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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永夜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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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寺墳山下的山洞內,方季與死士鏖戰近兩個時辰,洞中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死士像是滅不凈一般,一排倒下,一排又持續跟上,攻勢不停,源源不斷,沒完沒了。

方季沿路疾疾後退,不停地奪過死士手裏的長劍,方季屏息凝視著頭頂,那正是死士帶走成冶大師飛去的地方,他擡掌將一排死士震飛在地,一個後翻,雙腿踢倒了後排幾名死士,振臂一揮,跳上了山洞頂部。

頂部夾層尤甚艱難,約莫只有三四尺高,且通道錯綜覆雜,岔路頗多,身形高大的方季猶如困獸般,完全施展不來。

死士蜂擁至身前,手中的長劍逐漸失了力道,汗珠沿著鬢角滾滾而落,洇進了眼眶,瞬間一陣酸痛迷蒙,恍惚之間一張蒼白微笑著的臉閃過,方季低吼一聲,震的死士惶惶退了幾步,竟不知如何是好。

清涼寺二樓圍欄邊,死士首領於岸長身而立,手指勾著酒葫蘆掛繩,聽著那忽遠忽近的打鬥聲,已近後半夜時分,清涼寺中的人皆已沈睡,天空中細雨霏霏,斜斜穿入廊下,沾濕了半身,或許是喝了烈酒,於岸倒渾不在意。

一個暗影躍上二樓,雙手急急地比劃著,於岸啟開酒壺蓋子,輕輕啜了一口酒,沈吟片刻,道:“放心,轉告夫人,我會好好看著,去吧。”

暗影得令閃身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於岸收起酒壺,別在腰上,縱身跳下二樓,剛落下,便傳來一陣悶響,地下猛烈震了一下,驚醒了幾名沈睡的小尼姑紛紛推開軒窗,卻被於岸寒光閃閃的利劍逼回房內。

於岸暗道一聲不好,足下生風,擡手挪開一塊墓碑,一道石門轟然大開。

山洞夾層中,方季已將頂震塌了半邊,死士躺一地,哀嚎不斷。

他的眸子血絲遍布,像是有兩團火焰,似乎要把這一切付之一炬。

貓著身軀殺了一路,已經數不清身上挨了多少刀子,這半途可謂是舉步維艱,對於死士來說卻習以為常,眼看便要撐不住,峰回路轉,前邊視野開闊,也不再需要半佝僂著身子,這裏邊果然別有洞天。

裏邊擠滿了朱紅木箱,方季挑開箱子一個個查看,裏邊除了稻草並無其他,方季不由地心焦氣極。

“成冶大師呢!成冶大師呢!”方季一遍又一遍地怒吼著,聲音響徹個山洞,一串又串地回音,振聾發聵,震懾力十足,方季每往前跨一步,半截長劍便呼嘯而過,如削瓜果般,滿地殘肢斷體,血腥殘酷。

方季不管不顧地朝前砍過去,勢如破竹,卻猛然停了手,面前忽然擋了一位覆著青面獠牙面具的黑衣人,手中握著一柄閃著寒光的劍刃。

方季怔了怔,心中一陣波瀾,面具,面具,好生熟悉,可是他知道面前這個人是敵人,而非他心中想的那個人。

於岸擡了擡手,身後的死士紛紛退了下去。

於岸餘光掃了一眼這滿地狼藉,血流一片,慘不忍睹,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又怒又心疼,又帶著絲絲敬意,道:“方少爺果然不凡,損了我如此多的手下,不知你母親要如何補償我呢?”

方季有些目眩神迷,大是這些日子奔忙,又未來得及好好歇息,經過這一番拼死廝殺,令他幾乎站立不穩,卻竭力控制著自己道:“成冶大師在哪裏!”

聲音又怒又急又倦。

於岸輕輕笑了一聲,一張猙獰的面具遮擋了整個臉,他慢悠悠道:“你如此火急火燎地找成冶大師所為何事?”

方季瞥了一眼那張青面獠牙的面具,心中不由地惱怒,明明心知肚明,卻故意跟自己裝起了蒜。

“廝殺了半宿,你竟然不知我的目的?”方季略帶諷刺道,握緊殘劍的右手卻不合時宜地抖了起來,自己怎麽也控制不住,體內內力四下亂竄,仿佛下一刻便會破膛而出,頭頂似是冒了煙一般,整個身軀都僵直哆嗦。

於岸細細打量了一番這位神色怪異的方少爺,甚是不解,心下暗道,難不成被我的銳氣嚇的?竟抖索成這般模樣?

隨即又瞧了瞧方季那滿臉的灰敗之色,莫非練功走火入魔?

於岸快步靠近,伸出手去抓方季的肩部。

方季警覺地躲開,料想著來者不善,便毫不猶豫地一掌劈過去。

於岸側首迅速躲過,嘴裏似笑非笑道:“方少爺好體魄,如此這般折騰依舊精力十足!”

方季緊緊鎖著眉,眼下他也沒想與此人過多地糾纏,再這麽下去,大約自己也只有被縛的下場,他面色陰沈,腦子裏一團亂糟糟,眸光陡然一轉,擡手一招橫掃而過,淩厲如閃電般。

於岸毫無防備,他本以為這位走火入魔的少爺會乖乖跟自己回去,不曾想對方竟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不僅不束手就擒,還偷襲,實在是太沒品了,若非方如夢不讓他傷及此人性命,他倒真不想客氣。

可話又說回來,倘若論單打獨鬥,於岸不一定是方季的對手,奈何方季鏖戰太久,此番內力又四下擦火,這還真不好說了。

於岸顧及方季的性命,只得擡起劍柄擋住那飛來的一掌,勁道十足的內力震的於岸退出幾丈開外,後背狠狠地撞在石壁上,一陣透心涼,背部一股濕漉漉熱乎乎的液體順著脊背往下淌,那張青面獠牙的面具震成兩半,跌落到地上,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於岸下意識地擡袖擋了擋臉,見方季面容痛苦地垂首並沒有看他,隨即便淡定地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蒙上大半張臉。

方季左手捂著胸口,眼皮也未擡一下,更別提看對面一眼了,忽然下一點,方季從塌下的洞口飛身而出。

於岸大喝一聲,死士蜂擁而出,緊追其後。

雨越下越大,片刻電閃雷鳴,狂風肆掠,一點月色也被蠶食殆盡,天幕似乎染了墨,一片漆黑,只有偶爾閃過的一道道白煞煞地電光,伴隨著一聲聲雷鳴,十分地瘆人。

疾風冷雨,方季足下虛浮,跌跌撞撞,身上早已濕透,眾橫交錯的傷口,細細密密,深深淺淺,被雨水沖刷地撕心裂肺般地疼。

身後一陣陣急促地腳步聲,一直未休息好,又身受重傷,內力不受控制地亂竄,方季再也沒有任何氣力對付那窮追不舍的死士,他癱在一棵大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天邊的驚雷一個接著一個炸響,閃電照的他面色慘敗,雨水砸在他臉上生疼,雙目朦朧一片,血水順著衣衫蜿蜒而下。

方季痛苦不堪,閉上雙眼,莫堇那張蒼白微笑著的臉一遍又一遍地閃在他的腦海中,攪的他心尖疼的厲害,呼吸窒息的厲害。

一陣陣胸悶加上內力橫沖直撞,方季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心肝肺都要咳出來一般。

他掩著嘴的衣袖一陣濕熱,灰白的衣袖已經染紅,一道閃電劈過,頓顯可怖。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方季此時此刻的心情大約除了絕望便也只剩下絕望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勉強睜開雙眼,半截長劍撐著地面,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他冷冷一笑,如若帶不回成冶大師,莫堇將毫無生還的希望,既如此,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又有何意義,生與死在他看來也並無任何不同。

方季立在那裏,靜靜地等著敵人的到來,一臉冷漠。

一個暗影率先出現在他的面前。

“想殺我便動手吧,痛快點。”方季聲音夾著雨水,濕漉漉的,聽不太真切。

於岸擡起衣袖擋著額角,沖著方季低吼一句:“誰想殺你,別鬧了,方少爺,跟我回去罷!”

方季冷哼一聲,傷口火辣辣地疼,他不由地脊背一彎,無數水珠砸的他更加頭昏腦脹,“你交出我師父成冶大師,不然寧死不從!”

“這個,恕難從命。不過你目前的這番模樣,跟不跟我回去恐怕也是由不得你了!”說完一聲令下,死士迅速集結,齊刷刷地逼近。

方季握著斷劍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節已經發白,青筋突起,殘劍帶著冷雨勁風,攻勢猛烈,一陣巨大的壓迫感席卷而來。

於岸心下一驚,此人即便傷及至此,依舊內功渾厚,不容小覷,

沖在前排的死士倒成一片,根本抵擋不住方季的攻勢,於是於岸持劍而上,也顧不得什麽人多欺負人少,趁人之危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了,如果不能將方季綁回去,自己又恐難以交代了。

不及於岸攻上前去,方季便悶哼一聲倒在溢滿濁水的窪地裏,殘劍“哐啷”一聲跌在一旁。

於岸有些錯愕,隨即大手一揮,命眾人停止了攻擊,他蹲下身,指節探到方季的脈搏,脈息混亂不堪,若有似無。

這?難道真是走火入魔?

來不及多想,於岸一只手勾起方季的膝彎,另一只手繞到方季的後背,大喝一聲:“備馬車!快!”

不消片刻,一輛大馬車呼嘯而來。

待方季意識清醒之時,已是早晨,方季輕輕撫了撫昏沈的太陽穴,渾身俱疲,刺骨的傷痛排山倒海般的襲來。

方季咬牙,撐起半邊身子,目光掃了一眼周圍,這是一間及其簡樸的房間,素色的帷帳,一張方桌,幾條矮凳,一個巨大的雕花木櫃,櫃頂上有一鴨型小香爐,暗香裊裊。

還真是第一次見人把香爐頂到天般放著。

方季收回目光,這屋內再也無其他可瞧,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被何人所救。

如果是那死士首領將自己帶回來的,此時此刻自己不應該在方府嗎?他還能私藏自己不成?

一想起自己師父成冶大師還無著落,自己又如此狼狽,時間在焦慮不安中過的好快。

阿堇還能撐到多久。

方季痛苦地閉上眼睛,窗口透進來的陽光也是那麽地刺目,直叫人焦躁不安。

方季恨不能將自己埋進那永夜黑暗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沈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修完了。

謝謝觀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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