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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知曉說到這裏，突然收起了一身的怨念和殺意，眉眼平和的看著他：“他可以在飯菜裏下毒，或者將他綁起來千刀萬剮，讓他受盡屈辱，受盡折磨而死。”

“可是他在和那個人吃飯的時候，居然在想假如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假如他真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就娶了這個人，好好的過這一輩子，圓了自己年少時候的美夢該有多好。”

“假如他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該多好。”最後這一句，暮知曉說的很輕，輕的讓人心痛。

碧落已經說不出來話，震撼鋪天蓋地的朝他壓過來。

兩個人彼此對視，沒有言語。

片刻碧落感覺從眼眶中滾出來一滴熱淚，他有些茫然的用手指將這滴滾燙的眼淚接住。

他哭了？

為什麽…他哭了？

“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幾乎是肯定的語氣，碧落極為難受的看著他：“我…我怎麽會做出那樣的事？”

暮知曉靜靜的看著他，半晌無奈的閉了閉眼，勾勒出一絲淡淡苦笑：“真真假假，如今都不重要了，再也回不去了。”

人死不能覆生，他們也再不能回到過去。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也不是。”暮知曉說了一句廢話：“故事而已，聽聽也就罷了…你不是他，不必有負擔，我一早便說過，上甘碧落下黃泉，你就是你，誰也不是。”

故事？若真的只是故事，你眼底的情緒為何那樣濃烈？

可不知道為何，聽他這麽說，碧落心裏的沈重莫名的散了，他靜靜的看著這人，半晌嘆了口氣：“其實…你若是故事中的那人，大可不必這樣怨，很多事情或許都有誤會。”

“或許…有些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沒等暮知曉說話，碧落就苦笑一聲：“其實我說這些都是風涼話了，被滅全族的感覺我沒有經歷過，當然沒資格說這些。”

暮知曉沈默片刻，突然露出點點笑意：“真像，不愧是…”

“什麽？”

“沒事，故事講了，我心中也暢快許多，答應你的事，也一定會做”暮知曉也緩緩起來：“今晚開始，我便幫你找人，但前提是，你也得跟著去，我尋人需要媒介，不然也沒得找。”

碧落的眼睛猛然間亮了起來：“真的？”

“嗯。”

……

碧落一臉僵硬的趴在這人的背上，眼睜睜看著這人落在了帝尊府的後山中。

“你…你來這兒不怕被將夜九黎發現？”

暮知曉腳尖輕點，利落的降落在後山的一片竹林裏：“怕？我誰都怕也不會怕他。”

碧落頓了頓，沒敢多問。

一看就是和帝尊有過去的人，怪嚇人的，他才不想知道呢。

“好了，你的朋友黃泉既然是從這附近失蹤的，我們搜一遍，總會有線索。”

碧落覺得一直抱著這人有些別扭，趕忙從人身上下來了：“還是謝謝你了。”

“不必，我也有求於你。”墨色的夜晚，暮知曉一身黑衣，發間的紫帶隨風飄揚，眼睛明亮的堪比月色：“畢竟我若幫你做成這件事，你便是我的夫人。”

碧落臉色差了起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提醒我！”

暮知曉別過頭，輕輕笑了一聲，張開自己的右手，掌心燃起幽幽藍火：“你可有帶有你朋友氣息的東西？”

碧落想了想，臉黑了：“…”

“怎麽？”

“沒有。”實際上真的有，碧落的褻褲就是搶的黃泉的穿的，但是此情此景，叫他如何說出口？！

“那…就沒有別的東西也可以用？”

暮知曉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共有之物也可以。”

共有之物？碧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睛一亮，有啊，怎麽沒有，他們兩個不是一起戴了個一對的防護手鐲嗎？

想不到當日的一個舉動，還有這樣的用處。

更巧的是，他還一直揣在胸口！

“有”碧落樂壞了，趕忙把胸口藏著的手鐲拿出來，遞給暮知曉：“這個來是一對的，我一個他一個，不知道好不好用。”

紅色暗紋的玉質手鐲在柔和的月光下散發著希望的光芒。

暮知曉拿過來看了看：“嗯，管用，借我用片刻，先測測你那好友是死是活，在引你心血測一測他大致方位，便能尋到蛛絲馬跡。”

心血…碧落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胸口，有些為難。

他心已經挖走了，七竅玲瓏心的心血可管用？

暮知曉自然不知道這些，右手用力一揮，隔空將手鐲拍到半空中，然後兩只手往中間一壓，一道符咒便橫空生出，只見他口中似乎念叨了一句什麽，符咒就被紫色的火焰點燃，迅速的上升，包裹住在半空中浮動的手鐲。

片刻過後，暮知曉身子突然一抖，包裹著手鐲的火焰突然從半空中跌落，無聲無息的掉在地面上。

暮知曉慢慢的睜開眼，有些出的盯了好一會地面上的手鐲，竟什麽也沒有說。

“怎麽？如何？他可還安好？”碧落自然急得很，忍不住上前拽他袖子：“你為何不言語？”

暮知曉張了張嘴，臉色有些難看：“……”

碧落心裏咯噔一聲，倏地撒開手：“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是不是他…”

“不是，你別瞎想”暮知曉這下回答的可迅速，他抿了抿嘴，似乎在努力的調節著臉色。

半晌，他慢慢的轉過頭，眼裏迅速的閃過一絲旁人撲捉不到的心疼。

他靜靜的看這碧落，將手鐲還給他，有些勉強的笑了笑：“我…我只是迅速的感應到了他的氣息而已，有些意外。”

碧落看不出蹊蹺，聽了自然高興：“真的？那你知道…他過的可好？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欺負什麽的…”

“沒有”暮知曉別過頭去，語氣間未有不自然：“他沒受什麽傷，距離我們比較遠，似乎不像是受人脅迫，你大可放心，慢慢找他就罷了，這裏不必再來了…你也不想來不是嗎？”

碧落微微露出笑意：“太好了，那我就可以不用那麽擔心這臭小子了，可能是被雲期那家夥趕走了，這會沒準兒都到北荒了呢。”

“嗯，沒準。”暮知曉回頭，臉色有些覆雜：“臨近從前的住所，你不想同故人說說話？”

“不想。”碧落翻了個白眼：“對了，我…我能將一個人帶出來嗎？”

珠簾獨自一人在他的庭院，只怕要被欺負壞了。

“可以，你把這個帶著，如有意外，捏一捏就好，我會來救你。”

碧落接過這個長得像布織的兔子一樣的東西，下意識捏了捏，暮知曉的腦袋邊就傳來了兩聲鴨子叫。

“噗…”碧落瞪大眼睛還以為是什麽特別高級的東西呢，沒想到這麽可愛。

暮知曉也露出淡淡的笑意，背著手在晚風中：“去吧，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別怕。”

碧落心裏一暖，齜牙樂了，把兔子揣在懷裏，朝著帝尊府裏跑去。

暮知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溫暖的笑意淡淡消失，眼底露出了心疼和悲傷的表情。

慢慢的，他轉身朝著不遠處走去。

最後，他蹲在了一棵樹底下，盯了地面好一會，閉了閉眼睛，然後徒手開始挖。

挖了不久，他挖到一個壇子，等碰觸到酒壇的蓋子時，他有些不忍心的停下了手。

上清天的晚風微涼。

過了好久，他才一臉難過的嘆了口氣，將酒壇旁邊的被土和血跡弄得不像樣子的暗紅色手鐲撿起來。

他用手指搓了搓這只手鐲，蹙眉稍稍一使力，想將其捏碎化成粉末。

然而末了，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將手鐲揣在了自己袖子裏。

還是留個念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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