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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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嶼酒量應該不錯——這是每次聚餐時、成洲偷偷觀察得出的結論——但那晚不知道為什麽,路見嶼實在醉得不輕,大概是因為紅的白的摻在一起所以受不住,不僅臉上泛起緋色,還纏著他、非要他把自己送回家。

被抱住的一瞬間,成洲下意識要推開,但還沒推兩下,動作就越來越輕了。

他舍不得這麽做。

這種親密的距離讓他不適應、卻又無比興奮激動。帶著這份激動,他半推半就地把對方送回了家,然後第一次踏進了路見嶼的家門。

他想也許從那一瞬間起他就不太清醒了,否則,他怎麽會問一個醉倒的人“要我幫你換衣服麽”這種過分的問題?

只要沒說“不”,哪怕只是含混不清地嗯啊幾聲,哪怕只是沈默著沒給回應,他都可以當作是對方已經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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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許是因為路見嶼醉得太厲害了。

成洲心想。

因為對方醉得太厲害,所以他才不得不這麽做;因為對方醉得太厲害,所以他才會忍不住想這麽做……

因為路見嶼醉得太厲害,所以他才敢這麽做。

他才敢借這麽一句含混不清的話,吐露那些對方清醒時不敢輕易表達的欲望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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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見嶼的反應太出人意料了。

當成洲還在為對方沒系好的襯衫紐扣下露出的脖頸臉紅、為自己下流的臆想自我唾棄時,路見嶼忽然攬住了他的肩膀、吻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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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嶼在親吻自己。

至少有一分鐘,成洲覺得自己是完全懵的,恍恍惚惚,如墜夢中。

他好像從來沒經歷過這麽美妙的事。路見嶼的唇舌是那麽軟又那麽熱,裹著他的,很燙,有些酥酥癢癢,甚至還隱約帶著點酒的辛辣甜膩。路見嶼親吻他、擁抱他,撫摸他的脊背、與他十指相扣……

成洲覺得自己像一塊木頭,僵硬、不知如何動作。他在火裏,被瞬間點燃而即將燒成灰燼;他在海裏,被迅速浸透且終會溺死於水中。

他忍不住輕輕環住了對方的腰。對方似乎是察覺到了,同樣的也抱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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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嶼是他生命裏,第二個這樣擁抱他的人。

第一個人、那個女人在抱他時,永遠會伴隨著怨懟和號啕,如同一副沈沈的枷鎖,扼著他的喉嚨。從來沒有哪次像這次一樣、像路見嶼一樣,是溫和的、暖的,讓他幾乎有點想哭。

明明路見嶼很用力,成洲卻感覺自己好像抱住了一根羽毛,一不留神,說不定就會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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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見嶼給他的遠不止親吻和擁抱。

這已經比成洲最大膽的想象還要完美了。所以,意識到路見嶼在做什麽後,成洲還是推拒起來。

他也想要繼續。但他更覺得如果,如果說他們之間真的有第一次,也應該是一個更美好、更溫馨的場景,或者至少雙方都清醒,至少不是這種可能連人都沒認出來的酒後亂性……

“成洲。”

路見嶼叫了他的名字。

“我喜歡你,我也想要你。”路見嶼說,“別再折磨我了,嗯?”

與此同時,成洲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句“追不到手的,也隨時可以放棄”。

隨時可以……

那晚,他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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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洲不知道該怎麽克制自己。他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死在路見嶼身上,但又瘋狂地想哪怕真的立刻死去也沒什麽遺憾了。

路見嶼在自己身下喘息、呻吟,不停地說喜歡自己,然後在自己懷裏沈沈睡去,毫無防備、像是極度信任和依賴。

成洲一夜沒舍得閉眼,趴在床上,默默看著身邊陷入沈眠的路見嶼,一時覺得甜到暈眩,一時又覺得心尖發酸,忍不住摸一摸路見嶼的手、親一親對方額頭,生怕這是一個快要蘇醒的夢境。

他很少有真正感到快樂的時候。打工買到第一把琴算一件、安葬過女人並當眾狠狠羞辱過男人算一件、加入樂隊能專心寫歌彈琴算一件……其餘的,好像也就沒什麽了。

而這晚的幸福和快樂,幾乎超越了這些的總和。

女人死後,他就再沒體會過這麽強烈的感情波動。而即使是在女人還活著時,他也從沒有嘗過這種濃得化不開的甜。

甜得難以置信,幾乎讓人畏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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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光大亮,隱約有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成洲才想到不能這麽幹等著。

他近乎貪婪地用視線舔吻著路見嶼的眉眼,但最終還是只小心翼翼地幫對方掖好被角,隨便沖了個澡、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就往屋外走去。

都快九點了,得先買點吃的回來。成洲想,他喜歡甜的和辣的東西,但畢竟是早飯,還是甜的更合適吧?一碗粥,再加幾個奶黃包……這樣會不會太膩?對了,他昨晚喝了那麽多酒,胃裏肯定會難受,要記得捎上幾盒胃藥。不過萬一他家裏有備呢?如果買來的不是他常吃的那一種,好像也沒什麽用……除了這些,還有……

成洲突然想起什麽,然後掏出手機,紅著臉輸入了幾個字,搜索起來。

然後,恨不得立刻錘自己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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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即使戴了安全套,事後也是需要一番認真清理的。

昨晚結束後,他們只是簡單擦拭了彼此的身體。成洲當時所有的理智無限甜蜜的浪潮淹沒,絲毫沒想到這有什麽不妥。

因為他沒有這種經驗,根本不清楚這一點。

成洲當下就強烈地後悔起來——要是自己昨晚想到查一下這方面的事就好了。

路見嶼昨晚喝醉了,肯定是把這件事忘記了。萬一他因為自己的疏忽而發燒,甚至受了傷可怎麽辦?畢竟昨晚、昨晚他們……

成洲想著,臉又不可遏制地燙起來。

他往臥室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又折了回來。

路見嶼昨晚大概是非常疲憊,結束後沒多久就睡著了。成洲不願意這麽早就吵醒對方,想著既然是亡羊補牢,那就幹脆等把東西都買回來再說好了。

他愧疚地朝臥室門瞥了一眼,邊往門口走、邊在腦海裏羅列著購物清單。直到握上門把手,他才突然想到自己根本就沒有路見嶼家門鑰匙這個事實,正在無措,就聽臥室門響了一聲。

路見嶼從裏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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