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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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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謂性,率性之為道,修道之為教。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這就是一直以來我尋找的那份屬於自己道,也是我出道以來一直恪守的為人處世的原則。不偏不倚,致中平和,既不如法門之偏激,也不如道家之無為。

當我悟出這一道理時,我只覺天地了然於胸,山河錦繡,天地萬物皆遵循這一道法。

這一刻,京城之中大放光明。驚神陣運轉下,天下十八路州氣運紛紛湧入,噬靈血滴倏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滿無限生機的力量。體內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數萬道真氣將我體內各竅穴貫通上下。這一刻,我就是天地,天地就是我。

一劍揮出,正是秋水劍法。

這套劍法,是明教當年興起自創的劍舞,本是十分花哨的劍法,此刻卻蘊含著撕碎一切法則空間的毀滅之力,向慕容白雲攻了出去。

慕容白雲感到危機,心生怯意,佯作舉劍迎擊,腳下卻微晃,釋放出法則空間,意圖遁去。我滿心憤怒,怎會給他這個機會,長劍緊鎖他氣機,一劍又一劍攻了出去。

蓬!

一劍刺透慕容白雲左肩。

慕容白雲緊咬牙關,也不顧肩頭中間,強行後退。

劍花微抖,又一劍刺透他右劍。

當啷,慕容白雲長劍墜地。他正要開口,我哪裏肯給他機會,墊步向前,一拳沖出,將他擊上三丈多高。慕容白雲一身悶哼,胸口肋骨盡碎,口噴一口鮮血。

秦三……

“觀”字未出口,又一拳迎上,慕容白雲雙膝盡碎。等落到地上,慕容白雲全身經脈盡碎,骨骼寸裂,七竅之中滲出鮮血。我冷眼看著他。

當年在慕容山莊,我去跟秋水提親,你說武功天下前十,家財富可敵國,你便同意我倆婚事。想必當年也沒料到,今日會有如此情形吧?

慕容白雲雙眼惡毒的看著我,哈哈大笑,你算什麽東西,就算你天下第一,老子說不同意,你照樣無法娶她!我以劍意威壓過去,慕容白雲忍不住疼痛,撲騰趴在地上,吐了口血痰。

你有本事殺了我!

我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長劍一橫,架在慕容白雲脖頸之上。慕容白雲道,你殺了我,恐怕永遠救不了你的小魔女了。我看了紀君璧一眼,法臺之上,六芒星禁錮隱約有破去的痕跡。

我劍花一抖,一劍割斷慕容白雲手腕動脈。鮮血立即噴了出來,慕容白雲欲運功療傷,只是體內真氣早已被擊碎,眼見無果,目露驚恐之色。

我說你不會立即死去,多則一個時辰,少則一炷香功夫,你會血盡而死。

慕容白雲吼道,你不能殺我!

我毫不理會,徑直朝著紀君璧走去。法臺之內,紀君璧處於半昏迷之中,六芒星陣缺少了白馬寺禿驢主持,兀自在運轉著,我嘗試了幾次,竟無法讓它停止下來。

慕容白雲如發瘋般咆哮著,我若死了,也要拉她一同去死!忽然,他口中振振有詞,默念起一道奇怪的咒語。

法臺之上,光芒乍現。天空中那道黑洞迅速旋轉起來,一道、兩道、三道、四道黑光突破三俗先前那道禁錮,沖了出來!一道幽暗之力籠罩到我身上。噬靈血滴嗅到這股力量,迅速旋轉,逐漸變大,變成了噬靈珠大小,幾乎要掙脫我身體。

我試著運功抵抗,卻發現這道力量遠超出了我的能力,噬靈珠如有了生命一般,幾乎要控制我的身體。

冥界之門大開,四座神將踏出黑洞,降臨人間。

揮手之間,萬佛寺隱去,整個世界一片黑暗。

這是哪裏?這是暗域!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個絕對位置,還有來自冥界的四個神將。確切說,這裏面是噬靈珠生出來的獨立空間,也是連接人間與冥界的那道大門。

你們是誰?

只見那四人同時跪倒在地。

往生殿聖裁使者、接引使者、準提使者、凈空使者,恭迎神座大人重返冥界!

我目瞪口呆,什麽神座,你們認錯人了吧?

接引使者道,二百年前,神座在永生界犯了戒律,被流放人間,幾經輪回才到了今世,如今期滿,我等奉命前來迎神座歸位。神座如今尚未蘇醒,等回到冥界,自會知曉一切。

我心中暗驚,卻也不知對方說的真假,不過我對冥界的人向來沒有好感,於是不耐煩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們冥界什麽的老子不懂,我還有事,要沒什麽事情,我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四大使者將我圍在身邊,說這事神座說了並不作數。

我呸了一聲,說話不作數,別說什麽狗屁神座,就是皇帝老子,我也不稀罕。給我滾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接引使者道,那就多有得罪了。說罷,四人揮動兵刃,就要擒我。我怎會束手就擒,就地一個打滾,翻了出去。擎起手中長劍,只覺得驚神陣之力在這暗域之中仿佛更加精純,以新悟出的中庸之劍,攜驚神陣天下氣運,一劍朝四人揮去。

鐺的一聲。

我向後急退數十丈,胸口一陣翻騰,這四人怪異兵刃似乎專門克制人間真氣,方才那一劍,竟未傷及對方分毫,反而讓我一陣氣血翻湧。

四人聯手,一道幽光泛起,將我籠罩其中。

頭疼欲裂,我試著提起真氣反抗,卻發現人間真氣,在這道幽光之內完全失去了作用。終於,忍受不住這股疼痛,我大聲呼喊起來。

這時,暗域之外,紀君璧的聲音傳了進來。

以黑暗之神之名,聖教弟子紀君璧在此起誓。

我心中大驚,京雨柔曾經說過,紀君璧是魔教聖女,身負光明、黑暗兩大咒誓,當年在魔鳴湖底,她破了光明咒誓救我一命,自己卻深受血毒之苦。然而魔教最強大的咒誓,卻不是光明咒,而是暗黑之咒。此刻紀君璧剛說出第一句,我便連喝止道,住口!

紀君璧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我願以我血脈,喚醒沈睡中的神明。

我願永遠沈淪,將無盡深淵產生的最強大的力量,籍由我血脈將你呼喚至此。

我願烈焰焚身,只求助心愛之人擺脫囹圄。

從此甘願為您仆人,永墮黑暗之中!

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我體內蘇醒過來,仿佛在黑暗中睜開了幽暗的眼睛,冷漠無情,而又充滿憐憫。意念所及,冥界四神座禁錮全然消失不見。

接引使者四人臉色劇變,就要逃跑。

我冷冷道,就想這麽走嗎?一道吞噬之力溢出,將四人困住,動彈不得。接引使者道,秦三觀,你可知擅殺冥界神將,將遭受的什麽罪行?

我冷笑一聲,那只有殺了你們之後才曉得。

那四人聞言,拼命向那絕對黑暗之處奔去,我哪裏容他們逃竄,幾乎瞬間攔在四人身前,一指點出。

聖裁使者一聲慘叫,形消魂滅。另三人見狀,怪異兵刃橫擊在我身軀之上,我也不閃避,跨前一步,將準提使者撕成兩截。

接引使者和凈空使者滿臉驚恐,加速向冥界奔去。我綴在身後,淩空兩掌揮出,那兩名使者踉蹌癱倒在地,接引使者喊道,不要殺我,我認輸!

我心中滿是憤怒,如今紀君璧生死不知,我怎會輕饒得了他們。

對不起,我不接受!

手起掌落,將兩人擊殺。

我已成魔,腦海之中,滿是殺戮畫面,若有十萬冥界兵將,我也要照殺不誤。

黑暗的天空之中,一道桃木飛劍穿越時空,瞬間來到我身前,從我體內透體而過!

我認出了那柄飛劍。

呂純陽在魔教總舵斬殺魔教的那柄飛劍,也是將饕餮老祖元嬰斬成肉醬的那柄飛劍!

體內氣勢暴減,心中戾氣頓時減弱。

耳旁傳來一道聲音,你是誰?

我怒道,我是你大爺!

飛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又沖我飛來。我揮起魔劍劈去,那柄桃木飛劍竟渾然不懼,硬生生撞了一劍。我心口一陣劇痛,仰面倒飛出去。

你是誰?

我是你祖宗!

飛劍又來,我再次被擊退。

一聲女人的嘆息,旋即耳旁傳來一道梵音,吟誦的正是大日如來凈世咒。那道梵音如行雲流水,蕩滌我心神,那股煩躁的魔性逐漸褪去,我心神越發寧靜下來。

黑暗之中,一絲亮光,九座蓮臺。

當年在開封府,正是這凈世咒,讓我悟出三座蓮臺之上的大日如來手印。如今另外六座蓮臺之上,分別是實住印、空樂印、光明印、清目印、安心印和定力印。

我盤膝而坐,梵音繞耳,六處法印連同大日如來三印一一呈現在腦海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又問,你是誰?

我緩緩睜開眼睛,我是秦三觀,中原鏢局的一名鏢師。

幻象盡去。

夜空之上,皓月當空,星辰若隱若現。

不遠處,慕容輕靈身穿粗布麻衣,站在三俗身旁,見我醒來,微微一笑。

明帝朱悟能雙唇緊閉,一臉陰沈,在不遠處,看著慕容輕靈。

慕容白雲身下滿是鮮血,已是氣若游絲,見到慕容輕靈,試著掙紮起來,努力了幾番,卻終究無濟於事,伸手去指慕容輕靈。慕容輕靈來到他身旁。

慕容白雲斷斷續續道,姐,這件事,自始至終,終究是我錯了。

慕容輕靈低聲道,愛憎恨憎離別憎,俱是虛無;貪毒嗔毒癡念毒,皆為塵土。我不怪你!慕容白雲忽然笑了,單純的如同一個孩子般,閉上了雙眼,再沒有醒來。一代梟雄,自此隕落。

三俗說,還不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兒,若不是他,你早就命喪黃泉了。

我連來到法臺之上,紀君璧雙目微睜,面色慘白,低聲道,當年我欠了你三條命,如今都還清了。

我心中一痛,眼淚留了下來,君璧,你這個傻子!這麽做根本不值得,是我欠你啊!三俗,快些給我想辦法!

三俗說我有什麽辦法?

我不管!

慕容輕靈道,你看他急成什麽樣了?

三俗這才不甘情願的掏出一個盒子,扔了過來,說,事先警告你,這玩意兒我研究了半天,也不知怎麽去救人,你若沒把握,還是不要亂來倒好。

你是我師父,怎麽能不負責?

三俗說師父也不是萬能的,至陽丹非人間之物,天下對此有研究的,除了那個老偷兒,別無分號了!

何道子?我腦海中閃過這個人,那人幾年前已經出海尋仙了,如今要無音訊,又要我如何去尋他?三俗說,他不是還有個徒弟嘛,動動腦子,總會有辦法的!

……

萬佛寺外,腳步聲傳來。

大門打開,只見門外烏壓壓站滿一片兵馬,滿身黑甲,一片肅穆,整個場間,安靜無比。

人分左右,太子朱潤澤一身戎裝,在蕭乾良的陪同下,來到萬佛寺內。

明帝朱悟能滿臉怒容,你們想造反嘛?

朱潤澤當頭跪倒在地,隨後身後幾千兵馬齊齊跪倒。

恭請聖上退位!

三俗望了我一眼,走吧,還楞著幹嘛,想吃宵夜啊?

我背著紀君璧,柳清風抱著明教,與小道童走出萬佛寺。柳清風問怎麽辦,我說過兩日,先安頓好君璧,我把明教送回江南,然後出海去找那何道子。

黑風寨早已找來了馬車,看到明教,雙眼通紅,竟然嗚嗚哭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子?前幾日明教找到我,說等這件事過去,要重返中原鏢局,你、我還有小柳,咱們中原鏢局行鏢四人組,一起去行走天涯。

我心中一痛,拍了拍他肩膀,沈聲道,她一直都跟我們在一起的。

薛魚兒給紀君璧處理了傷勢,以金針度穴之法穩住她經脈,餵了些藥,她才安然睡了過去。

當夜,我與柳清風、黑風寨坐在院落之中,一支煙接著一支煙,大家各懷心事,誰也不肯說話。

……

在下武當派柳清風,這位兄臺是哪個門派的?

波斯明教。

那以後我們就叫你明教吧。

聽說你有個妹妹叫慕容野結衣,有空給我們引薦一下啊?

三觀,她讓我轉告你,你在鏢局槐樹下埋的那個土罐子,她帶走了。

你等著,將來我成為天下第一,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娶你為妻!

……

我掐滅了最後一支煙,啞著嗓子道,明日,給她找一副好棺木吧,大家湊一下錢。柳清風轉身回到屋裏,沒多久,拿著一疊銀票出來,說當年出去吃飯,我們老占她便宜,老說回請她,總覺得她是豪門公子,不缺這點錢,如今卻沒有機會了。

我紅著眼,罵道,你這個吝嗇鬼,當年幹嘛去了!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流,三人抱頭痛哭。

遠處傳來雞鳴聲,天空中露出魚肚白。

柳清風去安排後事,我來到天師府,小道童與太平早等在那裏,見到我,朱茗撲倒我懷裏,哭著道,秦大哥,父皇走了。

我早已料到有此結果,朱潤澤是實幹派,又遭囚禁過,椅子只有一把,既然他想坐那把椅子,就得拿出坐椅子的魄力來。

皇宮之中傳來十八鐘鳴聲,昭告著明帝朱悟能的死訊。

京城中流言四起,各種版本,將昨夜之事說的玄乎其玄,有的說是神仙顯靈,將朱悟能接走當神仙去了,也有的說是皇宮失火,老皇帝燒死在宮中,在錦衣衛的鎮壓之下,沒幾日,流言就無影無蹤。

宮內頒布詔書,朱潤澤登上了皇位,大赦天下。

三俗與慕容輕靈走了,臨走之前,我送了他一筆銀子。

三俗說這輩子收了你們這幾個徒弟,真是值了。操勞了大半輩子,如今也該享清福了。我說留個地址,將來有空去看你跟師娘。三俗嘿嘿笑道,等銀子沒了,你自然會見到我的。

三日後,通州碼頭。

經過幾日調養,紀君璧已無性命之憂,我扶著她進了船艙後,與前來送行的柳清風、黑風寨告別。這幾日,柳清風、黑風寨一直在為重建中原鏢局奔走。

柳清風道,決定了?我們還商量著,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在中原鏢局大幹一場呢。

我說少則三年,多則五載,給我留著大當家的位子,就怕到時候你舍不得啊。柳清風搖頭晃腦道,大當家,當大家難啊!我說你們倆好好幹,到時候我來看你們。

回到艙內,紀君璧面露微笑,回來了。

我上前握住她手,說娘子,今日之後,沒人能將我們分開了。等江南事了,我們便從松江出海,去尋盜聖何道子去。紀君璧笑道,我就怕你再遇到什麽公主、小閣主,舊情未了,把我扔海裏去餵鯊魚。

我連發誓道,若真如此,便讓我天打五雷轟!

紀君璧道,我開玩笑的,對了,我找人做了些點心,我嘗過了,稍微有點鹹,不知合不合你胃口。我說我可是濟南府的,能有多鹹?

紀君璧道,那就要問一下做的那人咯!

門外傳來敲門聲,君璧說,你自己問吧。

打開艙門,朱茗身穿鵝黃色長裙,端著一盤點心,嘴角含笑,俏然站在門口。

……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

如今我四海為家……

後記:十年一覺

熙元十年,清明時分,金陵城。

天香樓是金陵城內最大的一座酒樓,坐落在城內最繁華的新街,地理位置極佳。

開泰七年,天香樓遭遇一場變故,整座樓被人一劍劈成兩段,後來重新修葺之後,老板竟保留了當年斷樓之處,供往來行商參觀,又設說書人講江湖故事,生意竟更勝往昔。南來北往行旅商人、江湖俠客多喜歡在此處落腳,每日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絡繹不絕。

近日來,金陵城內的江湖俠客越發多了起來,這些人出手大方,不吝錢財,著實讓掌櫃的高興了許久。這日,幾名江湖刀客圍在一桌,高談闊論著江湖上的一大盛事,中原第一高手之稱的“中原一劍”黃程與西涼劍閣沈落雁的金陵之戰。

一個河北口音、商旅打扮的男子問道,“這位大俠,方才聽你們二位討論的中原一劍與西涼劍閣閣主一戰,不知誰的勝面大一些?”

方才在海闊天空議論的那名江湖刀客回頭撇了男子一眼,道:“這位兄臺不是江湖中人吧?”

男子呵呵一笑,“在下姓馬,是滄州府來這裏做藥材生意的,恰逢遇到金陵武林上難得一見的大事,一時興起,想跟幾位打探一二,將來也去明月賭坊開出的盤口那裏小賭一把,還請各位不吝告之。”說罷,男子吩咐夥計上了三四道菜,又來了十斤好酒。

幾名江湖人見此人出手豪爽,連讓出一個空位,指著一年輕男子笑道:“馬兄弟,你這算問對人了。我這位兄弟是曉生江湖的采風,這次中原與西涼這一戰,就是由他來策劃報道的。”

那男子面露得意之色,說了句“不敢當”,以手指輕叩桌面,道:“如今江湖之上,共有五大高手。北有呼延無敵,南有龍虎山空空小道人,東有瑯琊鐘鹿鳴,西有劍閣沈落雁,這四人分居四方,加上中原一劍黃程,並稱天下五絕。”

有人插話問道,“那武林盟主李名秀,武功高強,怎得卻沒列入五絕之一?”那男子呵呵一笑,“李名秀雖為盟主,但你們可知她這盟主之位,又是怎麽得來?”

“難道不是在武林大會中贏得的嘛?”

男子頗為不屑道,“這武林盟主是武林大會選出來的不佳,不過得來的手段嘛?嘿嘿……”

旁邊有人露出會心的笑意,“李盟主睡功了得,在去年的武林大會上,成功睡服了各派掌門,才當上了這盟主之位,只可惜我手中沒有選票啊!不然說不定也能一親芳澤。”

馬姓男子不解,正要再問,卻聽另一人道,“盧兄,這裏人多耳雜,還是少說為妙。”

那曉生江湖采風道,“北周呼延無敵我並未見過,瑯琊閣小公子、龍虎山空空小道人,我也沒有見過。他們三人武功高低,我不怎麽清楚。至於沈落雁和黃程嘛……”

“向采風定是已見過兩位了?”

男子道,“我也沒見過。沈閣主練成了玄元劍訣第九重,武功境界大升,超出三境之外,直追當年老閣主趙拂衣,有西涼第一人之稱。中原一劍據說學得秘宮絕學,十年來挑戰各派高手,未嘗敗績。”

“那麽說兩人誰輸誰贏還不一定了?”

男子說,“兩人雖未直接交過手,但卻都與少林派玄空大師過過招,玄空大師在沈閣主手下,堅持了十七招。至於中原一劍嘛……”男子故意賣了個關子,住口不言。眾人被他勾起興趣,連連催促,男子卻笑而不語,連忙有人有喊了酒菜,送到他面前。

他喝了口酒,伸出一根手指道:“只用了一招而已!”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卻都恍然,如此說來,這次兩人交手,中原一劍的勝面更大一些。這時卻聽到有個脆生生的聲音不悅道,“玄元劍訣,有你們說的那麽差勁嘛?”

眾人看去,卻見臨窗處,有一男一女兩個小娃,點了一桌子菜,正在大快朵頤。這兩娃都七八歲年紀,長得玉面粉琢,衣衫華麗,著實令人喜歡,卻不知是誰家的小孩,背著大人偷偷跑了出來。方才說話的正是那男娃,手中拿著一根雞腿,面露不服氣的神色。

男子遭他搶白,頓覺臉上無光,道:“你們小孩子懂個什麽。”

女娃卻不理會,對男娃道:“小柳子,咱們跟姓蘇的那小叫花子約在這裏決鬥,他不會不敢來了吧?他偷了我娘親手給我縫的錢袋,想想就可恨,這次非要教訓他不成!餵,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小柳子道,“雖然我不認識那什麽西涼閣主,但他說我的玄元劍訣不好,我就有意見。”女娃說,“這個好辦!”說罷,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指著這桌道,“你們誰說玄元劍訣的壞話來著?”

眾刀客見這小女娃頤指氣使,哈哈大笑,一人道,“小娃娃,好大的口氣,我們江南五鬼橫行武林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哩!”

江南五鬼是這幾年黑道上極為狠辣的人物,分別是大頭鬼、倒黴鬼、開心鬼、吊死鬼、無面鬼。這五名惡人拜了把子,幹的是拐賣婦女兒童的買賣,方才說話的正是老四吊死鬼。

眾賓客見這兩個小娃招惹了這麽厲害的人物,不由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女娃道,“江南五鬼?沒聽過,不過聽說江南的烏龜味道不錯!”吊死鬼見這兩小娃模樣非凡,與其他幾人交換眼色,心中打定主意要將兩人拐了賣走,便道:“你們家大人沒有教你什麽是禮貌嘛?”說這句話,是想試探這兩小娃大人有沒有跟來。

小孩心性天真,怎會考慮這麽多,說道:“我跟小柳子約了人在這裏比武,偷著跑出來的。”

吊死鬼點點頭,“小娃子出門在外,不懂禮貌,信不信我把你倆弄到北周去當奴隸?”說著,就來拎女娃的脖子。

那女娃腳下一晃,輕巧的躲了過去。吊死鬼眼見沒抓到,心生怒意,不由運上了真氣,使出小擒拿手,去扣女娃手腕。只見那女娃不退反進,腳下步履輕盈,竟躲過了吊死鬼一抓。

“啪!”

吊死鬼臉上挨了一巴掌,瞬間臉上通紅,五道小手印清晰可見。吊死鬼暴怒,暗忖我橫行江南,還辦不了你個小娃子了,運起真氣,掌上帶起風聲,向女娃打來。

眾人只以為方才那小女孩一掌是僥幸,心中不由替她擔心,卻見小女娃面無懼色,踏著怪異腳步,揮掌便打。

“啪啪啪!”

吊死鬼連著挨了三巴掌,面色一陣青一陣紅。臉上挨揍是小事,面子才是大事,要是傳出去,江南五鬼在客棧裏竟奈何不了一個小女娃,這臉面何存?

偏偏這時小男孩拍手稱快,“秦妹你的巴掌神功越發爐火純青了啊!”老二倒黴鬼見狀,對男孩道:“小子,讓我來陪你玩兩招!”說著拔出鬼頭刀,向小男娃劈了過去。

男娃嚇得哇哇大叫,手中卻抽出一柄小短劍,迎了上去。

眾人見倒黴鬼竟然動了家夥,心中鄙夷,為男娃暗中擔心,只聽叮叮當當,小男娃與那倒黴鬼鬥了起來。

場內不乏識貨之人,這小娃內力雖然一般,使出卻是一等一的絕妙劍法,竟絲毫不落下風。卻不知這倆小娃是誰家的孩子,年紀輕輕,竟能與江南五鬼鬥個平手。

其餘幾人見狀,都拔出鬼頭刀,圍攻兩人。這兩人終是小孩,時間一久,體力漸漸不支。

只聽外面有人道,“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倚強淩弱,不是英雄所為!”卻見一個十二三歲叫花子打扮的少年沖了進來,手中彈出幾塊石子,打在吊死鬼、倒黴鬼膝蓋之上,兩人腳下一軟,攻勢減弱,兩小娃才脫離戰圈。

女娃道,“小叫花子,你還真敢來赴約啊?”

那少年也不做聲,伸手從桌子上拿了一根雞腿,邊啃邊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要是不來,就算你同意,你也得問問這桌子上的雞腿同不同意?”

眾人見少年一本正經,又滿口胡言,不由莞爾。

大頭鬼見少年身法了得,又使得一手暗器,留了個心眼,道,“小子,報出名號來!”少年哈哈大笑,“小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蘇秦是也!”

大頭鬼尋思半天,也沒聽過這號人物,試探問道,“你這武功,可是泰山派的?”蘇秦搖頭,“我沒聽過什麽泰山派!”大頭鬼道,“你可知今天你管這閑事,捅了天大的婁子了?”蘇秦仰頭道,“這兩人是我朋友,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小女娃聞言,“小叫花子,今天沖你這句話,你偷我錢袋的仇我不跟你計較了。”

大頭鬼心想這三個小娃今日讓五鬼丟進臉面,動了殺心,使了個眼色,五人抽出鬼頭刀,劈頭蓋臉的砍了上去。眾人見狀,紛紛不忍,卻攝於五鬼兇名,不敢勸阻。

卻見這五人五刀,舉了起來,卻落不下去。仔細觀瞧,才發現,原來這五鬼被人點了穴道。

一名女子從二樓走了下來,來到五鬼面前。五鬼只覺此女身上散發出威壓,將五人迫得喘不過氣來,連喊道:“姑奶奶饒命!”那女子冷冷道,“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想殺你們,還不快滾!”

五鬼動彈不得。

“你們不走,我就要取你們性命了!”

大頭鬼哭喪著臉道,“姑奶奶,我們穴道被你點了啊!”

女子皺了皺眉,不再理會,卻來到了三個小娃面前,“玄元劍訣重意不重式,方才那一招烈焰焚天,你若不拘泥於劍招,去攻他靈泉穴,他定輸在你手上了。”

小男孩問道,“你怎知道我們柳家的獨門絕學?”

女子一楞,不屑道:“你回去問問你爹,玄元劍訣什麽時候成了你們柳家的了?”

“你認識我爹?”

女子沒有回答,雙目盯著小女娃,看了許久,問:“你叫什麽名字?”小女娃見這女子相貌俊美,心生親近之感,甜甜道,“我姓秦,我爹說我出生的時是秋天,所以給我起了個名字,叫秦知秋。”

女子聞言,冷冷道:“秦知秋?你爹給你起這個名字,恐怕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吧!”轉頭看到那叫蘇秦的少年雙眼賊兮兮在她胸口打量,心生不悅,“看什麽看!”

蘇秦咽了下口水,嬉皮笑臉道:“我在想,將來娶個老婆,如姐姐這般漂亮就好了,不過武功卻不要跟你這般厲害!”

女子見少年眉角之間,隱約有某人的影子,不由噗嗤一笑,“為什麽?”蘇秦說,“武功太高,我打不過她啊!”女子道,“那若我收你為徒,教你武功如何?”蘇秦笑嘻嘻道,“若能有你這樣的美女當師父,就算不學武功,我也心甘情願!”

女子問,“那你可願意跟我去西涼?”

蘇秦連喊,“別說去西涼,就是去西天,我也願意!”女子在他頭頂輕敲了一下,說了句“貧嘴”,蘇秦心裏卻樂開了花。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嘯聲,秦知秋道,“糟了,我爹找來了!”

女子聞言,對蘇秦道,“那我們走吧!”蘇秦說“我先跟兩個朋友告別。”女子卻不容他分說,如小雞一般拎了起來,幾個起落,閃身不見。

須臾間,天香樓前,來了兩個男子,正是秦三觀與柳清風。

秦知秋見狀,立即變得乖巧無比,嬌滴滴喊了一聲,“爹爹!”秦三觀本來心急如火,見了女兒後,一腔怒氣頓時消失不見。倒是柳清風,指著兒子道,“柳書豪你這小兔崽子,竟帶著妹妹偷偷跑了出來,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柳書豪卻渾然不懼,頂嘴道:“柳清風你說我是小兔崽子,那你又是什麽?”柳清風氣的鼻子生煙,掄起巴掌就要去揍他,卻見柳書豪躲在秦三觀身後,說“秦叔叔救我!”

秦三觀笑道,“想不到堂堂中原鏢局大當家,竟連自己兒子都管教不了!”

柳清風罵道,“這小兔崽子,整天頂撞我,都是他娘給慣得!不過……”柳清風若有所悟得望著遠方,“我怎麽覺得剛才那女子那麽眼熟,你小子老實交代,你口口聲聲說來江南辦事,是不是偷偷跑出來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秦三觀不由氣結。

柳清風得意道,“我就知道!”

秦知秋指著天香樓內江南五鬼道,“爹爹,他們欺負我,還說要把我拐到北周去。”秦三觀臉色一沈,望著五鬼道,“可有此事?”

五鬼方才遭女子恐嚇,早就一腔怒火,說,“這兩個小娃出言不遜,我本想略施懲戒,既然你們是他們家長,這樣子,給我們兄弟跪下磕三個頭認錯,我便饒了你們。否則……哼哼”

柳清風訝然,“否則如何?”

五鬼道,“我們兄弟在江南武林也是數得著的人物,與竹花幫寇幫主也有過命的交情,如若不然,你們幾人休想活著走出金陵城!”

秦三觀哈哈一笑,“這種威脅我的話,自從十年前從慕容白雲以後,我還沒聽過呢!”

五鬼道,“慕容白雲又算什麽東西?”

柳清風道,“你跟一群惡狗有什麽好談的,宰了就是!”

秦三觀不願與幾人交涉,半句話也欠奉,將秦知秋抱了起來,放在頭頂,說了句,“走了!”柳清風踢了柳書豪一腳,“看什麽看,還不快走!”

眾人望著四人遠去,曉生江湖那人才對五鬼道,“慕容白雲,十年前是武林盟主。這個人,如果沒猜錯,應該是秦三觀!”

大頭鬼道,“什麽秦三觀,秦五官的,沒聽過!老五,你去吊著他們,其他幾個跟我喊人去。”

……

城南。

當年盛極一時的天下第一門派慕容山莊,在十年前的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據說這場大火燒了三日三夜,唯獨後山上的一片桃樹林卻保留了下來,成為了金陵城的一道風景。

陽春三月,滿山桃花盛開,正是金陵城百姓踏春游覽的好時節。當年慕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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