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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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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那個化名為一九的王玄正在景州城內護送著王益文的遺體回西北。

一九駕著裝有王益文屍身的馬車,神情凝重。沒有送葬隊伍,沒有樂隊吹吹打打,就連一口棺材都不曾有。

方季騎著馬,墨發白衣,雖是面無表情,卻依舊透著玉樹臨風的瀟灑。

自從前段時間救出了景州城內的大夫,這座城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流民也漸漸散去。

明王之子遇刺身亡的事再一次掀起了熱潮,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議論紛紛。

那位被稱作是昏君的紹康帝隨即收回了王益文的罪名,允許其回到西北好生安葬,並令和太守一月之內查出真相。

而何太守卻陽奉陰違,並未傳達的皇帝的旨意,並且準備潛逃。

這位何太守也真是夠窩囊,兩名赫赫有名的王爺,虎視眈眈的邱府,皇城裏還有一位深不可測的皇子,最要命的是,還有一位神秘詭異的皇帝,無一不在警告他,怎麽做都是錯,怎麽做都不行,橫豎都是死路。

無奈,他只能在夾縫中尋找出路。

王益文已死,可笑的是,城門口依舊掛著他被通緝的畫像,只不過畫像已經殘破不堪,許久也無人過問,大家似乎都忘了這事,大約都認為他們早已逃出城外。

城門口幾名守衛正耷拉著眼皮心不在焉,寒風如刀子般刮過人的臉龐,一張嘴白霧氤氳。

“站住!”兩名守衛手持長矛,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兩名守衛打量著一九,又瞅了瞅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方季,一張俊美絕倫的臉上卻透著陰郁和煞氣!一雙幽森狠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守衛。

兩名守衛心裏有些發虛,裝模作樣地查看了一下,便放行。

“公子,你今日好兇……”方來從後邊賤賤地湊過來,小聲地說道。

方季一臉冰霜,側目剜了一眼方來,挺直身子,雙手一挽韁繩,大喝一聲“駕“!一道白影快如閃電,從眾人的眼前掠過!

“公子!”方來大喊一聲,奈何方季早已消失在視線之外!

他只不過見方季過於悲傷,想逗他寬心,以前不都這樣嗎?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被他罵一句“話多!”或者吃個白眼。未曾想這次卻不奏效了……

不但沒安撫好,還把人給安撫跑了!

“沒事,他自有分寸。”一九回頭淡淡地沖方來說道。

***

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在一家茶肆前停下,趕車的小哥跳下車,抱了抱拳,道:“公子,您到了地方了。”

莫堇撩開簾子,小哥扶他下車,坐的太久,身形虛晃,胸口緊悶。

“公子累了吧,稍作休息便可沒事,小的告辭。”言罷,跳上馬車,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夕陽即將落下,天邊一片金色霞光,明晃晃的令人睜不開眼,莫堇半瞇著眼遠望,一座茶肆立在不遠處,旗桿上,一塊褪了色的破布上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茶”字。

“公子,喝口茶罷!”一身材略胖的老者朝莫堇招招手。

這座茶肆雖破舊,倒也清凈,靠著湖邊,風景極好。

茶蓬內稀稀拉拉三兩個客人,正在竊竊私語著。

莫堇就著湖邊的位置坐了下來,老者脖子搭著一條長長的汗巾,提著茶壺快步地走了過來,麻利地將熱茶倒好,哈了哈腰道:“公子慢用。”

“有勞。”莫堇頷首致意。

一眨眼三月將過,重逢不過幾日,又是漫長的分別,這經久的分別,讓他忍不住覺得此時一定是一場夢。

渾渾噩噩,恍恍惚惚。

七年前那場夢至今還未醒,只可惜那個人早已忘記。可笑自己再次制造偶遇,那人依舊毫無察覺。

想到此處,約莫是心有阻塞之痛,面色沈了又沈,雙眸瞧向遠處,再有幾日便是除夕,春季將至,北邊的大雪何時能融化?

莫堇正暗自沈思,忽地一陣喧嘩,微微側目,四名官爺打扮的男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兵刃朝桌上一扔,大喝道:“小老兒,來壺好茶!”

“好咧好咧!”老者顫顫巍巍地提著熱茶走了過來,拽下汗巾朝桌子抹了又抹。隨即擺好茶杯,將熱茶倒好,趕緊撤開。

“坐坐坐!”四人同時落座,不肖一會,一壺熱茶便見了底,又朝著老者要了一壺,順帶一碟花生米。

“呸,這茶真是糙的狠!”一官爺開始聒噪起來,抓起一把花生米朝嘴裏扔去,又喝了一口茶,既嫌棄又繼續喝著。

“有得喝就喝著吧,怕是來日連這個也喝不著了!”對座的官爺嗤笑道。

“也是他娘的倒黴透頂,你說咱好好地當著差,混混日子,倒也能混到死。這景州城大約是招了災星,啥玩意大人物都齊聚一堂!這下倒好,死了兩世子,罷了一縣令,就連何太守昨夜也被殺了!”聒噪官爺似乎性致頗高,越說越肆無忌憚。

“噓!老哥,你小點聲!小心隔墻有耳!“對座的官爺朝茶蓬四周瞧了瞧,又伸到懷裏摸了摸,像是松了口氣。

“說的是,你看那人,一臉喪氣的模樣!真是晦氣,不是個邪祟便是個癆病鬼!”對著莫堇而坐的官爺用胳膊肘戳了戳左邊的官爺,悄聲道。

“嗨,莫多言,莫多言。咱一會就分道揚鑣了,送信要緊!切勿生事!”相比其他三名官爺,對座的官爺倒是小心謹慎的多。

“聽說了嗎,那乞丐王爺還有私生子呢!”聒噪的官兵又開始胡謅起來。

“休要胡說!你從哪聽來的一嘴!”對座的官爺瞪了他一眼,道:“你今個早上喝多了,至今還糊著?”

“哪能,我醒著呢,不是我胡說,前夜我值班,親耳聽說的。”聒噪官爺沈著嗓子,聲若蚊蠅:“我跟你們說……”

莫堇眉頭一蹙,端起茶杯,踱到四名官兵面前,淡淡道:“閑談莫論他人非。”

“餵,癆病鬼,說你了嗎?”聒噪官爺面紅脖子粗的地站起來狠狠推了莫堇一把,莫堇眼神閃過一道寒冰般的鋒芒,這一推,莫堇倒是紋絲不動,倒地的是那名聒噪官爺。

“你!”聒噪官爺腿腳一軟,推莫堇的那只手掌瞬間發黑!

“這位公子,您大人大量,我這位老哥平時就嘴欠,今個兒早上喝多了,這會還胡言亂語,腦子不清不楚,您別跟他計較,放他一馬!”對座官爺扶起聒噪官爺,雙手抱拳又行了一禮。其他二位官爺均站起身,紛紛道歉行禮。

莫堇手一揚,一陣清香拂面,聒噪男子手掌黑印逐漸消去。

莫堇不置一言,繼續坐下喝著熱茶。

一陣沈默過後,四名官爺扔下幾個銅板,臨走時,那名對茶極其不滿的聒噪官爺還是忍不住轉過身,沖老者罵道:“你這糙茶喝起來跟馬尿一般!澀的狠!呸!”

老者點頭哈腰,忙不疊地答著:“官爺教訓的是!怠慢怠慢了!對不住對不住!”

莫堇眸光一閃,袖間一道暗影拂過,聒噪官爺一個趔趄,一只袖箭射在肩膀處,疼的他齜牙咧嘴。

原本以為即將開始一場血雨腥風的打鬥,卻什麽也沒發生。

“行了,行了!走吧,一會天該黑了!”小心謹慎的那位官爺連忙死死拽著那名嘴裏還在不停吐嚕著臟話的聒噪官爺,四人拖拖拽拽地走出茶蓬,隨即響起一陣馬蹄聲。

“這些官差越來越不像話了,整天耀武揚威的!不過就是幾個跑腿的,還嫌小老兒的茶糙!活該被教訓!惡有惡報!”老者將汗巾甩在桌上,憤憤地收拾著那一桌狼藉。

“哐當”一聲響,茶壺落地,碎成幾片,剩餘的熱茶濺在老者褲腿上。

老者俯身收拾好碎片,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多時,茶蓬內的客人已悉數離開,就剩下莫堇一人。

老者或許是年紀大了,靠著茶蓬門柱睡著了,還打著呼嚕。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人,莫堇心中一陣觸動。

他站了起來,輕輕推了推老者,道:“老人家,醒醒,天涼。”

老者吸了吸鼻子,側過身,接著睡。莫堇無奈笑了笑,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老者身上,又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塞進老者的手心裏。

莫堇擡眼望了望逐漸暗沈的天際,心裏一頓失落。

看來今日是等不到了。

正惆悵著,一陣馬兒的嘶鳴聲傳來,天色雖暗,那道白影倒甚是打眼。

他微微一怔,天靈蓋仿佛一道閃電劈過來,劈的他七葷八素,渾身顫栗。

對方似乎也發現他了,他騎在馬背上,緩緩向他走過來。

“你……”

“你……”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塊,笑容溢在臉上,撞進心坎裏。

兩個不善言辭的人,就這麽四目相對,明明心潮澎湃,激動難耐,卻化作一個字“你”,便這麽不尷不尬地對望著。

一陣久久地沈默過後,方季緩緩伸出手,道:“上來。”

不等人回話,方季便俯身一把撈起了人,塞進懷裏,莫堇一個驚慌,差點掉下馬。

“扶穩了。”話音未落,韁繩一緊,馬兒撒了歡似得狂奔。

莫堇從未騎過馬,耳邊一陣陣寒風呼嘯而過,他僵著身子,一手按著馬背,一手反到身後死死揪著方季的衣襟,不知是害怕還是畏寒,身體止不住地抖著。

身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扯了扯身上的披風,將其裹的嚴嚴實實。

“還冷嗎?”一只溫熱的手探進披風內,覆著另一只冰涼的手。

耳後一股熱氣噴薄而出,灼的莫堇面紅耳赤,心底泛出一陣陣滾燙的熱潮。

“不……冷。”莫堇昏昏沈沈,迷迷糊糊地啞著嗓子道。

“你在此處等了多久?”一個十分克制的溫柔的聲音。

“好久……”莫堇闔著眸子,喃喃道。

“好久是多久?”對方不依不饒。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月呢?”

馬兒突然停了下來。

一陣短暫的沈默,方季將莫堇的臉掰過來,鼻子相聞,溫熱的氣息拂過臉頰。

“三月不見如隔三生。”

冬日將過,春日回暖,星月交輝。

一對璧人,氣氛旖旎。

作者有話要說: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三月不見如隔三生。

本人鄭重承諾:以後能不分開便不分開。

即便分開,也就一會。

自我檢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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