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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與君再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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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包裹著皮膚,滿身的疲憊在泛著淡淡苦味的水中消散,而整個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下來。或許是因為太疲倦,十五靠在浴桶上,無力地閉上眼睛。而傷口因為經脈疏通,凝固的血再次湧了出來,滑過她白皙的肩頭,絲絲縷縷地沿著如雪皮膚蜿蜒而下。

迷糊中,十五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帶著強大的壓力負壓而來,睜開眼,竟一下對上了一雙妖嬈的碧眸。

外面天早就黑了下來,屋子裏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將屋子罩在一片暈黃之中,可近在咫尺的這雙染著氤氳的瀲灩眸子卻明亮如星辰,正帶著十五看不懂的情緒,灼灼地看著自己。

卷翹的睫毛下,那碧色如鏡的瞳孔倒影著臉色緋紅的自己,十五被他莫名的灼熱目光看得呼吸一滯,好半天才擠出幾個不成句的字,“蓮……蓮,你去哪裏了?”

聽到她喚自己,蓮絳睫毛一顫,將自己的目光從十五鮮血染紅的肩頭落在了她的臉上。

這是兩日來,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

初見她時,她滿臉是灰塵,可此時,清水洗凈,她整張臉就如同一塊美玉一樣露了出來,光潔的額頭,漆黑的大眼,整張臉並沒有讓人驚艷的美,可卻格外清秀,還帶著一份青澀和……木訥,呆滯。

他看著這張清秀的臉,少女原本幹裂的唇因水霧的暈染,透著如玫瑰般的紅,如同她傷口溢出的鮮血,有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

他纖長的玉指原先悄然地放在她傷口處,可此時,卻忍不住擡起,落在她臉上,暧昧地勾勒出她嬌艷的紅唇。

唇,柔軟而滾燙。那種溫度,遠遠勝過鮮血。

原本就俯在浴桶上方的他,不由得再一次傾身,湊過去貼近她。

註意到他雙瞳中透出的幾分妖冶,十五一顆心瞬間卡在喉嚨,聲音緊張得哆嗦,“蓮,你……你怎麽了?”

蓮絳湊近十五,那一頭如水的長發瀉落下來,飄散在水中,與十五的頭發交織在一起。

他是魔,駐守停滯在忘川的渡口邊。

千年來,見過形形色色的靈魂,有些人安然去世,有些人掙紮離世,但是無論怎樣,在喝孟婆湯之前,那些靈魂都帶著生前的記憶。

不過淡淡的一眼,他便能看透那些靈魂的記憶,看過他們的愛欲情仇。

為了等到那個女子,為了從她那裏尋到他的前世,忘川黃泉,千年孤寂,百世等待,魔鬼的欲念一直被壓制在體內。

可眼前女子,溫熱鮮美的血,卻將他封印千年的魔之本性喚醒——嗜血。

嗜血,因此,他根據她鮮血的味道尋到了此處。

卻不想,這凝紅的唇,看起來比鮮血更加誘人。

感到他整個人都要欺壓在自己身上,十五本能地擡起手,抓住他的衣衫,試圖將他推開。

可手剛碰觸到他,他涼薄的唇,一下覆蓋在自己的唇上。

十五睜大了眼睛,那欲推開他的手本能地握緊。原本她就背靠著浴桶,結果身體一滑,一下沒入水中,同時抓著他,將他整個人都拽了進來。

兩個人一下擠在浴盆裏,十五忙冒出頭,攀著浴桶邊緣企圖爬起來,而肩頭的傷口突然撕裂,鮮血再一次湧出,一時間,苦澀的空氣裏竟然有淡淡的血腥。

女子光潔如玉的妙曼身體趴在浴桶邊緣,蓮絳碧色的眼瞳裏泛起絲絲縷縷的欲念,他長手一伸,撈住十五的腰肢,將她一下拉入懷中。

他當然懂得人類最初的“欲”,那些死去的靈魂裏,都存留著男女歡愛的情欲片段。

這情欲,據說能讓人背叛,讓人貪婪,讓人失去自我。

難道這“欲”比血更美味?讓人類如此瘋狂?

他微瞇起雙瞳,盯著懷中的女子。她肩頭的鮮血映著如雪的肌膚,合著鮮血的味道,讓他冰涼的身體陡然升起一股暖意,匯集在某一處。

“人類啊!”唇角揚起一抹邪肆的笑意,他目光掃過十五驚慌失措的臉,再一次落在她肩頭的傷口上,然後低頭,一下含住那傷口。

十五在他懷中的身體陡然繃緊。此刻,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鮮血從身體湧出,被他吞噬入口中。

恐懼伴著鮮血絲絲縷縷地占據了十五的大腦,她揪住他濕透的衣服本能一扯,那昏暗的光線中,他光潔的胸膛亦展露無疑。

“唔!”

身體裏傳來的那種幾乎要讓人昏厥的痛,讓十五從方才的震驚昏沈中驚醒,從而終於認清楚了一個事實。

這占有了她身體,亦同時要將她整個人吸盡鮮血的人,是一個男子。

“疼……”

十五只覺得身體要被人一片片地剝離開來。自己像是被人捆綁住,丟在大海裏,浮沈不由自己,只能無力地抓住他的肩。

身體虛弱得像是隨時都要散掉,可身前的他,動作沒有絲毫的怠慢。

帶著血腥的水裏,蕩起一道道水波,他褪下的雪紡衣衫漂浮在水中,兩人烏黑的長發鋪在上方,交織成結,黑與白,竟生出一絲道不盡的旖旎來。

看著兩人成結的長發,十五吃力地擡頭看向他,卻發現他正盯著自己。

那本就美得奪人心魄的眸子此時因為情欲,好似覆上了一層水霧,明明不情不願,可這眸子,卻讓她心跳紊亂,竟然莫名生出醉生夢死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要沈溺在他的目光中。

看著身下少女,蓮絳勾唇,嫵媚一笑,“原來,人類的欲,竟如此美好。”

是的,果然比鮮血更美。

鮮血讓他充滿力量,可這歡愛,卻讓身體滿足的同時,沈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妙,那是一種存在,一種釋放。

在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人類會為此而背叛,墮落,失去。

銀色的華貴馬車在出了野郡之後,八只飛快前進的獨角獸就放慢了速度,從高空落下,緩緩行駛在曠野上。

獨角獸如今是聖國最高貴的神獸,它們生來就氣質優雅,哪怕此時不是展翅飛翔,而是踏蹄走在草地上,卻依然安靜,不發出一點聲音。

它們閑散的姿態在夜色下看起來更像是散步,好似早明白了主人的心理,不想回到那聖都,到最後,它們幹脆靜靜地立在一條小溪邊。

眼看天就要亮,若還不回皇宮,角麗姬必然詢問,旁邊的侍女終於忍不住輕聲提醒:“親王,快天亮了。”

馬車裏沒有任何聲音,侍女放心不下,掀開簾子,看著疲憊地斜靠在車裏的人,心微微一緊。

車裏的琉璃燈下,此時靠著的紫衣美人兒不覆方才在野郡裏那種光彩照人,而是一種焚盡的頹敗,猶如一張燃燒過的紙,只要風一吹,便會煙消雲散。

細長的睫毛落在灰白的臉上,柳眉輕蹙,他似陷入了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親王……”侍女輕聲喚道。

紫瞳睜開,裏面卻折射出冷冽的光。侍女嚇得忙放下簾子,不敢擡頭。

親王懶懶地收回目光,擡手捂住胸口,艱難地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閉上眼睛,“走吧。”

一陣風從河邊吹來,掛在馬車裏最裏面的一串鈴鐺發出一陣微響。

這聲音很輕,可聞聲的親王猛地坐起來,擡頭緊緊盯著那鈴鐺。

片刻之後,那鈴鐺又傳來方才的聲響。

親王本就雪白的臉更加慘白。他慌忙撲到馬車最裏面的角落,掀開一張繡著獨角獸的絲絹,露出一個古怪的盒子。

這是三年來,他隨身攜帶的三件物品之一。

一是手裏的折扇,二是方才那鈴鐺,三便是這盒子。

顫抖著手將盒子蓋子掀開,親王紫瞳閃起明亮的光。

盒子裏放著一盞魂燈,而這魂燈,竟不知何時已點燃,雖然火苗虛弱,但是,它的確是燃著。

“呵呵……”他跪在馬車裏,將盒子緊緊地抱在懷裏,渾身因為情緒湧動而顫抖,“原來,真的回來了。”

外面的侍女全身緊繃地坐著,突聽得親王聲音傳來,“回野郡!”

經方才那麽一嚇,侍女不敢多問,趕緊駕駛著車朝野郡趕。

懷裏的女子渾身滾燙,原本青澀清秀的面容如今染上了酡紅,多了一份美艷。

“渾蛋!”

這是她昏迷前說出的最後一句話,聲音裏滿是委屈和怨恨。

長發交結,哪怕是昏迷後,她手指依然緊緊抓著他的長發,不曾松開片刻。

柔軟的身體,讓駐守在忘川河邊忍受了寒冷千載的他,突然舍不得松開。

手指勾勒著女子殷紅的唇,他的碧眸中已多出一份貪戀。許久,目光落在她皮膚下藍色的血脈,他抿唇,抱著她起身,走出了浴桶。

屏風上的衣衫飄飛過來裹住十五周身,蓮絳步履未停,轉身朝外面走去。

夜色深沈,濃霧陣陣,懷裏的女子似感受到一絲寒冷,下意識地往他懷裏一縮。

這姿勢,讓他想起千年前,曾也有人這般靠在他懷裏。

“你這是又要帶她去哪裏?”

一個身影立在了濃霧中。

蓮絳站定,目光落在了那人手裏的龍骨拐杖上,懶聲,“月夕。”

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月夕倒是怔了怔,不過很快,從蓮絳疏離的語氣裏,他已斷定,成魔的蓮絳,果然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月夕,不記得他懷裏抱著的女子,有著當年他們初見時的面孔。

“魔尊大人!”月夕深吸一口氣,輕聲喚道。

蓮絳沒有回應,抱著十五繼續往前走。

月夕拄著龍骨拐杖緊緊地盯著蓮絳離開的背影,高聲詢問:“魔尊大人是要帶她去哪裏?那死人才能去的忘川之地?”

蓮絳步子一頓,低頭看著懷中面容依然留著殘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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