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亡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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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雨過後,空氣清新,墨雲散去,陽光暖暖。

方季半闔著眸子,靠在莫堇的腿上,馬車雖晃蕩的厲害,倒也沒那麽難受,兩人就這麽歲月靜好地呆著。

也許前途茫茫,這不過是個開始,但是至少眼前這一刻是真實的。

方季稍稍歪了歪頭,又被一只涼涼的手扶住,他眉頭一蹙,這人的手永遠都是涼的,捂都捂不熱,卻總是妄想著去捂熱自己,自己何曾真正對他冷過,真是傻的可以,還總以為自己對他做的一切一無所知。

有時候糊塗一些未嘗不可,至少他不想在他的阿堇面前過於聰明。他的外公告訴他,太聰明的人不好,會生出距離。所以,他牢牢記住了。

他的外公,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他對他的印象都慢慢模糊了,因為他的外公長年不在府上,他總有忙不完的事兒。

他知道他的外公死的蹊蹺,他有想過去查,而他的母親卻神色淡淡地說:生死離別不過是人之常情,人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人他就得好好活著,因為沒有資格去死!

說這話的時候,她是那麽的淡,那麽的冷,但他一點也不驚訝,母親的形象在他眼裏心裏從來都是模糊的,她對所有人都是那麽不鹹不淡,一張美艷的臉卻寫滿了令人望而止步的涼薄。

這就是他的母親,一個性情寡淡的女人,在他外公還在的時候,她可以一整年都呆在清涼寺,自己想她了,念她了,跑去找她,永遠吃的閉門羹。

他沒有父親,就連母親也不過是一道殘影。

他也沒有朋友……

他並沒有別人想的那麽好,至少他自己認為,一點也不好,他寧願生在貧苦人家,相親相愛,燈火如豆,在昏黃的燈光下,母親補著衣服,父親喝著水酒,自己趴在一邊靜靜看著……

馬車劇烈地顛了一下,一個不留神,發頂撞到車壁上,卻不疼,他打開眼簾,一只手輕輕柔柔地撫在發頂,還是那麽涼涼的,但,他的款款笑容,暖。

這個七年前滿臉血淚的人,眼巴巴地瞧著自己的人,而自己卻決絕地離開了……倘若自己當年將他救走……

但他卻沒有,還把他忘了!

在餘家村的時候,打開匣子看到那張面具的時候,他就明白了,京城大街上那個買面具不給錢的少年,那個燈火闌珊處的人,他竟然別過視線不願看他……

那個讓他迷了眼的夜晚,他又把他拾了回來……應該說是他尋著他而來……

望縣客棧,那個熬紅雙眼的人,那個為救自己豁出命的人。

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卻只能遙遙相望,三個月的時間,說長它真的不長,但他感覺已經耗盡了一輩子,幸好,他又從千裏之外過來尋他了……

短短的歲月裏,一直是他來尋自己……

在生離死別後的再相逢,方季突然就覺得自己瘋魔了。

在生離死別過後,在失而覆得之後,一切都彌足珍貴!

這世上大概沒有什麽比失而覆得更美好的事情了!

那個血狼之夜,他雖意識模糊,但他心裏瞧的清楚,是他的阿堇,他力戰群狼,毫不畏懼,他本是一個身懷絕技,才華橫溢的人,就連莫家的老婆婆都武藝超群。

可是他為什麽要隱藏自己,他不說,自己也不問,因為他相信他。

眼前這個枕著自己的人,他那張永遠白的不正常的臉,他那雙永遠捂不熱的手,方季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他不能說。

太聰明的人不好,會生出距離……

餘生,我再也不讓你來尋我。

“阿季。”

方季從沈思中剝離出來,他有些錯愕,這是莫堇第一次喚自己的名字,明顯感覺到這聲線發著顫。

“嗯。”沙啞的聲音。

“你在想什麽……”

片刻的沈默。

“我在想,下輩子換我去尋你。”說完這話,他曾經的冷,在霎那間都土崩瓦解了,原來自己一直冷的只是自己。

他沒有爹,沒有外公,就連娘都那麽遙遠。

他是他此生唯一的光和熱。

莫堇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永遠克制的好,除了死亡,大概誰也瞧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阿季,你沒有想問我的事嗎?”莫堇貼下身來,悄聲地問道。

耳鬢廝磨,氣氛旖旎,兩顆彼此跳動的心,莫堇的手心是溫熱的,他輕輕貼在方季的臉頰上。

方季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帶著鼻音呢喃道:“你那麽好……”

寒霜與冰碴,該尷尬了。

“可我有問題問你。”

方季暗暗地掐了一把對方的大腿,壞笑道:“問吧。”一副君子坦蕩蕩的模樣。

一只冰涼的手捉著那只不老實的手。淡淡地聲音從頭頂飄來。

“鳳潛是誰?”

方季一怔,腦子裏一下飄忽起來,撥開層層迷霧,突然一個激靈!

靠在莫堇大腿上的腦袋倏地一下騰了起來,他一只手撐著身子,歪過頭,道:“你如何得知?”

莫堇沒有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明明很安靜,卻又有些劍拔弩張的感覺。

莫堇垂下眸子,將那顆死撐的腦袋按了下去,碩大的披風蓋在他身上。

撩開車簾,寒風倒灌,車窗外的景物越來越熟悉,樹木仍是雕零狀態,陽光灑在身上,依舊很暖。

一把冰涼的匕首落在莫堇手心裏。

“你不喜歡便扔了。”方季一臉的滿不在乎,他心裏還挺高興。

莫堇默默地將匕首收了起來,淡淡道:“嗯。”

倒也毫不客氣,也毫不掩飾。

方季的興趣之火被殘忍地澆滅了。

“那王公子呢?”

還有?

“哪個王公子?”方季詫異。

“有很多王公子?”

方季抓破腦袋也實在想不出第二個王公子。

“世子……”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是我大哥。”方季艴然不悅。

“哦。”一個如釋重負的聲音。

這人腦子裏想的什麽?

這並非開始,也遠不及結束。

“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莫堇雙睫顫動,聲線不穩。

方季聽出了不好的氣息,他努力地調整心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嗯。”

莫堇從袖間摸出一紙條,輕輕遞給方季。

方季展開一看:世子遺體途徑橋福山,遇襲,壽棺墜落萬丈懸崖,獵鷹一九下落不明,獵鷹餘十人。

方季心涼半截!

什麽人如此殘忍!一具屍骸也不放過!邱府?!!

車窗外樹影婆娑,枯葉隨風飄散,似雪紛飛。

邱府邱老爺子與邱老夫人乃大昭國開國元勳,大昭國半壁江山都有他二人的功績。

大昭國泰武十三年,湖人犯邊,邱老爺子率邱家軍以及邊塞齊,魯二州駐軍血戰三天三夜,最終將湖人將領耶切爾斬殺,湖人退至湖口八百裏。

邱老爺子在血戰中重傷,於次年初離世。

武泰帝遂下旨厚待邱家後人,不僅加官晉爵,還賜其丹書鐵券。

功勳卓著的邱老夫人自然最為厚待,賜冠花釵九樹、兩博鬢、九鈿。九對翟鳥的翟衣,蔽膝繡翟鳥兩對,授予一品誥命夫人。

曾經的邱府風光無限,無上榮光,即便邱老爺子去世後的幾十年,邱家依然餘威猶存。

二十年前,邱家大小姐邱明月經先帝欽點賜婚鎮南王石江,這無異是天賜良緣錦上添花。

邱石兩家聯手,整片西南,東南地區,捏死誰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況且邱家人手裏還有丹書鐵券,肆無忌憚又待如何!

出門在外,山高水遠,什麽都可能發生。

如此看來,此次行動非邱家無疑了。

但方季心裏又隱約覺得不太對,似乎太顯而易見的事情,邱府雖說肆無忌憚,但也實在是無需欲蓋彌彰。

“手法拙劣,故技重施!”方季啞著嗓子道,隱著難以言喻的苦痛。

“阿季。”莫堇垂著眼,輕喚了一聲,一只手停在方季臉頰二指的距離停了下來,最終化為一個動作,他悄無聲息地收回手指,蜷至袖間。

人在虛弱的時候,思緒容易亂,情感尤為脆弱。

這輕輕地一喚,方季眼底泛起一片潮紅,仿佛那一聲呼喚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的脆弱。

“世事無常,浮生若夢,人生皆苦。”方季輕摟住莫堇的腰,微閉雙眼,一道水光溢了出來。

說不上為什麽,那一瞬間,他內心坍塌一片。

在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面前,他始終是被縱容的一方,他可以在他懷裏恣意而為,而他只會將一切苦痛深埋心底,從不剖開給他看。

一直以來,方季都認為自己在一根獨木橋上行走,搖搖欲墜,一朝跌落,粉身碎骨。

不曾想在他跌落的之時,有個人牢牢接住他,雖然他自己也處在地獄邊沿。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滾燙的一句話,燙的方季心窩疼。

心火乍亮,撲閃撲閃,晶亮晶亮。

……

一聲馬匹嘶鳴聲將深情繾綣的二人拉回到了現實。

“公子,前邊有人擋道!”趕車的小廝慌忙道。

“何人?”莫堇並未擡眼,只是輕描淡寫一問。

“小的不知,是一群黑衣人。”

莫堇擡手緊緊摟住方季的脖子,兩人靠在一塊,像兩只相依為命的亡命鴛鴦。

作者有話要說:

無波無瀾的表皮下,有一顆炙熱的心。

所謂的強大,不過是在人前。

在愛的人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PS:這章心裏描寫有點多,並非我故意湊字數,而是我自己的真情實感。

一首歌,讓內心支離破碎。

一個舞臺,即便沒有觀眾,卻依然苦苦堅持。

人生皆苦。

願所有善良的人都能幸福快樂。

我心所向,遇見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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