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夢中佳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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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絳斜斜地靠在橋墩上,長發自耳後垂落,隨著血腥的風輕輕飛舞,襯著如蓮面容。

周圍依然煙火漫天,爆竹不斷,甚至還有各種廝殺聲、哭叫聲、尖叫聲、驚恐聲,可對他來說,一切都是靜止的。

天地萬物,都在此刻安靜下來。他只看到十尺開外的那個背影,手持血淋淋的砍刀,宛如松柏傲然而立。

她速度非常快,手起刀落,對撲上來的人,沒有任何心軟和遲疑,刀刀致命,殘忍狠戾。

戰鬥中,她始終背對著他,他亦始終看不清她的臉,看不到她的神情。

他見過她殺人,就在那日逃離赤霞山時。

但那個時候,她用的長鞭,靈動幻化,時常讓人捕捉不到下一個動作,殺人時,冷漠如修羅。

不知道此時的她,是什麽樣子。

她手裏的刀,從不讓那些被操控的“人”越過她腳下的線,哪怕是肢體,也不讓它們靠近。

又有“人”試圖越過她,撲向自己。

蓮絳未動,碧眸依然盯著那女子的背影,但見她手一橫,將那人砍斷,敏捷如閃電。

“夫人……”他喃喃開口,揚起一抹滿足的笑。

自己是瘋子,但不是傻子。

這些“人”的目標,一開始就是他。很顯然,她與他保持十尺開外的距離,也明白了這些“人”的目的。

這個對自己冷漠絕情,處處欺騙自己的女子,在保護自己。

在現實裏騙過他,在夢裏保護他,他亦滿足了。

“真好。”他揚起笑。

頭顱裏的劇痛沒有絲毫緩解,反而還在不停地加劇。他感到自己的頭顱就像歷經幾百年幹涸的大地,一點點地裂開,布滿了龜裂的縫隙。同時,整個世界也開始裂開,破碎。

那個瞬間,十尺開外的女子突然張開手臂,如黑鷹後掠到身前,一下拉住了他的手。

冷香在刺鼻的血腥味中,撲面而來。

他腳下一軟,跟著她的力道,有些無力地靠在她身上。

“走!”女子大喝一聲,手中刀往四周一揮,帶著他飛快後退,避開那些潮水般湧來的“怪物”。

許是感到了他的艱難和虛弱,那原本拉著他的手,一下攬住了他的腰肢,而她側身而站,始終將他護住。

他仍看不到她藏在風帽下的臉,但戰鬥中,那一縷如雪素發落下來,他吃力地伸出手,貪婪地抓住。

夢寐者說:世間最輕松的解脫,就是,死在夢中。

如此,死在這夢中,死在這血淋淋的夢中,死在她身邊,死在她的保護下,對他來說,豈止是一種解脫,簡直是一種恩賜!

“獨孤,帶路,撤!”十五厲聲大喊。

對方人越來越多,再這樣耗下去,始終不是辦法。

更何況,對方的目標是蓮絳,十五不清楚這是不是大雍的暗殺者。

她清晰地記得,逃離赤霞山那天,除去她的人,還有兩路追兵。

戰鬥中,她無法知道到底是誰控制這些人,也無法破解。傀儡越來越多,她即便三頭六臂,也會疲憊。

獨孤鎮主先是一楞,呆呆地看著退回來攬住蓮絳的十五。這死人臉是在喊自己?

“聾了?”

十五的呵斥聲傳來,獨孤鎮主也撿起一把刀,抱著阿初往後撤。

哪知道橋的另外一邊竟然也湧出了許多傀儡。

媽呀!

“老爺,救命啊!”

旁邊的小妾倒十分機靈,一下撲在獨孤身邊。

“放到肩上。”懷中的小蓮初沈聲道。

“什麽?”獨孤鎮主揮動著手裏的刀,試圖殺出一條血路,奈何他是弓箭世家,幾下就有些不支。

小蓮初也懶得理獨孤鎮主,扯著他頭發,腳踩著他肚子,一蹬,然後翻身,分腿騎在了獨孤鎮主的脖子上。

一手抓著獨孤鎮主的頭發,一手卻多出一條小小的白色鞭子,蓮初的臉上沈著一縷殺氣,手腕一揮,鞭子啪的一聲抽在了一個傀儡身上。

那傀儡頓時被劈成兩截,倒在地上,傷口處冒出團團黑煙,竟再也爬不起來。

“你那什麽鞭子啊?”看到地上不動的屍體,獨孤鎮主驚奇地問。

“人骨鞭!穩住了,跟著我娘走!”騎在他脖子上,小蓮初大聲吩咐。

獨孤鎮主總覺得哪裏不對,他怎麽感覺自己像一匹馬一樣,被這小鬼騎著呢?

註意到蓮初手裏的人骨鞭子,十五突然想起了腰後面的龍骨拐杖。

蓮初的人骨鞭是在冰湖時,月夕為他做的。這種鞭子對正常人沒有任何傷害,但是對惡靈之物,頗有殺傷力。

龍骨拐杖為北冥皇室聖物,這些被人控制的“人”,一旦被傷,就再也爬不起來。

很快,十五就帶著蓮絳殺出一條血路。眼前光影交錯,景物顛倒。看著濺起的鮮血,倒下的人,感受著旁邊的人攬住自己左閃右避,蓮絳只覺得這情景似乎在哪裏見過。

有一個青色的身影,手持長劍,披荊斬棘,浴血而來。

他視線模糊,恨不得擡手撥開眼前那層血霧,看清那持劍之人的面容。

“小哥兒,你娘子怎麽了?”

模模糊糊中,蓮絳聽到有人這麽喊。

蓮絳疼得昏昏沈沈,感到那青色身影靠近,他吃力地睜開眼,感到那人就在上方。

“蓮絳!”

一聲焦急的輕呵,就如一只手,撥開迷霧。

一張呆滯青澀又陌生的臉龐落入蓮絳視線中。

劇痛中,蓮絳聽到有一個聲音,從遙遠的黑暗處傳出來:“長生樓,十五,參見祭司大人!”

“蓮絳!”十五半跪在地上,攬著蓮絳大喊。她的手巍巍顫顫地摸上他的額頭,不敢想象那些從頭皮中滲出的紅色液體是什麽。

“蓮絳,蓮絳……”十五捧著他的臉,絕望地喊道。

“還在地上幹嗎,快跑啊!”獨孤鎮主將十五拖起來。

十五這才驚醒,抱起蓮絳狂奔。

房頂之上,一雙白玉素手,輕輕地垂落。

那身影孤單地立在煙花下,蕭寂而落寞,宛如魅影。

那些追逐在後的人,像失去指引的傀儡,瞬間倒下,身體自動斷成碎片。

十五奔跑的方向剛好是朝客棧那邊,恰又是獨孤鎮主的地盤。想也沒有想,十五帶著蓮絳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點著昏暗的燈,她的手扣住蓮絳的脈搏,卻看不出任何異樣。

而他額頭上沒有任何傷口,卻不知道那血是受到什麽重創而滲透出來。

擦掉他面上的血,露出的容顏,憔悴如白紙。才不過一天,他雙眼就深陷進去。

“你怎麽會在這裏?”十五捧著他的臉,顫聲問道。

“餵,你娘子到底怎麽回事?”屏風外面,獨孤鎮主帶著他小妾大聲地喊道。

十五哪裏知道,只感覺到蓮絳脈象虛弱。

十五註意到蓮絳腰間的紅色瓶子,將其拿出來。瓶子的蓋子很緊,十五用力地扯掉,結果手一抖,瓶子裏的細小藥丸滾了出來。

“咦?”外面的獨孤眼尖,彎腰撿起來,抓起來一聞,然後沖進來,指著十五,“你他媽禽獸啊。”

十五握著紅色的瓶子有些茫然地看著一臉怒氣的獨孤。

獨孤搶過十五手裏的瓶子全數倒在手心裏,一點數,然後一拳頭朝十五砸過去。

十五情緒低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生生就挨了一拳。

“你把這東西給你女人吃?”獨孤雙眼充血,盯著十五,“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玩意?”

十五方才拿到這個藥瓶,還沒有看,就被搶走,自然不知道。

“這是五石散!”獨孤拈了一小顆放在十五身前,厲聲道,“這是曼陀羅和罌粟花提煉而成的,是幻粉!吃了會讓人產生幻覺,而且會上癮的,一輩子都戒不掉!”

獨孤抖了抖手心,“難怪我剛剛看到他,發現他神情恍惚,有些神志不清。你他媽到底給他吃了多少?”

十五臉上受了一拳,當即腫了起來,可她完全呆滯在獨孤的一番怒叱中。

她自小懂得醫學,比誰都明白那曼陀羅和罌粟提煉的藥是什麽。名為幻粉,事實上就是毒藥!

獨孤將手裏的瓶子砸到十五臉上,“這種瓶子最多放三十粒,這裏才多少?不到二十。你他媽給他吃了多少?會死人的!”

十五低下頭,用力地掐著手心。

她此時不敢看蓮絳蒼白的臉,不敢看他那深陷下去的眼窩。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罪人。

“娘!”外面的小蓮初一下沖進來,伏在十五耳邊,“那不要臉的女人來了!”

十五忙擡起頭,自然知道蓮初說的是誰。

她此次是秘密帶著阿初來南嶺,而且隨行的鬼狼全都跟著流水去了龍門,若是被發現行蹤,必招致追殺。

凝了一眼蓮絳,十五沒有理會獨孤鎮主要吃人的眼神,抱著阿初飛快離開。

立在走廊柱子後面,十五看到艷妃穿著白色的衣衫,也戴著風帽領著火舞匆匆地上了樓,挨個房間尋找。

“阿初,你去沐色舅舅房間裏睡覺。”

十五將孩子抱到沐色的房間裏,卻發現沐色並不在房間。

“娘,你去哪裏?”

“娘去看爹爹。”十五安慰道,“你就在這裏睡覺,哪裏都不要去。”

“嗯。”蓮初抱著多多,乖乖地躺在床上。

安置好阿初,十五出去時,剛好看到艷妃找到了方才自己的房間。

“渾蛋!”看著十五就這麽出去了,獨孤鎮主恨恨地罵了一聲,走出屏風,則看到自己的小妾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許是嚇怕了,精致的臉上有幾許恍惚。

這好歹是自己的老婆,說不定也能下個蛋。

獨孤鎮主正要上前安慰,門卻突然被推開,闖進來兩個女人。

“餵,誰這麽不懂禮貌?”獨孤鎮主正要呵斥,可見到走進來的當先那人的面容,雙腿一軟,滿含怒意的雙眼瞬間發光,堆著花癡的笑臉馬上迎了上去。

“美人兒……美人兒……”

眼前的女子身穿白色衣衫,戴著和那死人臉一樣的帽子,但是一張臉,真的是美似天仙啊。

他最近是什麽福氣啊,怎麽一下湧出這麽多美人兒,讓他都緩不過神來招架呢。

艷妃厭惡地看了一眼獨孤鎮主,直接繞開他,進入屏風裏面。

那獨孤鎮主看到美女就是沒臉沒皮的人,馬上跟著進去,卻看到艷妃蹲在床邊,拉著蓮絳的手,神色難過。她低聲道:“陛下。”見蓮絳臉色蒼白憔悴,艷妃聲音有幾許哽咽。

“餵!”見艷妃對蓮絳如此親近,獨孤鎮主正想著套近乎,道:“你們什麽關系?姐妹?”

艷妃這才發現身後還站著一個滿身鮮血的男人,睨了他一眼,“出去!”

“喲!”獨孤鎮主哼了一聲,“這可是我獨孤鎮主的地盤,就算夜帝來了,也得禮讓三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把你趕走?”

眼前女人雖有美貌,但是眉宇間那份自傲的神色,卻讓獨孤不爽。美人他哪裏沒有見過,床上躺著的那個,都不至於這般孤傲。

艷妃這才稍微正眼看獨孤,道:“他為什麽會這樣?方才發生了什麽事?”

獨孤下巴一挑,冷笑,“你還沒有說,你是誰?”

“我……”艷妃也不至於暴露蓮絳的身份,只是笑道,“我是他內人。”

“什麽?”獨孤瞪大了眼睛看著艷妃,“你是女人,怎麽是內人?”

艷妃似明白了獨孤那樣子,冷笑道:“我相公是漂亮了些,時常有人把他當作女子。獨孤鎮主見笑了。”

獨孤鎮主如被人當頭一棒,呆楞地盯著蓮絳看了許久。

他一見到蓮絳就心花怒放,頭暈眼花,只覺得他今晚神情恍惚,聲音慵懶無力,看著十五的眼神含情,眉目間溢出一份骨子裏才有的妖嬈嫵媚。

這種嫵媚神態,他只會想到女人。

“他是男人,那……”他跳了起來,指著外面,“那個小哥呢?那死人臉呢?”他現在完全糊塗了。

“獨孤鎮主,我夫君怕是感染了風寒,你若沒事,就先出去。”

獨孤鎮主正在郁悶中,聽艷妃下逐客令,他心中當然不肯,可腦子裏全是問題,他決心出去找那死人臉問個清楚。

於是,瞪了一眼蓮絳,他牽著自己的小妾就往外走。

那小妾坐在位置上,目光倒一直落在艷妃身上,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被獨孤扯了半天,才跟著出去。

他們出去之後,火舞也跟著出來,將門關上,守在門口。

“那小哥!”獨孤鎮主對自己受到的待遇頗為不滿,扯著嗓子就在走廊上大喊,到處找十五。

十五立在暗處,沒有回答。

“餵,死人臉,你去哪裏了?死人臉,你給我滾出來!”

他嗓子頗大,整個客棧都能聽到。但他是一方霸主,再加上這客棧還是他開的,所以無人敢阻止他。

想到蓮絳還在昏迷,阿初剛入睡,按照這獨孤鎮主死皮賴臉的性格,十五不出現,他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會吼到天亮。十五從暗處走出來,看了一眼獨孤,然後靜靜地往樓下走。

獨孤一下看到十五,大吼:“死人臉,你給我站住!”說著,帶著自己的小妾就追了過去。

十五走到後面隱蔽的花園,剛站定,那獨孤鎮主就撲了過來。

他扣住十五的手,厲聲道:“他是男人,你搞什麽?”

十五身上臉上都是血,樣子看起來比獨孤更狼狽。方才一戰,她早就筋疲力盡,再加上蓮絳昏迷神志不清,她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恍惚的狀態。

對獨孤的質問,她也無力去答,只是側首,抿唇看著院子裏開著的茗花。

獨孤最看不慣十五這個死人臉,頓時怒火中燒,“他是男人,你也玩……”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了一下,“就是因為這樣,你給他吃那破玩意?你他媽還是男人?你男人玩男人,還用這種下三濫手段!”說著,又是一拳頭朝十五臉上揍過去。

十五聽到獨孤再次說蓮絳吃那五石散,心口劇痛難忍,幹脆閉上雙眼,受了這一拳。

她幫不了自己最愛的人,甚至此時,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她都只能默默躲在旁邊。

他因她而痛,她也恨不得受幾倍的痛,來減輕內心的負疚感。

可是,獨孤的拳頭卻並沒有落下,反而聽到他的慘叫。

十五睜開眼,看到獨孤面色扭曲地半跪在地上,左手還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卻被人捏著,幾乎變了形。那手腕上,是一雙美若白玉的纖纖素手。

“放了她。”幹凈清澈的聲音傳來。

獨孤鎮主在劇痛中擡頭看向聲音來處,整個痛得扭曲的臉,頓時如綻放的南瓜花,無比燦爛。

一個栗色卷發,紫眸的美人兒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面容清美,沒有蓮絳那種妖嬈的嫵媚,但是卻有著難以描述的出塵和幹凈。

獨孤鎮主欲伸出手去抓沐色,卻覺得自己全身邋遢,生出幾分窘迫,竟然悻悻地收回了手。

沐色手一松,那獨孤鎮主就跌在地上。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獨孤鎮主本性又露了出來,笑嘻嘻地看著沐色。

沐色手一揮,一條銀絲纏住獨孤鎮主的脖子,漂亮的指尖一勾,“滾!”旋即又一松,那獨孤鎮主被摔出了後花園。

他側身低頭看著十五,卻發現她渾身的血,一只眼睛紅腫烏紫。

“怎麽了?”他聲音一顫,捧著十五的臉,卻又怕碰到她的傷口,極為小心翼翼。

十五心中酸楚,不知如何說。

“胭脂,你受傷了嗎?”他撕掉她臉上的假皮,擔憂地問。

十五擡頭,看著沐色溫柔的眼眸,無力地點點頭。

沐色神色驚慌,忙拉起十五的手檢查,“哪裏受傷了?讓我看看,你疼嗎?”

疼嗎?十五擡頭,看著自己的房間,想著蓮絳蒼白的臉,深陷的雙眼。她擡手捂住自己空蕩蕩的胸口,啞聲道:“疼。”

她恨不得所有的痛,都在自己身上。

她真的不敢想象,蓮絳一天之內吃了好幾粒五石散的後果。

想到獨孤鎮主說,蓮絳神情恍惚,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地游蕩在街道上時,她就會想起那年,他滿身裹雪,攔住她的馬車,當著幾千長安人質問:你為什麽要騙我?

是的,她一開始就是一個大騙子!

從棺材爬出來後,就是一個滿口謊言、死不承認的大騙子!

“疼,真的好疼!”她低著頭,渾身都在顫抖。

沐色朝十五的臉一看,才發現,她雙眼通紅,有血淚從眼睫處滑落。

那兩道血淚,像兩把利刃一樣,狠狠地刺在他心頭。他不由得跟著呼吸一滯。

“胭脂……”他的紫色雙瞳深深地凝視著十五,“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疼?”

他的胭脂,明明是很快樂的,像陽光一樣明媚,像薔薇一樣熱烈。為什麽,眼前的胭脂,卻似雕零枯萎的花?頹敗,無力,絕望。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十五的臉,只覺得稍微用力,她就會碎掉。

沐色從來都沒有這種恐慌感。那種感覺,不是自己長年陷入黑暗的懼怕,而是,他覺得一松手,身前的女子,就會灰飛煙滅。

十五看著沐色,如陷入萬丈深淵,“我這一生,得不到所愛,求不得所許……”說著,十五就笑起來了。

那是一種無比悲愴、淒涼的笑。

那笑聲中,有無助,有絕望,有不甘,甚至有幾許瘋狂。

她一把推開沐色,指著天,厲聲道:“我這一生做過什麽?十六歲之前,我從未殺過人,未沾過鮮血。我就是遇到了不該遇到的人,愛過不該愛的人,所以我就要遭到這種詛咒,這種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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