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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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泰秀一早就坐在書房裏,桌上是幾張刺目錐心的照片,他一夜未眠,只呆呆地盯著著這些照片楞神。

昨天晚上,Lena鄭單獨來家裏找他商量和民俊的婚事,本就對Lena鄭心存不滿的樸泰秀怎麽能允許這種女人進自己家門。

被逼急的Lena鄭掏出一疊照片放在桌上和樸泰秀討價還價,若他不同意自己和樸民俊的婚事,就一定將樸家的醜聞公之於眾。

爬到今天這樣的位置,有了今天這樣的身家,樸泰秀經歷過太多風浪,卻從未像今天的情形一樣無從下手。照片上,是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敵人,另一個,是他有多愛就有多恨的女人。

可是,這兩個人卻相擁在一起,漢江邊上,他們依偎的身影像是最銳利的匕首,深深穿透樸泰秀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李文學!馬熙拉!

樸泰秀從來沒有這樣恨過誰,可是這兩個人,卻讓他渾身的血都向大腦裏聚攏而去,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蒙昧顛倒的狀態。

照片上,馬熙拉的笑容定格在李文學懷裏,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更是從未屬於過他的笑容,那樣溫婉又宛若少女的嬌羞,讓樸泰秀每一條神經都緊了又聚,聚了更緊。

所有和李文學相關的記憶都湧上心頭,樸泰秀將桌上的照片拂了一地。

怪不得對李文學的每一次打擊都無法撼動於他,原來別人的眼線早已插入自己心臟之地。

被馬熙拉深深的背叛震怒著,樸泰秀矮小的身材積壓了一浪又一浪的憤恨。

李文學和馬熙拉,無疑已是樸泰秀心中罪大惡極的奸夫淫婦,那樣不可饒恕的兩個人,將他的仇恨點燃,積壓已久的憤怒卻無處噴發。

樸泰秀不能原諒,無法接受,他愛的人不僅要謀害他,更和他的對手糾纏在一起,懷恨在心的感情因愛生出千萬般不可名狀的情愫。他不會放手,不會沈默,他要無休無止的報覆,就是把她摧殘到奄奄一息也絕不放過。

當然,還有李文學,奪走他女人的仇人,他更不能輕易罷手。

清秋時節,樸泰秀如置身烈火之間,地上的照片,被死死踩在了腳下。

已經在在俊公寓住了好幾天,馬熙拉對樸家的一切渾然不知。在她眼裏,樸家似乎一點動靜都沒有,樸泰秀更像是把他們母子忘了似的不聞不問。她雖然不想回到那個家裏,但樸泰秀的冷靜實在太出人意料,他越是如此,馬熙拉心裏就越是不踏實。

她不願坐以待斃,想讓兒子去打探一下那邊的情況,可是在俊像霜打的茄子一樣,一整天都窩在臥室裏不出來,連醫院也沒有半點要去的意思。

這樣的在俊讓馬熙拉不由擔心起來,她翻出了在俊臥室的備用鑰匙,可剛一推開門就被撲面而來的酒氣熏得捂住了鼻子。地上到處散亂著歪歪斜斜的啤酒罐,在俊趴在床上用被子捂著腦袋。馬熙拉從未見過兒子如此,此時的他,頹廢,悲哀,甚至帶著墮落。急著掀開在俊裹在頭上的被子,馬熙拉見兒子正哀哀地咬著被角哭泣著,枕巾已經全被洇濕了。

“在俊,在俊啊,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快說啊,別讓媽媽著急。”馬熙拉輕輕拍著在俊的背,心裏已是急得火燒眉毛。

“在俊,你說話啊,別嚇媽媽,有什麽事都跟媽媽說好嗎。”

“你還有我啊!”

馬熙拉心裏像被碾過無數巨石,眼前的兒子像個陌生人一樣埋頭哭著,往日的陽光自信蕩然無存。

她紅著眼圈坐在在俊身邊,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可是現在,兒子痛哭流涕著,讓她整顆心都一點一點破碎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在俊毫無反應,馬熙拉只好靜靜地坐在他身邊,可眼角的淚還是出賣了她綿密的擔心和慌亂。

突然,在俊撐著身子抱緊了馬熙拉,淚水順著在俊的臉龐流到馬熙拉脖頸裏,他抱得太緊,又因哭泣而止不住地顫抖。

“媽媽,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在俊的話讓馬熙拉更是心驚,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在俊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告訴媽媽,發生了什麽,我們一起想辦法。”馬熙拉抱著在俊,像重新抱著那個因為摔倒哭著到處找媽媽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那個人怎麽會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媽媽,我做不成醫生了,我這輩子完了,全完了!”

“在俊!振作點!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什麽人死了!和你有什麽關系!”

馬熙拉推開樸在俊,她不想兒子從此一蹶不振,晃著他的手臂大聲質問著。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如果在俊再出什麽事,她不敢想象自己以後要怎麽活下去。

樸在俊被馬熙拉大喝地慢慢止住了哭聲,眼神卻仍是癡癡地,那空洞的雙眼帶著悲哀與仇憤,讓馬熙拉害怕,更讓她揪心。

喝再多的酒也依然清醒,流再多的淚也還是痛心。在俊垂著頭,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教授好不容易讓我進手術室了,可是昨天那個病人卻莫名其妙地死了。我做了什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手術明明是成功的!媽媽,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出了這樣的事,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在俊,媽媽相信你,我怎麽會不信你呢!”馬熙拉神色的悲哀比在俊更甚,好在她還有些理智,聽在俊的話,這件事似乎有什麽蹊蹺。

兒子的專業水準她是知道的,自己也是醫學生,自然明白如果沒有萬全的把握教授絕不會讓學生進手術室主刀。可是為什麽偏偏昨天就出事了,病人無端就死了?

馬熙拉心中有太多疑問,可是在俊卻堅定地說手術絕對沒有問題,又安慰了一陣兒子,馬熙拉決心明天一早就去醫院探探清楚。至於樸家的種種,她無暇理會,還有什麽事情比在俊更重要呢。

馬熙拉幾乎一整夜都沒有合眼,腦海中全是在俊哭泣懊惱的樣子。早晨給在俊準備好早餐後,馬熙拉就去了醫院,隨便打聽一下就能詳細地知道關於在俊的一切。

有人為他惋惜,有人落井下石,有人抱有懷疑,更多的人,則是與懷著與自己無關該的看戲心態。可是,對於病人是怎麽死的,大多數人都諱莫如深。

在醫院待了幾個小時並沒有什麽收獲,馬熙拉只好先回家去陪著在俊。

馬熙拉駕車離開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落下了車窗,戴著墨鏡的女人笑得邪惡又痛快。馬熙拉面色不好她就開心,馬熙拉傷心痛苦她就得意,樸在俊的前途被毀,馬熙拉一定不好過吧。

李文學,你既然拿我的過去羞辱我,如果,你深愛的女人也遭人侮辱,我倒要看看你還會怎樣維護她!

車輛緩緩啟動,金賢靜的計劃也在悄悄進行。

幾天都沒有見到樸泰秀回轉心意,被他嚴詞拒絕堅決不許進樸家門的Lena鄭又豈會善罷甘休,在樸民俊面前哭哭啼啼一晚上,樸民俊第二天立刻就去為愛人打抱不平了。父親住院時Lena鄭的盡心盡力他看在眼裏,Lena鄭為了能讓父親滿意做的所有努力更是讓他心疼,而今到了他們順理成章要結婚的時候,父親的態度卻和原先無異,樸民俊心中的怨氣可想而知。

但樸民俊沒有料到,這次回家因為和父親的唇槍舌戰又引發了樸泰秀的舊疾。本就是沒有痊愈時強行出院,今日病情覆發,情形更如排山倒海。樸泰秀渾身抽搐,嘴裏還不忘喃著“不肖子”,樸民俊心裏發慌,趕緊就近送去醫院。

馬熙拉依然為在俊的事情茶飯不思,好幾天都奔走在醫院和公寓之間,在俊的情緒好了許多,但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畢竟從兒時到現在,在俊一直都是最出色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天要塌了似的。更因為醫學,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那些夢想幻滅的人,心中的痛苦又豈是旁人可理解一二的。

從二樓走到大廳,馬熙拉卻看到樸民俊一路小跑在一輛推車後面,她趕緊躲在廊柱後面,卻悄悄跟了上去。那推車上是個矮胖身形的男人,馬熙拉只一眼就看出那人正是樸泰秀。

樸民俊很快就被擋在了搶救室外,馬熙拉也退到一邊靜靜觀望著這裏,她當然不關心樸泰秀為何又到了醫院,她只想知道搶救室大門重新推開的那一刻,醫生告知的,是樸泰秀活著還是死了的消息。

搶救室門口的紅燈一直亮著,馬熙拉知道醫生們一定在竭盡全力地搶救他們的病人,可她作為病人家屬,期望的卻是樸泰秀永遠睜不開眼睛。她在墻角站了許久,卻依然對樸泰秀的情形毫無所知,就在她有些焦急煩躁的時候,右臂卻伴隨著一聲久別的“熙拉”被人抓在了手裏。

馬熙拉驚得差點叫出聲來,一雙大手已牢牢擋住她馬上脫口而出的聲音,待轉頭回神定睛,她才看清身後出現的竟是太久未見的李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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