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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逢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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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李輔國正挾兩子在後院翻地種菜,家仆突然來報,徐夫子不久前去了!

李輔國手中鋤頭抖落,頓時痛哭流涕,悲慟不已,哭道:“徐夫子,都是輔國害了你啊!”

修元見父親悲慟,心中也不是滋味,跟著一起哭泣。而修儒痛失恩師,心中悲楚也是難以自抑,淚水頻落,就是無法哭出聲,緊咬下唇,竟咬出血來……

接下來幾日,李輔國在處理縣衙之事的同時,也盡力為徐夫子安排好身後事。他從徐夫子兒子處得知,徐夫子那日離開縣衙後,便開始布置自己的身後事,唯恐李輔國為其費心,家中老少皆以安排妥當,並囑咐兒子自己死後,舉家遷往山東老家,不可再回杭州!

李輔國感念徐夫子恩義,又念及稚子無辜,若為此事開罪魏忠賢而禍及滿門,輔國身死當報國,那修元修儒又是為哪般啊?

望著榻上熟睡的修元修儒,李輔國奮而提筆寫下一封書函,並讓人連夜送往嵩山少林寺!

李輔國嚴詞拒絕潘汝禎為魏忠賢修生祠的提議,很快,潘汝禎便連夜上了道折子,直指李輔國在杭州出任縣令一職的種種惡行,並斥責他目無聖上,詆毀九千歲,罪大惡極!這道折子很快就落入魏忠賢手中,魏忠賢大怒,責令內閣將李輔國下罪入獄,即刻押解進京,打入死牢待審!

將李林甫入罪並押解進京的聖旨也很快下發。

當李輔國接到聖旨時,知道要被押解進京待審,他並不驚訝,只是沒想到聖旨來的太快了。前來宣旨之人正是魏忠賢手下稱為“五彪”之一的錦衣衛指揮使崔應元。李輔國也沒想到魏忠賢為了收拾他居然動用了錦衣衛的人。

當宣讀完聖旨,崔應元瞥了眼匍匐在地的李輔國,道:

“李輔國,還不趕快接旨謝恩?”

“臣,李輔國,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言畢,李輔國再拜幾拜,跪接聖旨。

又是一個自詡清流的蠢貨!

崔應元向李輔國投以鄙夷的眼神,隨即命令下去,道:

“來啊,將李輔國頂戴摘了,家中財物、奴仆充公,一家老小下罪入獄,即日押解京城,不得懈怠!”

“是!”崔應元身後的衛兵聽令後,開始查抄李輔國的家,隨即將李輔國上下一十八口人拿下待罪。

杭州百姓聞李輔國被捕下獄紛紛半路攔截,跪地祈求官爺釋放李輔國,一路哭聲此起彼伏。更有甚者,大膽攔截不肯放行。崔應元便下令將攔截之人無論男女老少,亂棍轟走,頓時老少婦孺怒罵淒厲之聲不絕於耳。

李輔國不忍百姓為己受苦,百般懇求之下,百姓才讓出路來讓崔應元一行人通過,揮淚與李輔國道別。

一路上,李輔國一家一十八口都頭戴枷鎖,腳上鐵鏈,推扯著走在杭州趕往京城的路上。當時正值七月,炎熱難當。路上官差只管虐打謾罵,偶爾給點水喝後便急催趕路,不聽則棍棒伺候,毫不留情。修元修儒兩人年紀還小,一路上就昏過去好幾次,李家年紀長的更是受不了酷熱煎熬,腳程慢下來,免不了又是一頓毒打!

總算日落西山,黃昏將至。一行人也到了離杭州幾百公裏遠的一偏僻茶寮。崔應元這才下令在此處落腳休息。幾個官差收拾了幾張破爛桌椅,恭敬地請崔應元落座,並很快將水糧奉上。崔應元望了眼李輔國,李輔國一家早已疲累不堪,饑渴難耐。崔應元像自己手下使了個眼色,身邊的手下拿出自己的水袋,向李家人走去。

而崔應元則招呼其他押解官差共享自己帶來的美酒,看守李家的官兵很快就換成了崔應元的人。當隸屬杭州押解官差的幾人圍坐著享受美酒的時候,飲用了崔應元手下送來的水糧的幾個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隨即雙手扼住咽喉,倒地氣絕!

“發生什麽事情了?”幾個押解官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便被崔應元所帶來的錦衣衛揮刀身首異處!

崔應元拿出隨身絲絹掩住口鼻,這血腥味果然是他最為厭惡的。

“李輔國一家與押解官,突遇山賊血洗,無一活口!”

崔應元話音剛落,錦衣衛手起刀落,將李家之人一個個斬盡殺絕。

“崔應元,你敢擅自戕害朝廷命官,你不怕國法制裁麽?”李輔國立馬明白了崔應元的意圖,他們是想殺人滅口。

崔應元冷哼一聲,嘲諷道:“在大明朝,魏公公就是國法!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識好歹,會有此禍完全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你…”李輔國怒目圓瞪,恨不得將崔應元摧骨揚灰。

隨著一聲聲滅頂慘叫,處於昏睡中的修元這才清醒過來,眼睛所及之處,盡是至親血肉,斷臂殘肢,身首異處。他還未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一個帶刀男子朝自己與弟弟走來,揮刀便砍,修元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大刀一落,竟是斬在李輔國枷鎖之上,“哐當”一聲,枷鎖被豎刀砍斷,李輔國連發內力,竟將枷鎖一分為二,順勢接落刀口,雙手鉗住刀面。來人還沒看清對手是誰,便被李輔國續發彈腿,踢得幾仗開外。

眾人見狀,皆大吃一驚,似乎都沒料到李輔國竟會是個練家子。

李輔國接過大刀,回身斬斷了修元修儒的枷鎖,隨即扶起修元,道:

“修元,好好保護弟弟!”

不等李輔國有機會反抗,崔應元一聲令下,其他錦衣衛紛紛將李輔國父子三人團團圍住。錦衣衛人多勢重,拉開陣型,即刻展開攻勢。幾人輪番上陣,竟是使用“疲秦之計”,令李輔國疲於奔命。

李輔國橫刀胸前,為保修元修儒,也是豁出性命拼殺,竭力將兩子護於身後。錦衣衛中,大多是江湖好手,多經暗殺訓練,一招一式,皆以奪人性命為要,一旦遇敵,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李輔國臂力超群,橫手一揮,刀風淩厲,與其刀光相接之人頓覺虎口酥麻,險些握刀不住。幾人很快變化招式,一前一後,一上一下,攻擊李輔國薄弱之處。李輔國歲臂力驚人,卻也無法長久躲過眾人合攻,很快便招架不住,眼見父子三人就要斃命於這荒郊野嶺。

“休得害我賢弟!”

不知何人大吼一聲,其勢如洪鐘,振聾發聵。須臾之間,沖入陣中,鐵棍一掃,竟將兩人長刀生生折斷,又瞬間將其斃命於棍下。

眾人駭然,但見來人身著黑袍僧衣,脖上掛著綠松石所制佛珠,姣好面容卻被大把胡須所掩;身材高大盡顯粗獷之氣。來者言行舉止間自有一番超越世俗之灑脫,絕非一般寺廟和尚可以比擬。

和尚一加入戰陣,陣勢大亂,其餘錦衣衛使出渾身解數與和尚纏鬥,崔應元深知和尚功夫在自己之上,若不趕緊處置李輔國,怕是再難有下手之機。註意打定,衣袖一揮,手中頓時多出一柄鋼刀,向前一躍,直奔李輔國而來。

李輔國鏖戰之時,身上大小傷痕數十處,鮮血浸濕了外裳,整個似一血人。崔應元乃錦衣衛指揮使,武功自是獨具一格,自成一家。一柄鋼刀作為先鋒往李輔國頭顱斜下劈去,李輔國奮力格擋,將其刀鋒引開,頓時門戶大開。崔應元突然左手扶刀,一掌拍在刀背之上,刀鋒迅速斜上砍去,李輔國躲閃不及,左手臂與肩膀竟被崔應元整個卸去,頓時鮮血直濺,撲倒在地!

“爹爹!”眼見父親在自己眼前被害,修元竟不顧自身安危,撲向李輔國。

“賢弟!”看到李輔國手臂被人斬斷,眼看快活不成了,和尚順勢將鐵棍飛出,直擊崔應元左胸口,崔應元雖殺李輔國得手,卻也沒能躲過和尚這千斤鐵棍的威力,胸口肋骨盡斷,眼前一黑,嘔出口血來,若是常人,當立即斃命不可。可恨這崔應元身藏寶甲,其能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和尚這一擊當真非同小可,若不是寶甲為其卸去幾分力道,而其心先天偏右,怕也是在劫難逃。

崔應元有些蹣跚不穩,見李輔國絕無活命可能,隨即施展輕功逃命去了。和尚見崔應元想走,那肯幹休,又苦於纏鬥,發起狠來,竟是不顧自己性命,一拳一掌,將眼前敵人盡數斃去。待尋崔應元,卻是再也難見蹤影。

和尚扶起李輔國,早已奄奄一息,身旁修元跪坐一旁,哭泣不已。

“大…大哥!”李輔國氣息漸弱,兩眼發黑,伸出手來。

和尚拉住李輔國的手,兩眼發紅,自責道:

“大哥來晚了,大哥,對不住你!”

“大哥,無需…無需自責,修元,修儒就交給大…大哥啦!”

言罷,氣絕身亡。

“賢弟……”

“爹爹……”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染紅了頭頂的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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