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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執手進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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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是愛慕虛榮,這一次又是代表整個唐門,為此,她命手下之人四處放出風聲,各種吹噓,只等真的滅了北冥人,風光回唐門。到時,整個唐家堡,必然是她囊中之物。可她沒想到,這不要臉不要皮,也從不給別人臉的獨孤鎮主就這麽把她做的事說破。

本來七星出動是無比機密的事情,這女人太招搖,再加之唐門這些年來在江湖仇人頗多,其中與柳家、沈家就各種瓜葛,眾人早看不慣唐門作風,此時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比起唐門來,那獨孤鎮主雖然財大氣粗,可是這些年,與其交好的門派頗多,證明獨孤鎮主混得很開。

唐四娘咬了咬唇,幹脆扭頭不再說話。

獨孤鎮主再次看向白衣。

白衣點點頭,“獨孤鎮主說的沒錯,這其中必然有許多蹊蹺。先將角皇後帶去水牢,但也不可怠慢。”

獨孤鎮主點點頭。

白衣對著十五道:“角皇後,北冥人徹底離開大洲之前,要委屈你了。”

白衣年少時期多經磨難,雖沈默不語,卻看得通透。早在十五方才逃跑時,他就看出了些許端倪。再者,角麗姬是北冥皇後,其國內形勢不明,若真的對角麗姬用刑或者殺了,北冥惱羞成怒,不顧一切覆仇,最終受難的還是大洲百姓。這一點,白衣考慮進去了。

十五當然清楚,也更明白自己暫時不會有事。

獨孤鎮主同其他六個門派的人一同送十五進入西陵府邸的水牢。此時角麗姬被抓,水牢當然會嚴加防範。為了保證不出差錯,七星將同時看守。這樣一來,七星精兵全都集中在了水牢。

看著十五被帶下去,白衣重重嘆了一口氣。

雖抓到角麗姬,但還有一個同夥沒抓到是大問題,怎麽處置角麗姬更是一個大問題。

“防風。”看到旁邊的蓮絳一直默然立在暗處,白衣不由開口詢問,“你氣色不對。”

蓮絳手裏拿著月光,怔怔出神。他腦子裏是防風的記憶,少女抱著月光寶劍,立在槐花下,明媚微笑。

“這是……”他沈聲道,“這是,胭脂的劍。”

白衣立在院中的消瘦身影微微一顫,清俊的臉頓時蒼白。他低頭看著蓮絳手裏的劍,不由伸出手,終究是沒有碰到劍。他收回手,轉身不忍再看那劍。

“此劍,已經沒有主人。”白衣仰頭看著天空,許久道,“暫時,你留著吧。”說完,轉身離開。

“公子去哪裏?”

“水牢。”

“我與公子同去。”

“你?”白衣回頭看著蓮絳。

“我不會對角麗姬做什麽的。”

白衣點點頭,蓮絳跟隨其後。

水牢在西陵府邸最中間,如今角麗姬被抓,幾乎三步一個崗衛,守衛森嚴至極。

獨孤鎮主從旁邊撈了一大捆幹的稻草塞到水牢裏面,整個人像一只壁虎一樣趴在牢門上,一臉狗腿,“角皇後,你看,我們這大洲水牢待遇還不錯吧?方才盟主說了不可怠慢,我可是照辦了。”

水牢裏寒氣很重,好在有這幾捆幹草,十五坐在上面不覺得寒冷。

唐四娘恨角麗姬至極,軟筋散分量下得頗大,裏面還加了不知道什麽毒。十五覺得全身軟綿無力,微微刺痛。

她靠在墻上,不敢使用內力,承受著針刺之痛,很快,額頭上就起了一層汗。

旁邊的獨孤鎮主一下看出來了。

“角皇後,我叫獨孤,大洲獨孤世家大名鼎鼎……目前呢,我只有一個大老婆,聽說你們北冥的女人都貌美如花,皇後身邊可有沒有漂亮的小宮女啊?”

“死性不改!”旁邊的唐四娘受不住獨孤鎮主對十五的各種殷勤。

“我想討小老婆,與你何幹?”

“人家根本不搭理你。”

“放心,等我介紹完自己,角皇後說不定都能看上我。我可曾聽說過角皇後是九州第一美人兒。”

“呵呵……”唐四娘湊過來,壓著聲音,頗為得意,“你沒戲了,我那軟筋散裏面可加了蝕骨散,現在這個老女人全身就像針刺一樣痛。”

獨孤鎮主眉心一跳,卻忍住怒火,擺出少許驚訝的神色,“這麽陰缺的事情都能做出來?待會公子要來問話,你最好還是先給她解藥,若痛死了,都脫不了手。”

“你還真懂得憐香惜玉。”唐四娘甩了甩頭發,露出耳朵上一枚珍珠,“這就是解藥,但是我不給!放心,痛不死她。誰讓她敢動我唐門的人!”

“嘖嘖……”獨孤鎮主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唐四娘,“都說四川出辣妹,我看,這是出蛇蠍美人兒,有味道。”

見獨孤鎮主往日高傲的目光終於落在自己身上,唐四娘得意地勾起唇,眼波流轉。獨孤鎮主大名,這大洲,可謂人人皆知。

且不說他是神箭百年世家,就他那家產還真能富可敵國,唐四娘遠在四川就聽說過此人,但此人生性風流,喜歡美色,因此,她心中也有算盤。她如今在唐門雖然混得如魚得水,但是唐老太太卻從來不承認她的身份,因為,她是庶女。

因此,她需要更大的靠山,至於這個靠山,她早就敲定在了獨孤鎮主身上。見面之後,唐四娘發現這個對女人一呼百應的獨孤鎮主竟然生得一表人才,她暗送秋波多次,奈何獨孤鎮主竟然不正眼看她。為此,她各種找機會使絆子,博關註。

兩人就靠在旁邊眉來眼去。唐四娘突然發現一道陰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回頭,剛好對上了十五冷冽的雙瞳。

不知為何,她心中竟然莫名一懼。

“你便是那唐四娘?”

“喲,角皇後也聽說過我的名字?”唐四娘挑眉笑道。

十五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我只聽說過唐三娘。”

唐四娘臉上的笑瞬間如一張摔在地上的面具,慢慢裂成碎片。

她看著十五的眼神,由駭然到害怕。

“盟主。”

恰此時,水牢入口傳來侍衛的聲音。

唐四娘幾乎逃跑似的退開。

白衣看著靜靜靠在墻上的女子,對著眾人道:“你們都退下去吧。”

眾人點頭,獨孤鎮主也跟著下去。路過石階處,唐四娘也不知道是因為真的害怕,還是腳滑,一下倒在獨孤鎮主懷裏。

“四娘,你這是美人投懷?”獨孤鎮主調笑道。

唐四娘紅著臉瞪了他一眼,趕緊將他推開。

待眾人都離開之後,水牢裏就只剩下了白衣、蓮絳、十五三人。

見白衣來,十五正要起身,奈何她周身疼得厲害,起不來。

“盟主,別來無恙。”十五扯出一絲笑。

“角皇後此話說得似乎與在下認識?”

十五止了笑,將目光投向墻上。

“角皇後為何三番五次侵擾我大洲?九州有約定,大洲乃最後的凈土,不該你們涉入。”

“如果我告訴盟主,此次我來大洲並無野心,您相信嗎?”

“角皇後,說下去。”白衣負手,靜靜地聽著。

“我這次來,只是為了尋回當年不幸遺失的聖物。前幾日已經找回,本欲回去,卻不幸走漏風聲,於是就被盟主狙擊在此。”

“這麽說來,是我們阻攔了角皇後?”

十五道:“我的確對大洲沒有任何貪圖野心,我的人來大洲兩個多月,也並未主動傷過任何人。”

“那今晚二十四具屍體作何解釋?”白衣目光一沈,帶著森森冷意。

十五蹙眉,“這件事情,中間有誤會。但是,一路上,我們傷在盟主手下的人,卻不止這個數。”

“角皇後這一次來到大洲,為何孤身來到西陵,其他人呢?”

“這個事情說來,只怕盟主不相信。”

“角皇後不說,在下如何相信?”

方才在院中,十五已經聽出角麗姬還帶了一個女人進城。難怪角麗姬會使出這種小手段,必是那人指使。

“如果我說,這一路上,我屬下傷亡只剩一人,您相信嗎?”

白衣一怔。南嶺那邊得到的消息就是:兩個人出現在了獨孤府。

“不信。”

“三年前,皇陵結界出現了裂縫,我才能進入大洲天下。但是三年後,結界裂縫在愈合,幾日內,就會徹底關閉。”她嘆了一口氣,“我須帶著聖物趕在這之前回到北冥。這裂縫愈合的事情,盟主應該清楚吧。”

白衣點點頭。

十五繼續道:“當然,大洲天下對我恨之入骨,也可以將我斬殺洩憤。但是……”她頓了頓,眉眼神色睥睨傲然,“我北冥子民一旦知道女皇死於大洲,哪怕是結界愈合,他們都會用盡一切辦法攻入大洲。到時候大洲要面對的,可不會只像三年前那樣簡單了。”

“你在威脅我?”

“不。我只是說了實話。我只想帶著我的人回北冥。”她語氣沈靜,“盟主不如考慮一下。”

白衣面色陰沈。殺角麗姬可以祭當年死去的亡魂。但後果卻誰也不能保證。這在剛才的路上,白衣就思考過。

“若角皇後所說一切屬實,那你帶著唯一的屬下,我親自護送你們回龍門。”白衣沈聲,“但是,如果你有陰謀,休怪我們大洲不敬。”

“放心。”十五點點頭,“我此時被關入水牢,她知道了一定會來。盟主只需要加緊捉拿她就好。”角麗姬要抓她,如今她落在了水牢,角麗姬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白衣清俊的臉上露出絲狐疑,轉身朝外走。

“公子,我有話想問她。”

“嗯?”白衣疑惑地看著蓮絳。

“我想知道,當年,她是怎麽從胭脂手裏奪得月光的。”

“嘻嘻。”十五發出一聲怪異的笑,“你和胭脂濃很熟?她死之前可留了話,據說要說給她最親近的人,不如我告訴你她的遺言?”

白衣臉色雪白,目光陰狠地盯著十五,眼中折射出淩厲的殺氣,卻終是隱忍地別開頭。

那一刻,十五動了動嘴型,“今晚。”

蓮絳走過去,十五認真道:“她說,她從未傷天下!”

白衣負手,渾身一震,回頭盯著十五,“你真殺了她?”

“她掉下了懸崖,生死我不知道。”

蓮絳在一旁似也極怒,一道掌風從袖中迸出,卷起旁邊幾捆稻草朝十五砸過去。

因為隔著牢籠,那幾捆稻草最後還是落在了地上。

“走。”白衣似一刻也不願再多留,蓮絳靜靜看了一眼十五,轉身跟著出去。

他們剛到轉角,十五吃力地挪動著身子靠近稻草,然後從下面摸出了蓮絳藏在裏面的東西。

屋子裏,一個衣不遮體的女人雙手被束在床頭上,她頭發散亂,眼睛被蒙住,一邊扭動著身體,一邊發出嚶嚀的聲音,“獨孤,獨孤鎮主,你在哪裏……我難受得厲害。”

“啊,呸!”獨孤鎮主一邊怒罵一邊整理衣服,“你多的是毒藥,老子多的是媚藥。方才老子說什麽了,不是什麽女人我都上。還就你這種貨色?”

他掂了掂手裏那顆珍珠,打開一看,聞了聞,確認是解藥之後,他又收起,然後道:“美人兒,我獨孤家欠你的啊,為了你,我把色相都出賣了。”說著,他轉身走向水牢。

水牢入口守著的正是其他五個門派,看到獨孤鎮主來,都紛紛露出深長的笑。

“你們笑得太虛偽了。”獨孤鎮主上前,一把勾住沈大公子的肩膀,“我跟你說,前些日子,我搞了一張藥方,一夜七次,保生兒子的。你懂……”

獨孤鎮主生性風流,這幾個門派人人都知他做事不拘禮節,生辰賀禮,一概補腎之物。這幾個人早就習慣了他的作風,紛紛笑了起來,打趣他:“獨孤兄,你又吹了吧。”

“我哪次騙人了?上次送你們家老爺的五石散,懂啊?”

笑聲中,一顆珠子滾落到最下方的水牢處。

十五睜開眼看著那珠子,又聽到外面的笑談聲,明了幾分。

此時的她全身起了一層薄汗,連衣衫都被因刺痛溢出的冷汗打濕,她唯有靠在墻上,平緩呼吸,不敢用任何力氣。

那珠子滾到身前,十五吃力地打開,裏面有淡淡的薄荷味道,的確是解藥。

她放在鼻間,仰頭靠在墻壁上,瞇著眼,想起白衣的樣子。

那一年依舊是槐花開得最盛的時候,清晨起來,遍地槐花的院子裏,那小小茶幾上,放著一柄劍,師父早已離開。

她並不知道當年師父為何突然要她出去歷練。那決定來得突然,她甚至來不及道別。

之後三年,她和師父失去了所有聯系,哪怕問防風,防風也說不知道。

在嫁給秋葉一澈前,她試著給師父送去了一封信,卻沒想到,幾日後師父出現在了京城。

前塵往事紛雜而來,她閉上眼睛,唇邊不由凝著一絲苦澀。

再一次相見,卻是這個情景。

若是她告知師父自己是胭脂,師父能否放過自己?也許,師父會。

十五自嘲地搖搖頭,可她不會。

師父本就對她失望,若再讓師父知道,自己親手養大的徒弟竟然是一個北冥人,他該如何想?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是大洲備受尊敬的七星盟主,誓要保衛整個大洲安寧,若讓人知道他養出一個北冥人,這事情傳出去,只會讓清白一生的師父身敗名裂。

墻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十五睜開眼,眸子冷冷地看向墻角,手指一點,一縷寒氣從指縫間飛出。只聽到輕微的啪一聲,一條蛇從墻上掉落下來。

那蛇被十五擊成兩段,掉落在潮濕的角落,可片刻之後,前後兩截身體竟然再次動起來,重新長成了兩條蛇,從水牢的縫隙裏鉆了出去。

“來人。”十五大喊了一聲。

外間的獨孤鎮主和幾個門派的人趕緊進來,警惕地看著十五。

屋子裏明晃晃的燈光下,女子姿態閑散地坐在地上,白發如瀑布般落在肩頭。她擡眸,一雙瞳孔如暗夜中璀璨的鉆石,明亮卻讓人覺得冰冷。

“方才盟主已經答應,會親自押解我和同伴。她待會兒來了,還煩請大家不要傷了她。”

她一說,眾人紛紛變了臉色,幾個跨步出去,守在牢門外。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幾乎所有兵力都集結在了水牢處,別說我們進去收拾那個女人,你能放得進一只蒼蠅嗎?”角麗姬頗為怨恨地盯著艷妃。

艷妃拉緊身上的披風,“七星盟和她達成了協議,要親自送她回昆侖。”

“什麽?”角麗姬瞪大了眼睛。

“是的。”艷妃點點頭。她們原本是想用月光將白衣等人引到十五的客棧,然後將他們人贓俱獲,沖突必起。沒想到十五竟然帶著月光離開,而七星盟對狼叔那群人沒有絲毫的疑心。

艷妃眼底閃過一絲怨毒,“不能讓她得逞。”她轉頭看向角麗姬,“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你去引開七星盟,然後喚醒秋葉一澈趁機攻城。”她又低語了幾句,頓了頓道:“這樣七星盟就會以為他們是同夥。”

“你要放火燒民宅?”角麗姬震驚地看著艷妃。

“這還不是為了造成屠城的假象?如此一來,那七星盟當然不會再相信那女人‘路過此地’的說法了。放心。”艷妃森森一笑,“這大冷的天,火必然燒不起來。只是起一點火星,讓他們亂一下。”

“你最好利索點。”角麗姬飛身上了房頂,手中多出一條烏黑的鞭子,對著下方路過的一個侍衛抽了過去。

纖細的鞭子像蛇一樣纏住那侍衛的脖子,角麗姬一拉,頓時鮮血飛濺,一顆頭顱就飛上了天空。鮮血湧出的瞬間,她眼底有血紅的光。

凡有戰鬼家族血統的人,一見到鮮血就會燃燒起來,那是一種本能的意志。

“妖女來了!”

角麗姬身形一閃,就朝南面跑去。她當然不可能深入水牢,白衣就在那兒,她不會去送死。

眾人見她明黃色的身影,一起一落,先前見過她妝容的霸刀李管事大喊:“就是她!”

眾多人紛紛追去,獨孤鎮主道:“都去追!”

“去追?那水牢怎麽辦?”柳家的人疑惑地問。

獨孤道:“這裏三步一個侍衛,蒼蠅都飛不進來。我們必須得像先前一樣,一起合力,才能擒住另外一個妖女。”

眾人遲疑間,唐四娘臉色鐵青地走來,憤恨地盯了一眼獨孤鎮主,“這個水牢,由我來守,她只要敢來,我就能讓她生不如死。”說著,她手裏多了一對子母爪。

唐家的手段眾人又不是沒有見過,再者,唐四娘一身殺氣地回來,定是那獨孤鎮主沒有“盡善盡力”。

旁人都不想引火燒身,紛紛奔向角麗姬方向。

獨孤鎮主反應比誰都快,眾人一走,沒等那唐四娘的子母爪飛過來,他就消失不見。

唐四娘怨恨地咬了咬牙,一下想起了水牢裏的十五,對著自己的屬下道:“盯著了,不管裏面發生了什麽,都不準人進來。”說著,她踩著石頭階梯到了水牢深處。

一進去,她倒是怔了一下,因為牢籠中的女子臉上並沒有自己期待的那種痛苦神色。她靜靜靠在墻上,微合著眼眸,白色的睫毛猶如妖冶的蝴蝶,與一頭白發相呼應,呈現一種別致的美。

唐四娘握緊了手裏的子母爪。

“唐門以毒和機關聞名,但據說,唐家真正的繼承人,用的卻是針。”牢籠中的女子突然睜開眼,眸光冰冷地落在唐四娘身上。

唐四娘頓覺渾身冰冷。

十五收回目光,眼眸溫柔含笑地看著水牢的墻壁,用回憶的口氣道:“我見過那用針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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