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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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像這樣空白又安慰地睡一覺,對李文學來說,實屬不易。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翻身,胳膊卻被什麽東西碰到,他慢騰騰地睜開眼睛,卻驚得從床上一下掉到了地上。

“文學,你醒啦?”金賢靜沖他甜甜一笑,他已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怎麽在這兒?”李文學呆坐在地上,眼前的金賢靜蓋在他的被子裏,□□的雙肩在外,讓他不得不使勁回憶著昨晚的事情。

“你忘了,昨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啊,然後……”

不等金賢靜說完,李文學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然後怎麽了?”

“瞧你,我有那麽可怕嗎?我們吃飯的時候你就喝多了呀。”金賢靜想伸手去拉李文學,他卻下意識避開了她。

“我喝多了?那,你怎麽會在……會在我的臥室裏?”李文學有些懊惱地拍著腦門,可怎麽想都不記得自己和金賢靜發生了什麽。

“你喝多了,我來照顧你啊,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兇呢。”金賢靜眼中泛起了淚光,李文學瞥了她一眼,也不好再嚴厲地問她。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是我態度不好。昨天的事,我都不記得了,你好好歇著,我上班去了。”李文學說著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外衣,腳步還有些趔趄地往外走去。

路過餐廳的時候,桌上的離婚協議書赫然簽著李文學的大名,只是女方那一欄依然是空白一片。他只記得昨晚金賢靜約他回家吃離別前最後的晚餐,想著畢竟合作一場,怎麽說也要好聚好散,他便爽快地應了下來,順便帶來了他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可酒量一向不錯的他怎麽會喝倒呢?

李文學心中一團疑惑,他甚至匆匆離開只為逃離那間臥室。那是他和馬熙拉鴛夢重圓之處,今日醒來卻看到另一個女人躺在馬熙拉曾躺過的地方,李文學不敢細想他和金賢靜發生了什麽,更不敢再在那裏多待一刻。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就連自己怎麽回到臥室都忘了,他更不敢保證和金賢靜依然像清醒時一樣沒有越過雷池半步。他不敢想,更不敢問,只能受著良心的煎熬一步步走出門,再機械般開著車。

如果,他真的背叛了自己的心,又該如何面對心中的愛人。

世間所有本該隱蔽之事暴露,都是因為被別人惦記上,就像Lena鄭惦記上樸泰秀的病一樣。自打見過躺在床上的樸泰秀後,Lena鄭這女人就總覺得樸泰秀的眼神似乎總在告訴她,他的病並非那麽簡單。她不敢肯定什麽,只是憑直覺認為,樸泰秀看馬熙拉的眼神,充滿怨恨與敵視。

思來想去,Lena鄭決定親自去樸家一趟,畢竟她從來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在樸家對面一直靜靜觀察著,直到看見馬熙拉的身影從院子裏走出,又駕車離開,Lena鄭才裝模作樣提著鮮花水果去敲樸家大門。

保姆大嬸雖然知道樸泰秀一直厭惡這個女人,但也怕自己不讓她進門得罪了民俊少爺,再加上Lena鄭巧言令色,大嬸很快就讓她進了家門。

一路輕車熟路來到樸泰秀臥室,樸泰秀瞪大雙眼直直望著天花板的樣子還是嚇了Lena鄭一跳。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樸泰秀正疑惑馬熙拉今日為何這麽快就回來了,轉頭卻看到是自己討厭的Lena鄭,他憋足了勁質問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見樸泰秀只能躺在床上沖自己幹發火,Lena鄭倒也安心不少。上次見他,連話都說不出,今日卻有力氣對她開口了,也好,這樣才能問出點什麽吧。

Lena鄭在樸泰秀怒視的眼神中走到他床邊笑盈盈地說,“伯父,您別生這麽大氣呀,我也是好心來看您,怎麽,伯母不在嗎?不過看您的樣子,比起上回真是好多了。”

樸泰秀聽到她問馬熙拉,臉色更加難看,幾乎嚷著說,“你給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Lena鄭隱隱覺得樸泰秀和馬熙拉之間一定出了什麽問題,她也不理會樸泰秀的轟罵,刻意問道,“您都這個樣子了,伯母怎麽能不時刻守在身邊呢。伯父,恕我直言,作為女人,我覺得伯母這樣對您,真的有失妻子的本分。而且,我覺得伯母對您,並沒有外界傳言的那麽好。”

樸泰秀定了定神望著站在自己身邊的Lena鄭,他不能否認,這個女人從外表來看就透著一股精明勁兒,這也是他一直反對民俊和她在一起的緣故。以樸泰秀多年的識人之術,他篤定Lena鄭絕非簡單的人物,對民俊也不是完全真心,可是,此時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這個女人,讓他突然有了想賭一把的打算。

“你,馬上打電話叫民俊過來!”樸泰秀雖是請Lena鄭幫忙,但也不想失了面子,口氣依然頤指氣使。

“是要找民俊嗎?恐怕現在不行,他昨天飛去濟州島了。有什麽事您跟我說也是一樣的。”Lena鄭看出樸泰秀定是有求於自己,臉上不禁浮起狡黠的笑容。

“你?你還不夠資格!”樸泰秀把頭轉到一邊不再看她,可內心依然在掙紮著要不要信這女人一回。

Lena鄭故意將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不小的聲響,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說,“既然伯父這麽不信任我,那我就不在您面前煩您了。您好好養病,等您病好些了我和民俊再來看您。”

“等等!”樸泰秀一下想到自己的病,馬熙拉那漠然又得逞的笑便浮現在眼前,Lena鄭,也許就是上天給他的翻盤機會,否則今天讓她離開,或許就真的要死在馬熙拉手裏了!

Lena鄭心中已是志在必得,她裝作驚訝地轉過身來,重新來到樸泰秀身邊,她蹲下身離他更近了些,這個眼窩深陷的老人曾是那樣不可一世,此刻卻也有無助向她乞憐的時候。

盯著Lena鄭疑惑的目光,樸泰秀下定決心要和命運抗爭一回,他不甘心就這樣默默地死在馬熙拉手裏,他要振作,他要重新回到會長的位置上去。

樸泰秀的手顫顫巍巍卻又堅定無比地握住Lena鄭的手腕,像抓住自己人生中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渾濁的目光也炯炯有神起來,艱澀又肯定的話語終於脫口而出,“只要你肯幫我,我就承認你是我樸家的兒媳!”

Lena鄭想過千萬種好處,就是沒想到樸泰秀會答應她和民俊結婚的事,她受寵若驚又難以置信,直到感覺樸泰秀的手顫抖地厲害,才義正言辭地答應他的要求。

是的,她會通知樸民俊馬上從濟州島趕回來見父親,她也會按照樸泰秀的指示去聯系一家可靠的醫院接他盡快離開,從樸泰秀承認她未來身份的那一刻起,Lena鄭就會滿足他的所有要求,何況這只是兩件對她來說輕而易舉的事情。

既然是狡猾多年的老狐貍,就一定不會輕易放棄手中的一切,即便已經失去,樸泰秀也要向馬熙拉一一討要回來!馬熙拉只是他如寵物一般養起來的女人,他不允許她存有異心,更不允許她如此背叛自己!縱然愛她那樣深,也不能拱手相讓自己打拼多年的樸氏基業。

熙拉,不是我要狠心對你,而是你先惹怒了我。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懲罰你。作為我樸泰秀的女人,首先要學會服從丈夫才行。

與樸泰秀多日的陰郁驚恐不同,馬熙拉的心情如同濃郁的夏天一樣,熱烈又歡樂。這是發自內心最真實可靠的聲音,而她迫不及待想要分享這喜悅的人竟然不是兒子,而是她必須馬上就要見到的李文學。

茶舍最隱蔽的地方,許久未見的兩人終於能面對面坐下來看到彼此。眼中的對方都是面帶憔悴地讓人心疼,卻都忽略了自己的心酸與勞苦。一壺新茶裊裊騰騰出細薄的熱氣,為這不易的相見渲染出一份淡淡的哀愁。可是,馬熙拉卻並無哀愁,她下決心來見李文學的那一刻,就已做出了這一生中或許是唯一一次為自己打算的決定。

“我轉移了他全部資產給在俊,以後,會輕松活著的。”馬熙拉攥著茶碗,淺淺的碗口只有一汪琥珀的水色。

李文學掩蓋不住眼神裏的震驚,他不知道馬熙拉如何做到這種連他都無法想象的事情。

“覺得奇怪嗎?”馬熙拉輕輕一笑,“這些年,我雖然一直怨恨你,怨恨媽媽,可是,我也慶幸自己能待在他的身邊,我知道他所有軟肋,知道他最薄弱的地方,甚至為了不讓他接近我偷偷給他下藥!當年爸爸突然破產就是他在背後搞鬼,我只是想報覆,只是想拿回屬於我們馬家的一切!我沒有一天忘記過爸爸死前的眼睛,沒有一天真正為自己活過。”

馬熙拉的眼中是沈沈的重量,她卻避過李文學目光重新換上一臉笑容。她為何要悲哀,難道不該高興才對嗎!她親手毀了自己的仇人,讓他失去擁有的一切!沒有什麽比這種報覆更能直指敵人的心臟了吧!

李文學靜靜聽著,對面的馬熙拉只用一點憂愁就擊破了他所有防線。在這之前,他因為那晚和金賢靜稀裏糊塗躺在了一起而心中有愧,甚至沒臉見她。可是此時,他不能再退縮了,就算真的和金賢靜有過什麽,也是他無心之舉,他需要的,從來就只是馬熙拉。而他篤定,馬熙拉也同樣需要他。

起身走到馬熙拉身邊,將她輕攬在自己懷中,她身上散發著絲縷輕柔的蘭香,是他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又心疼的味道。

“熙拉,如果不是我自以為是的離開,你也不會折磨自己這麽多年,是我對不起你,這一生都對不起你。”李文學聽到靠在自己懷中的馬熙拉隱忍低聲的啜泣,男人的承諾再次給了他前行的勇氣。

“你沒有對不起我,那不是你的錯。文學,我是個壞女人,竟然恨了你那麽久。”馬熙拉的手環上李文學的腰,她緊緊依在他身上,向來高貴冷傲的她,在李文學面前永遠一副女兒家模樣。

“又瞎說什麽呢!你哪裏壞了?再說,你就算壞到與世界為敵,我也會毫不猶豫擋在你身前的。況且,你的好壞自己說了可不算,要我說才行!”李文學低下頭來,馬熙拉長長的睫毛上染了點點淚珠,他擡手為她撫去,又躬身單膝跪在她面前,“別再逼自己了,這些事本該是我為你去做的。熙拉,離開那裏吧,不是說好去威尼斯的嗎?跟我走吧。”

李文學看馬熙拉的眼神從來就是不染纖塵,仿佛用那種看多了世事的眼神對她都是一種褻瀆。兩兩相望,近在咫尺,馬熙拉微笑著點了點頭,又將李文學重新拉回和自己沒有距離的位置。

這個擁抱,李文學等了太久。如今終於守得雲開了麽?他的熙拉,終於答應隨他天涯,他的眼前,又重新出現了那幅他盼二十多年的威尼斯嘆息橋上的夕陽西下。

日光褪去了熾熱,暮色如約而來。李文學像想到什麽,拉起馬熙拉說,“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裏?”馬熙拉見他故作神秘的樣子,更是好奇,心中不由想起那日北漢山之行。

“一會兒就知道啦!”李文學幫馬熙拉拿起放在桌上的皮包,春風滿面地帶她向門外走去。

李文學近在咫尺的身影偉岸挺拔,馬熙拉彎著嘴角隨他一同上車,眼神卻還在他身上不曾離開。安穩地靠在椅背上,馬熙拉不再多問,管那地方是哪,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足夠了。廣播裏傳來悠揚的音樂,似乎在為今夜的愜意渲染氣氛。汽車不緊不慢的向前,兩人偶爾相視一眼,許多年了,彼此神情,卻沒怎麽變化。

只是他們不知,方才停車場角落裏的照相機,早已將他們自然而然的親密定格在了畫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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