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鋒藏

關燈
日子一天天過,雖是夏末,可風吹暑氣不減分毫,惹人躁動難忍,不禁盼著秋高氣爽快快來臨。而與這天氣同樣火熱雀躍的,是李文學不停跳動的心。

屏幕上的數字不斷上升,股市大好,李文學心情也開花一般。近來李文學這邊情況已經穩定,又因為在俊的暗中幫忙,地產很順利地重新回到他手裏。雖然分了一半的資金給樸在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還是和朋友一起著手收購樸家的股權了,到現在,手上已經買到樸家45%的股權,對李文學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馬熙拉接到李文學的電話時,心中是欣喜和感激,他說“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她卻沈默在這邊,一句都說不出了。這一生,她對他虧欠太多,她什麽都給不了他,只有盡可能用餘生彌補了。

掛斷電話,馬熙拉理了理思緒,淡淡的妝容下是毫無表情的臉龐。她打聽到今日樸泰秀出院,作為面子上的會長夫人,她說什麽都要親自去一趟醫院才行。

剛到醫院門口,馬熙拉就看到樸民俊正推著樸泰秀往出走,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樸泰秀已經消瘦得不成人形了,軟軟地靠在輪椅背上,眼神也毫無光澤。快步上前,馬熙拉微笑著走到這對父子面前,先是瞥了一眼樸民俊身後的Lena鄭,沖她笑了笑,算是表達對她的感謝。雖然不知道這女人究竟是怎樣說服樸民俊撤銷了起訴,但這回Lena鄭算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隨即,馬熙拉走到樸泰秀身邊,俯身問道,“老公,這些天不見,在醫院把身體養得怎麽樣了?聽說你今天出院,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你是來看我死沒死吧。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樸泰秀冷哼一句,對馬熙拉嗤之以鼻。

“這是什麽話,我怎麽會希望你死呢。老公,怎麽生這麽大氣呢,有什麽事我們回家再說吧。”馬熙拉說著走到樸民俊身旁,握著輪椅後柄說,“民俊,讓我來吧。”

“你沒資格。”樸民俊對馬熙拉本就不滿,又因為不情不願撤了對她的控訴更是怒氣難消,此時馬熙拉就在近前,他更恨不能讓她立刻消失才好。

馬熙拉也沒理樸民俊,只是盯著Lena鄭看了幾眼,Lena鄭皺著眉頭,咬了咬牙攙住樸民俊的手臂說,“民俊,這裏是醫院,家醜不可外揚,萬一被別人看到了,對會長的名聲不好。”

樸民俊回頭見Lena鄭一臉懇切,只道是她為自己家著想,也不多說,只是極不情願地松開手站到了一邊。馬熙拉抓過手柄推著樸泰秀往前走去,樸民俊虎視眈眈地跟在馬熙拉旁邊,生怕這歹毒的女人再做出什麽對父親不利的事情。

“我不回去,我不想死在你手上!”樸泰秀在上車前抓住車門硬是不松手,這讓馬熙拉從心裏生出蔑視,堂堂會長,竟被她一介女流嚇得連家都不敢回了。

“爸爸,我帶您回我的公寓。”樸民俊推過樸泰秀往自己車邊走,馬熙拉擋在了他們面前。

“民俊,如果你還在乎你爸爸會長的聲譽,就讓他跟我回家,你應該知道,一個集團裏就算會長有了家庭變故也會影響整個集團的股市和外界評價。我和你爸爸一直都是模範夫妻,這也是眾人信賴他這個會長的原因之一,今天如果他跟你走,想必第二天樸家的股票就不好了吧。當然,要去哪裏還要聽你爸爸的,畢竟我們誰都不能強迫他。”馬熙拉不緊不慢地說完就站到了一邊給樸民俊讓出道來,可這番話卻讓他犯了難,腳下像被定住了似的,樸民俊竟覺得一步都邁不出了。

“爸爸,您……自己做決定吧。”樸民俊把難題拋給了樸泰秀,作為兒子,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樸泰秀帶回自己的公寓,可是作為集團的本部長,他也明白會長此時最應該回到自己家去。

樸泰秀眼睛瞪得滾圓,其中的利害關系他再清楚不過,可是又不甘心再次被馬熙拉擺弄於股掌,下命令般對樸民俊說,“你陪我一起回家。”

望著樸民俊將樸泰秀背上自己的車,馬熙拉遠遠地挑起了嘴角。

“您非要置會長於死地麽?”身後忽然響起Lena鄭不高的聲音,馬熙拉連頭都沒回,只留下一句“我的家事不用你操心”就踏著“篤篤”地高跟鞋聲走向車去。

熾熱的陽光蒸烤著大地,馬熙拉車裏載著樸家父子,後面跟著駕著樸民俊黑車的Lena鄭。仿佛一場爭奪的游戲,兩個女人的目標卻都驚人的一致。也許冥冥中就像這兩輛車一樣,主宰方向盤的都不是樸家的人,而樸家不論有多少資產,或許註定都要歸於女人手裏。

樸家被馬熙拉和Lena鄭緊盯不放,而李文學卻被金賢靜糾纏不休。看到金賢靜來找自己,李文學巴不得趕緊找個借口把她打發走。

“很吃驚我會來找你吧。”金賢靜自顧自坐在了沙發上,也不等李文學問先開了口。

“有事嗎?”李文學直接了當,並不想與她過多浪費時間。

“我們不能離婚。”金賢靜也不跟他兜圈子,只是眼巴巴地望著李文學。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我們沒什麽好商量的。”李文學說著低下頭去繼續翻起手中的文件。

“李文學,我懷了你的孩子,難道你要讓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嗎!”金賢靜起身站到李文學面前,大聲質問著,隨即把一份醫院證明攤到李文學面前。

手上的文件突然被一張醫院開出的化驗單遮住,懷孕五周的字樣像一把利刃戳進了李文學眼裏。他不是沒聽到金賢靜的話,只是這句話他來不及消化就被內心的冰火兩重天煎熬地體無完膚了。

不可思議地從椅子上坐起,李文學呆呆地看了金賢靜幾秒,這幾秒就像幾個世紀一樣漫長,他在腦海中搜尋著和金賢靜親密的鏡頭,卻發現關於金賢靜的記憶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空白如紙。李文學聲音不高,抑制著翻湧的心情,他舉起化驗單問道,“你確定,這是我的孩子?”

“你什麽意思!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要嗎!你自己做的事現在想抵賴嗎!”金賢靜一下紅了眼睛,“反正,這婚不能離。”

“我們什麽都沒發生,怎麽會有孩子呢!”李文學還是接受不了金賢靜的說辭,他懊惱自己竟什麽都想不起。

“那天……你不記得你喝醉了嗎,你……”金賢靜似是說不出口,淚水已蓄滿了眼眶。

李文學聞言如泥團般癱坐在椅子上,眼睛空洞地像兩個無底深潭,他一言不發地楞在那裏,全身的力氣都被一下抽離。這些年他不是不渴望成為父親,不是不向往一個完整的家庭,可現在他如願以償地成為父親,隨之而來的並非初為人父的歡欣,而是沈重無法言說的心情。原來那日金賢靜約他回家吃最後一餐他竟稀裏糊塗地喝多了,更沒想到他稀裏糊塗地和金賢靜攪在一起,而現在竟更加稀裏糊塗地有了孩子。李文學想抽自己幾個耳光,他無法原諒自己竟幹出這樣荒唐的事情。

沈默,像定時炸彈被拉下環扣前的沈默。李文學和金賢靜,一個在辦公椅上,一個在會客沙發上,涇渭分明地劃著界限,卻都默契一致地沒有再說一句。空氣是靜止的,在夏末燥烈的時節裏,卻帶著隆冬的氣息凝固成冰。

良久,李文學起身走到金賢靜身邊,遞給她一張紙巾,“別哭了,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是想要這個孩子,他生下來後我養,你要是不想要,我陪你去打掉。可是,這個婚,我們必須離。”

金賢靜本去接過紙巾的手停在那裏,她側著脖子看向李文學,他竟那樣冷漠無情。若不是當日電視臺編導誤打誤撞地提醒了她,她也不會想到用孩子拴住李文學。她明明比誰都清楚那一夜是自己在李文學酒中下了藥,卻因為劑量失誤讓他昏睡了過去,是她自己躺在他身邊第一次那麽近地守了他一整晚,第二天用暧昧不明的話故意讓他心生歉意。為了留下他,她舍出面子求老同學在醫院開出懷孕的假證明,可是,她沒有想到,這最後的靈丹妙藥竟也在李文學這裏失了靈。

不愛,就是不愛,哪怕她心甘情願為他生兒育女。金賢靜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就算自己費盡心機,李文學對她的否定也不費吹灰之力。

深深愛著的人,此時也成了鬼怪妖魔,金賢靜一巴掌扇在李文學臉上,她憤怒著,委屈著,卻又一肚子話都不能外說。是絕望,掉進冰窟窿裏沈沒的絕望。金賢靜終於明白,就算自己真的有了他的孩子,他也不會為她停留,不會為她回頭。她,加上一個孩子的重量,在他心裏,也不及那個馬熙拉勾勾指頭來得更有分量。

李文學沒有說話,他默默承受著這一巴掌,該受的,就不是羞辱。或許金賢靜這一巴掌,是他等待已久的。因這世間只有唯一的道理,愛一個人,必然要辜負另一個才行。

冷冷笑著,已經再也哭不出了,金賢靜像被打回原形的下界妖孽,又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狗,她灰溜溜地走了,沒有來時的志得意滿,也少了初次拿到化驗單時的意氣風發。她就像一個真的被拋棄掉的母親,帶著那個未知世界的孩子,哀怨又決絕地走了。可她知道,她得不到的,也決不允許別人在她的痛苦上快活逍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