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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洲吃飯很慢，但吃相實在好看，斯文到幾乎有點清貴優雅了，仿佛吃的不是路見嶼下班在小程序上點的外賣，而是養生殿裏大總管傳的八八六十四道禦膳似的。

路見嶼其實很煩外賣。在公司的日日夜夜，大到需要提前預約的飯莊酒店，小到微博推送新推薦的網紅路邊攤，路見嶼已經把市區的所有外賣掃過不知道幾個來回，簡直傷到了看見塑料包裝就想吐的地步。

但沒辦法，兩個人都不會做飯，成洲又不喜歡家裏有外人，路見嶼早就把以前請的廚娘阿姨辭了。

沒精力出門吃時，總得這麽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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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同居那會兒，路見嶼恨不得有情飲水飽，根本不把這當回事兒。時間久了，才覺出些不方便。

他是絕對不舍得讓成洲下廚的。開玩笑，成洲那雙手是寫歌彈琴的手、是用來創作的手，怎麽能掄鍋掂勺、天天沾滿油煙味呢？

於是那時的路見嶼便自己琢磨著開始學起做菜來。

但他既沒繼承他爸的高超廚藝，也沒受到家裏廚娘的丁點熏陶。過慣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生活，就算不至於分不清油鹽醬醋，路見嶼還是被一堆切滾刀塊小火慢燉澱粉少許放鹽適量等等專有名詞弄得頭暈眼花，簡直比跟甲方溝通一百次還生不如死。

可只要一想到這是為成洲學的，不耐煩的火氣就迅速消弭，在心底融化成軟軟的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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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折騰了四五天、廢了六斤材料、手上留下七個刀口八個泡之後，他總算弄出來一盤像模像樣的清蒸排骨。

其實他更喜歡幹炸或糖醋。不過這兩樣太難，而且路見嶼知道成洲口味淡、不愛重油重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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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嶼嘗了一塊，自覺就算不能和他爸犯錯討好他媽時的廚藝巔峰相媲美、也比那些外賣高上一等不止，當晚就獻寶似的把排骨端上了餐桌。

成洲似乎沒吃出排骨和其他菜的區別，下筷的頻率也不高，安靜吃了一會兒，問：“你手怎麽了？”

路見嶼手指貼著幾張創可貼，手背上還有幾個剛挑破的水泡，看上去慘兮兮的。

聽他問起，一直憋著沒說話路見嶼才炫耀似地反問：“你就沒吃出來今天的菜有什麽不一樣嗎？”

“菜……”

成洲聽出了他的弦外音，有點發楞：“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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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嶼又得意，又有點心虛：“只有這盤排骨是我做的。”然後補充，“不過是我特意給你做的。怎麽樣，好吃嗎？”

成洲問：“你的手是做飯的時候弄成這樣的？”

“嘖，重點是這個嗎？”路見嶼擺擺手，佯裝不滿，“排骨怎麽樣，快給個點評啊。我自己吃起來感覺還不錯……”

成洲沒說話，夾了塊排骨，慢慢嚼著。

“怎麽樣？” 路見嶼盯著他的神色，有些期待也有些緊張，“你要是喜歡的話我以後有時間……以後天天給你做，嗯？”

成洲吃完那塊排骨，把骨頭丟在盤子裏。

“我覺得一般。”

他輕描淡寫道。

“我不喜歡，以後別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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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嶼一楞。

“很一般嗎？”他迅速回神，給自己解圍似的夾了只排骨嚼幾下，“哦好像是有點……可能味精放多了吧。沒事，我回頭再練練就好了……或者你不喜歡排骨，我學個別的？我看了挺多公眾號的，有個杭椒牛柳也很不錯——”

“算了吧。”成洲說，“浪費這個時間幹什麽？”

然後直到吃完飯，都再沒碰那盤排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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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路見嶼把剩的排骨倒進垃圾桶，從那以後也再沒進過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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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公司那陣子出了大問題，下面的人都眼巴巴等著他們小路總給想辦法救命，路見嶼本來也沒空做這些。

外賣就又成了他們的家常便飯。明明在家裏，卻每天都像是光顧快餐店，沒人做飯，也不需要討論這次誰去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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