在院中四下飄散,慘白月光從窗欞中射進來,靈堂內燭火影影綽綽。

方季遣退所有人,獨自一人跪在堂前,對著漆黑木棺一邊燒著紙錢一邊道:“師父,是徒兒害死了您。”

“師父,是徒兒起了私心。”

“師父,是徒兒有負你們的期望。”

“師父,您起來罵我一頓打我一頓罷……”

“師父……”

堂內進來一人,帶著一身春寒,緩緩在靈前跪下,一言不發,只是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

方季垂著眸子,眼角餘光掃到一片天青色衣角,啞著嗓子輕聲道:“夜半寒涼,你回屋好好歇著。”

莫堇心中一陣刺痛,面上隱隱閃過一片淒楚,想開口,卻什麽也沒說。

他不知道說什麽,因為不管說什麽,成冶大師都是為他而死,說什麽都是愧疚……

方季見莫堇不為所動,又擔心他大病初愈傷了身,便起身拉著他回偏院,一邊道:“偏院雖清靜,可到底是冷了些,你搬到……”

“我陪你守靈,別趕我走。”莫堇打斷方季的話,誠懇道。

“你說過,以後都聽我的,就聽我一回。”莫堇又道。

方季心頭一窒,是,什麽都聽莫堇的,這是他第一次讓自己聽他的吧。

你怎麽能食言。

“我擔心你身體……”方季松了手,克制住自己的心緒。

“靈蛇谷後人長年泡藥浴,身體自愈能力較之普通人強上許多。”莫堇拾起地上的紙錢,一張一張地丟進銅盆中,火苗迅速舔上來,紙錢霎那間化為灰燼。

“讓我盡點孝。”

方季不說話了,莫堇也不作聲,兩人默默跪著,仿佛心意相通一般,各自都明白,緊緊拉著對方一只手。

後半夜也不知從哪裏飛來幾只寒鴉,停在廊檐下叫喚個不停。

莫堇終是過於虛弱,倚著方季的肩沈沈睡去,方季終於感受到了他身體的溫度,不同往昔那般冰涼刺骨。

“師父,徒兒謝謝您……”

“少爺,有一大批人馬朝我們這邊襲來!”堂前獵鷹如是稟報。

“什麽人?”方季冷聲道。

“啟稟少爺,是周志……”獵鷹頓了頓,續道:“還有官兵,一共約有三千人,公子,我們趕緊撤吧,只要一柱香的時間,他們便到了……”

“如何撤,撤到哪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個人終於不再隱藏不再使陰暗手段,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你吩咐下去,帶著我師父的靈柩還有下人們先走,其餘人與我一同拖住他們!”

“公子,你先走,我們拖著即可。”獵鷹有些擔憂,倘若少爺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在王爺面前交不了差,也是個死,況且五百多人對陣三千人,這無異於雞蛋碰石頭,兇多吉少。

“方來!”方季大喝一聲。

方來守在門外早就嚴正以待了,一聽方季呼喚,趕緊跑了進來。

“我將阿堇交與你,你帶他與大家一起撤,趕緊!”言罷,方季點了莫堇的穴道。

“公子……”方來架著莫堇,哭喪著臉,道:“公子你也撤吧!”

“滾!再耽擱就一起死!”方季面色凝重,眉宇間一片肅殺之氣。

不多一會,眾人紛紛往後山撤去,方季抱著莫堇為他親手鑄造的玄鐵劍佇立在園門口,月夜銀輝灑在他如雪的衣袍上,說不出的泠冽。

五百多名獵鷹阻在門口,整整齊齊,威嚴壯烈。

周志領著肖元以及七八百江湖人行至隊伍前段,後邊跟著長長的一隊官兵,果真有三千餘人,浩浩蕩蕩的隊伍氣勢洶洶地闖進這片安寧祥和的地方。

周志遠遠便看見方季那一身勝雪的白衣,不由地心生畏懼,早早地勒停了馬。

方季朝遠處的周志打了一個胡哨,一臉譏誚之色:“周老爺,晚輩不過欠你一個美人,你這架勢倒像是山賊吶。如此大的陣仗,莫非……當日晚輩撞壞了你的良宵……”

“住嘴!”周志又羞又恨,這等事怎能說,如此多的人看著,到底是要這張臉的。

方季滿臉嘲諷之色,不過是個跳梁小醜,倒也狐假虎威了起來,早知道自己該是一刀了結了他!

“姓方的,把那晚殺我孩兒的人交出來,我便留你全屍!”肖元催馬向前走了幾步,方季瞅到了他臉上的痦子,心裏有說不出的厭惡。

“少爺,屬下查過了,他們身後的江湖人手裏都握有雙懷刃。”七九湊到跟前,輕聲稟報。

“他們都是狗皇帝的人。”方季面色冰冷,心下明了,原來一直追殺自己的人都只是那隱匿深宮中的皇帝,如今不再藏藏掖掖,料想這皇帝已然作了與明王徹底決裂的打算,莫不是自己母親的計劃已被窺現。

“少爺,一會我們不必拼盡性命,屬下查過了,他們是有備而來,不僅裝備齊整,且都是練家子,那兩千多官兵皆身著鎧甲,手持**,若強拼,我們定然潰敗,只需與他們周旋拖延一些時間便可撤退。”

“為何他們行至不足十裏,你們才察覺?”

“少爺,屬下失職,昨夜放縱了些,大家都醉了……”七九垂首,十分自責。

“罷了……”方季擺擺手。說到底也是自己的不是,非要說責任,自己也有,況且大敵當前,也不便折損自己人:“你可得給我好好活著,我非得讓王爺治你失職之罪!”

“你們聊完了嗎?”為首的官兵頭頭手握長劍,不耐煩地喊道。

“放箭!”

不等方季他們反應,那官兵頭兒便大手一揮,肖元聞聲迅速後退,一排排劍雨鋪天蓋地而來,弓玄之聲不絕於耳。

方季暗自心驚,帶領眾人退至思慕園內,將大門頂住。

無數箭矢瞬間將大門插的密密麻麻,流箭有些射入園中,被眾人悉數打落。

“換箭!”為首的官兵頭兒長劍高舉,氣勢盎然,一排弓箭手迅速將塗滿火油的箭頭換上,整齊有序,一看就是平素裏嚴格訓練出來的好手。

“放!”一聲令下,一排排承載著火勢的箭矢呼嘯而來,箭頭所落之處,迅速騰起火光,不多一會,滿園俱是火矢!明晃晃的火苗照亮了一方天幕。

“少爺,我們撤吧!”七九見勢不妙,趕緊架著方季準備撤。

“不行!他們不會武功,很快就會被追上!”方季擡手擋在額前,熾烈的火光灼的面部生疼。

“少爺,我們眼下別無選擇,出去必死無疑,他們是有備而來的,那些逃不掉的我們管不了,必須棄……”

“住口!誰的命都是命!”方季沖著七九大聲吼道:“我去擋一會!”

“少爺!”七九大驚失色,剛要擡手去阻止,無奈方季使了移形換影,自己根本不著他半邊衣角。

方季如鬼魅一般閃至那一排弓箭手身前,長劍出鞘,寒光熠熠,所到之處,一片慘叫,頭顱著地,鮮血迸出。

周志懼驚,忙策馬藏於官兵之後,方季的厲害他是見過的,只是不過半月有餘,倒越發長進了,自己不過是公報私仇,渾水摸魚罷了,可不想將命交代於此。

七九見火矢漸停,便知方季已得逞,大開園門,所有獵鷹蜂擁而出,鋪天蓋地,原本靜謐的山林此時此刻卻是火光四射,刀劍相交,嘶嘶破風,如虎嘯龍吟。

縱使獵鷹再驍勇善戰,畢竟敵不過人海戰術,對方顯然也不是草包,以肖元為首的江湖人個個好手,雙懷刃使的極其熟練,激戰不過小半個時辰,方季便驚覺己方處於頹勢,若再不撤去,怕是得全軍覆沒。

方季足下輕點,躍上樹稍,擡手抹去滿臉鮮血,隨即命令所有人迅速撤退。

餘下獵鷹且防且退,不多一會便多退至正廳,七九護著方季斷後。

周志等人豈能罷休,這短短的小半個時辰,就雙方傷亡情況來看,很明顯己方吃了大虧,光方季一人便已殺了他們一百多號人,官兵頭兒瞅著一地屍骸,且多半是自己的人,不由地惱羞成怒。

“上火銃!”

此命令一下,肖元與周志都傻了眼,原本以為不用那麽大陣仗,不曾想這老皇帝是鐵了心要滅了方季一行人,竟連火銃都用上了!

“夠狠,我以為這火銃只是搬過來唬人的,不曾想來真家夥了。”肖元附在周志耳畔輕聲道。

“反正又不折損我們什麽,且看坐山觀虎鬥。”周志捋了一把胡須,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正廳內,獵鷹們正在休整,檢查傷員救治。

“少爺,我們從後門走,可撤到後山,後山有一狹長小道,即便被追上,也有利於我們,那處是易守難攻的好地方。”七九輕輕將方季傷口包紮後,旋即命令獵鷹們從後門突圍撤退。

忽聞門外一陣叫囂。

“快出來受死吧,我們可留你們全屍,否則……”

這是周志的聲音,帶著慵懶和得意。

“小人……”方季笑道。

話音未落,一聲聲巨響,整座山仿佛都抖了起來。

“該死的!是火銃!”七九驚鄂,面色巨變,隨即帶領大家紛紛撤離。

剛打開後門,又是幾聲炮響,炸飛了滿園的梅樹,圍墻,瓦片,混著泥土,四下飛濺。

“少爺,出不去了!我們被包圍了!”一名獵鷹渾身是血,語音剛落,便被炮火轟的飛出數丈,眾人紛紛匍匐在地,滿園的燈火被炸滅,只有那慘淡月光伴著火光滔天,照亮著垂死掙紮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裏出點事,

這兩天都很忙。

半夜爬起來更新一章。

定點在早上九點。

頭禿,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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