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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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新宜病了好幾天,發高燒的當晚,他打電話給家在本地的趙弘來送自己去醫院,急診晚上人也很多,兩個人穿著大棉衣縮在輸液大廳裏掛了三個多小時的水,準備回家的時候,已經早上五點多了。

外面天還黑著,趙弘看了眼表:“五點十五。”

“還行嗎?”護士拔了針,他摻著陸新宜站起來,很不放心地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皺眉道,“怎麽感冒能這麽嚴重啊?在附近開個房你睡會兒吧,休息好再回家。”

“你男朋友那個弟弟,叫什麽來著。”趙弘說,“榮旗是吧?他以前不是經常過來嗎?最近都不見了。”

“吃點東西就回去吧。”陸新宜感覺已經比昨晚難受勁兒上來的時候好了很多,他翻了翻收費單,邊把醫藥費轉給趙弘,邊說:“可能也太忙了吧,昨天太麻煩你了。”

趙弘也熬得兩眼通紅,聞言嫌棄地笑了一下,攬著他的肩往外走:“滾吧。”

兩個人就在醫院門口的小攤上吃了生煎,陸新宜餓得厲害,還要了碗鮮肉粥,也吃了個幹凈。

他們在地鐵換線的時候分開,趙弘還在猶豫:“真不要我送你回去?”

陸新宜說:“你又不會開地鐵。”

“行吧。”趙弘說,“到家發消息。”

地鐵門關了,陸新宜和趙弘都沖對方揮了揮手。最後的時間,陸新宜喊了一聲:“趙弘!再見!”



他把兩只手都插進羽絨服的兜裏,站在月臺上等著自己要搭的那一趟車,漫無目的地仰著頭,挨個看路線上的站點。

過了會兒,他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微信和短信箱看了看,都沒有新消息,報站提示牌上顯示下一趟車要在三分鐘以後才來,他給周憑打了個電話。

很快接通了,周憑的聲音離得有些遠,混在水聲中:“寶貝兒?”

陸新宜說:“你起床這麽早嗎?”

“八點多了。”周憑故意語氣很不好地說,“以為我跟你一樣?”

陸新宜沒說話,周憑又說:“怎麽了,怎麽這會兒打電話,不是放假第一天?”

陸新宜說:“放假才會早起啊,又不累。”

周憑那邊的水聲停了,聲音也近了:“吃早飯沒有?”他停下擦頭發的動作,把毛巾放在洗手臺上,頓了頓說:“在外面?”

陸新宜說:“去了趟醫院,要回家了。”

周憑只以為他去看傑伊,想到前幾天醫院匯報過來的情況,捏著手機沈默了一瞬,當下沒說話,陸新宜突然問:“前天你說你在哪?我沒聽懂。”

周憑想了想,放慢了說:“浙江。”然後問:“你自己?一個人?”

“哦。”陸新宜說,“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這次周憑沒等他問完,就說:“現在在哪兒等車?我叫榮旗去接你,別亂走了,去地鐵口等他,一會兒就到。”

陸新宜低著頭,一邊打電話,一邊沿著警戒線的邊緣來回走,笑了一下說:“馬上就到了,你叫他幹什麽?”

周憑道:“司機呢?為什麽不坐家裏的車?”

陸新宜說:“昨天沒想要去醫院,就跟他說今天不用來。又沒多遠,你還怕我找不到路嗎?”

周憑的聲音低了些,笑了一聲,陸新宜能聽出他的疲憊,也能聽出他語氣裏的喜歡:“你找不到路的次數還少?”

陸新宜有些不高興地說:“反正現在不會了。”

周憑帶著隱約的笑說了句“那就好”,陸新宜好半天沒說話,周憑很耐心地等著,過了會兒,陸新宜說:“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周憑頓了頓,說:“盡快。”

“你快點回來吧。”陸新宜露在羽絨服袖口外面的半截手指被凍得發白,捏緊了手機,低頭慢吞吞地說,“天太冷了。”

掛了電話以後,他又在站臺上站了很久。

每一次地鐵開走的時候,空蕩蕩的鐵軌上都會竄過來陰冷的風,吹得臉頰和眼眶全都刺痛,他只好把頭低下。

有一只手塗著亮晶晶的指甲油的手遞了包紙巾過來,陸新宜擡起頭,看到是一個女孩兒站在他面前,很尷尬,又有些關心地看著他:“這麽冷,別哭了。”

陸新宜擡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邊說謝謝邊接過了紙巾,他抽出一張紙擦了個大概,女孩兒又指指他貼在眼皮上的劉海:“頭發也擦擦,你怎麽哭成這樣啊?男孩子要堅強一點。”

又過了十來天,陸新宜的感冒依然反反覆覆,他還去打過兩次針,但都是白天挺好,到了晚上就開始發燒。

這天上午十一點半,周憑回來了。

他不自己開門,把門鈴摁得震天響,等陸新宜剛將門打開一條縫,就被他擠進來緊緊擁住,把人抱起來騰空抵到墻上親吻。

這個吻深入、漫長,耗盡了陸新宜肺部的最後一點空氣後,才堪堪從陸新宜的嘴唇轉移到他的臉側、下巴和脖頸。

周憑沒來得及刮掉的胡茬刺在陸新宜鎖骨周圍的皮膚上,沒多久就制造出一片淺淡的紅痕。

他跟只瘋狗一樣,要得急,陸新宜是被直接扛上了二樓。

散落在主臥床上的游戲手柄和漫畫書都在周憑扯開最上面那層罩單的同時被掃到地上,陸新宜在下一秒被扔在床上,跟著床墊一個小幅度的起伏,緊接著就被周憑壓了過去。

臥室的窗簾還沒拉開,沸騰的情欲在昏暗的空間裏發酵躁動,混雜著壓抑的呻吟與發膚交纏的窸窣聲音。

陸新宜的哭音在肉體拍打聲陡然加快並且愈發響亮的同時急促起來,他的兩條腿被周憑抗在肩頭,以最大限度折到胸前,容納那根逞兇作惡的陰莖重重搗進體內,頂在深處。

等周憑終於射了一次,陸新宜才被稍微松開,他一時間有些動不了,沒力氣地側躺在周憑身邊,半閉著眼睛,大腿和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周憑很快就從背後重新把他攏到懷裏,陸新宜軟綿綿地任他動作,喉嚨裏還時不時地出發哽咽的聲音,周憑低頭吻他後頸,找到他的兩只手握住,反折回胸前,半硬的陰莖抵在他股縫,兩條腿中間夾著陸新宜的腿,全身上下都緊貼。

過了好一會兒,陸新宜才動了動,周憑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很低,胸腔的震動也從背後傳來:“好點嗎?”

陸新宜喘了兩聲,沒說話,周憑更親密地把他抱緊,湊過去跟他貼著臉,手伸下去撥弄他的陰莖,嗓音裏飽含低啞的情欲:“這就射了兩次,還有貨嗎?”

一邊說著,他的吻一邊細碎地落在陸新宜的臉和肩膀上,慢慢把陸新宜轉過去,重新壓了上去,又一次硬起來的性器頂在陸新宜腿根磨蹭,留下黏膩的水痕。

他把手探到陸新宜後面,沾了點流出來的精液,促狹地抹到陸新宜臉上,上身下壓,臉跟陸新宜挨得很近,挑著眉笑了,是攻擊力十足的雄性在性欲和占有欲得到滿足之後充滿了荷爾蒙的笑容,黢黑的眼和英挺的鼻梁,都放大在陸新宜眼前。

“啪”的一聲,他打開了周憑的手。

周憑楞了楞,緊接著又笑起來:“生氣了?”

他毫不在意地低頭舔掉陸新宜臉上的東西,嘴裏卻說出嫌棄的話:“好惡心。”接著湊過去親陸新宜,打算捉弄他,再把那東西餵回陸新宜的嘴裏。

陸新宜轉過臉,又用一只手推他,不過沒什麽作用,很快被周憑捉了兩只手按在頭頂,很輕松地親了他所有想親的地方。

第二次做得相對溫和,但陸新宜一直在流眼淚,也不像以前一樣,總是伸手要他抱。

周憑把他摟在懷裏,一點點親他發紅的眼角,一邊頂在深處緩緩地磨,一邊問:“怎麽了?鬧什麽別扭?”

陸新宜說:“不要了。”

周憑圈著他的腰,發覺他瘦了很多,臉上的肉也沒有以前多,顯得眼睛更大了點,無故看上去讓人可憐,忍不住心軟,難得很好說話地道:“最後一次。”

他看陸新宜不說話,挺腰頂了一下,低聲說:“立刻不做?你個小沒良心。”

陸新宜不說話了,周憑就按著他後腦勺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下身忍不住動了幾下,爽得低喘,循著本能低頭去找陸新宜的嘴唇。

他承諾是最後一次,但等結束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陸新宜沒再說不要,等周憑終於掐著他的臉吻著他射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什麽精神了。

周憑抱他去洗澡,沒多久就又硬了,不過他看陸新宜確實精神不太好的樣子,就只是規規矩矩地清理,完事以後抱著他上了床。

兩個人抱在一起,周憑握著陸新宜的手揉捏,一邊問他:“怎麽不高興了?”

過了好一會兒,陸新宜說:“太冷了吧。”

周憑笑了一下,捏他鼻子:“有俄羅斯冷嗎?”

“有。”陸新宜的聲音很低,但語氣認真,“冷多了。”

周憑心裏也塞滿了亂七八糟的事,只當陸新宜是真的因為適應不了陰冷的天氣而情緒低落,他超過二十四小時沒睡覺了,半盡興地做了一場,很快抱著陸新宜睡著了。

陸新宜也睡了,一覺睡得長,醒來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他感覺到熟悉的熱意,順手從床頭櫃拿了體溫計,三十八度九,果然又開始發燒。

他知道溫度還會升,大概到三十九度二三左右,但吃過藥再睡一覺,只是難受一點,等明天早上就會好很多。

沒多久,周憑推開門進來了,洗過澡換了衣服,筆挺的黑色襯衣和西褲,胡子也刮了,跟剛到家時精蟲上腦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手裏端了個小桌子,上面是一碗陽春面、一杯溫水和一碟小菜,放在床上,讓陸新宜吃。

陸新宜制止了周憑開燈的動作,房間裏只有走廊上灑進來的燈光。但因為剛醒,對光線的需求處於最小值,所以並不十分影響視力。

可能是因為發燒,陸新宜感覺兩邊臉上一漲一漲地發熱,眼皮都很燙,身上的疼痛就不知道是因為白天的性事還是感冒了,看到那碗面,他很想吐,但又同時從胃裏傳來饑餓的訊號,他拿起筷子,慢吞吞地開始吃。

周憑一直坐在旁邊看他吃面,時不時提醒他喝水,陸新宜吃了半碗,實在吃不下去,周憑就伸手幫他擦了擦嘴,然後隨手端起碗清掃了剩下的面條。

兩個人沈默了好一會兒,周憑起身把小桌子端下去,可能還洗了碗,總之是隔了段時間才上來。

陸新宜靠床頭坐著,周憑就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剛洗過但沒打理整齊的頭發蓬松地垂在前額,顯得年輕了幾歲。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良久,陸新宜問:“下雨了嗎?”

周憑“嗯”了一聲,說:“六點多就開始下,但下得不大。”

“哦。”陸新宜說,“前段時間還下雪了,你知道嗎?”

周憑說:“知道。”

然後又是沈默。好一會兒,周憑才微微低著頭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屬於陸新宜剛好能聽清,但又不顯得刺耳的分貝。顯然他在商場中久經浸淫,早已熟練掌握好壞消息的不同宣布姿態。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說。

他擡起頭看了眼陸新宜,接著說:“你先不要生氣,聽我解釋。”

陸新宜燒得頭暈,頭痛,胃裏反酸,惡心,在滾燙的被窩裏掐住手心,點頭說:“好。”

“公司的事,說具體的你不懂,就是最近有些涉及到我接手之前的問題,華音可能解決不了,會有大麻煩。”周憑斟詞酌句,一字字說得很慢,“現在有一個辦法,段家的隆利集團對這方面感興趣,兩邊來做的話,應該很快就可以運作順利。”

陸新宜說:“那很好啊,我為什麽要生氣?”

周憑隔著被子握住陸新宜手腕,看著他的眼睛,語速快了一些,是自信,或是天生的驕傲:“但是沒那麽簡單,這麽大的風險,不是誰都願意去冒的……段家有個女兒,如果我們結婚,有法律這一層保證,雙方都能更放心一些,我……”

“你說,”陸新宜很輕地說,“誰跟段家的女兒結婚?”

他的自信被問句打斷,看了看陸新宜,他閉上嘴,咬著牙狠狠咽了口唾沫,良久開口道:“我。”

他緊接著說:“只是結婚,領個結婚證,什麽都不做,其他的全都跟以前一樣,我保證,等項目一結束,就立刻離婚,不會有任何……”

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最後完全消失。

因為他看見陸新宜看著他的兩只眼睛裏悄無聲息但也源源不斷流出來的兩行淚,滑出眼眶,劃過鼻翼,墜在下巴上,滴到他的手背上。

一滴,兩滴,三滴,四五六七八九滴。

周憑強忍住心慌,他也好像是這時候才開始慢慢明白,他要陸新宜接受的,到底是不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試圖伸手去抱陸新宜,但被陸新宜輕輕地用一只手擋在胸前而生硬地停下動作,過了會兒,他語無倫次地輕聲解釋,像怕嚇壞了陸新宜:“不是你想的那樣,小陸,寶貝,你聽懂我說的嗎?只是走過場,領個結婚證,沒有……”

陸新宜保持著拿一只手按在周憑胸膛上的動作,一直看著周憑無聲地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出來,他緊緊抿著嘴哽咽,胸膛急促起伏,下巴不受控制地發抖。

良久,陸新宜才收回手,兩只手都按在自己臉上,努力地深呼吸試圖平覆情緒。

周憑繃著臉觀察他的表情,看他眼淚還是在掉,張嘴卻半天說不出話,於是試著去撫他肩膀,但被陸新宜一個下意識的快速的後退躲開。

“最近這麽忙,你都在哪裏?”

周憑握了握放在陸新宜腿上的手,答道:“浙江。”

陸新宜不太明顯地笑了一下,重新問:“除了浙江呢?”

周憑繃緊下頜,脊背也挺得筆直,沒再說話。

陸新宜替他說:“你在上海,也很忙。結婚不是小事,即便是周憑,可能也要認認真真地追求一段時間。”

因為別人都沒有陸新宜那麽好騙,不是承諾了永遠在一起就會相信,也不是發了誓不再欺騙就會原諒。在聰明的人那裏,想得到什麽,就勢必要先付出什麽,天下免費的午餐,只有蠢到家的人才會供應。

可就算陸新宜是蠢貨,騙過一次還不夠嗎?到底要有一次,兩次,三次,和多少次呢?

陸新宜的眼淚又開始掉得很兇,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地想起,從醫院掛完水出來,他迷迷糊糊下錯了站,只好將錯就錯,走到周憑在公司附近的住所的那個早晨,被他連續幾遍輸錯密碼的動靜吵醒睡眼惺忪來打開門的女孩披散長發,穿著睡衣和毛茸茸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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