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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終須離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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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揚起一抹笑,“我心中疑惑太多,可偏生你不給我解開。如果要我安分地睡覺,那夫人你幫我……否則,我今晚是消停不下來。”

十五胸口沈悶。他要的答案,她的確不會給。

看著她臉上的遲疑,他嘴角的笑容有一抹苦澀。腰部用力,他翻身半跪於她身前,那捆縛的手臂亦同時將她圈在身前。

心臟上的疼,絲毫沒有消減,反而更加痛。

“陪我一起痛!”他低沈地道。

十五低頭,在他肩上狠狠咬下,“一起痛。”

同甘共苦,作為夫妻,他們,怕只有此刻,能共享片刻的苦。

一場柔情,一腔思念,一生愛戀,一生苦楚,能否化成這抵死纏綿,消散在醉生夢死裏?

沈淪在那極致的眩暈中時,他們唇齒裏皆是一片苦澀,帶著一絲腥鹹。

這番纏綿後,她疲累地昏睡過去。而他依然半撐著身體壓制在她身上,那種愉悅很快被淩遲般的心痛覆蓋,讓他難以承受地顫抖。最後,他頹然躺在她身側,殷紅的血沫染紅了她點點白發。

到底,她還是什麽都不肯說。

他閉上眼睛,有一種痛到極致的絕望。他渴求真相,渴求光明,渴求進入她的世界,渴求知道關於她的一切。她卻寧肯被折磨,也不願開口說一個字。

他想要的好簡單,只要一個名字!

他不敢奢望其他,只要她一句真話。

十五醒來時,身上還纏著昨晚酣戰中被扯掉的紗幔,而蓮絳已經不在。

她艱難翻身,這才發現,周身竟無一完好之處,如雪的肌膚上,寸寸緋紅,都是昨晚兩人抵死纏綿的證據。

十五無奈地吐了一口氣,看向窗外,才發現天還沒有亮。屋子裏影影綽綽的光線中,有一個人正在躡手躡腳地走來走去。那人手裏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劃一番,神色有些頹然地扔到旁邊,然後又挑選了一件……那些衣衫,五彩燦爛,有紫色的綾羅,白色的雪紡,碧色的緞……

十五不由托著下巴,側趴在床榻上,靜靜地看著他在那裏將中意的衣服,認真疊好,放在一個箱子裏。

另一個箱子裏,已經整整齊齊放滿了衣服,清一色的黑色,繡地湧金番蓮。

此時的他立在銅鏡前,手裏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回頭看了看那些黑色衣服,蹙眉,然後上前,將那些衣服全都取了出來。

一縷白霧照在窗欞,那人還光著玉足,踩在地毯上看著一箱子的衣服發愁。

靠窗的沙漏中的沙已經掉了許多,算來,他這站在銅鏡前,也有一個時辰了吧。

十五實在有些忍不住了,“陛下……你在做什麽?”

蓮絳驚訝回頭,看見十五醒來,面色尷尬。最後,他合上箱子,走到十五身前,低頭就要吻來。

心口的疼,讓他動作滯慢,而十五已趁機往後一滾,避開了他唇上的偷襲。

他跪在床邊,托著腮幫,眨著水色朦朧的眼睛,“夫人,不是說今天要起程去看岳父大人?”

十五看著不遠處的兩個箱子,低聲道:“陛下不用帶這麽多東西。”

“這不行。”他嫣然一笑,“初次見岳父大人,怎麽也得留一個好印象。這些年,我習慣了黑色衣衫。可若穿著去見岳父,會太嚴肅,可又不知道選什麽好,幹脆就帶多些了。”

十五避開他的眼神,將頭扭向一邊,“那打算什麽時候起程?”

“一個時辰後。”

十五點頭,拿起衣服披上,“我去看看阿初他們收拾好沒有。”

蓮絳起身就要跟上,卻被十五攔住。

她笑了笑,“昆侖乃極寒之地,陛下還是多帶點東西。那件黑色的貂風陛下穿起來很好看……”

蓮絳被十五一句話簡直誇得不知雲裏霧裏,只在原地傻笑。待十五離開之後,他又慌忙去找自己的衣衫。

正泰殿外,流水早就等候。

十五也並沒有走遠,目光一邊盯著蓮絳所在閣樓,一邊低語:“都收拾好了嗎?”

“好了。”流水低聲道,“水牢附近都是我們的人。大冥宮的侍衛全被帶去了外圍,看樣子是時間太短,蓮絳來不及召喚回斬夜軍團,大冥宮兵力有些不支。”

“好時機,一定要帶上她!”

“帶?”流水驚訝,“怎麽帶?”

“就說小魚兒送了許多禮物給阿初,裝兩個箱子!”

流水點點頭,退了下去。

風盡是一個禍害,十五自然是不會將她留在大冥宮。

一個時辰後,大冥宮有十六輛馬車聚集,卻分別向著四個方向。

四路馬車同時出發,引開敵人的視線。

火舞隨蓮絳而行,冷留下來照看整個皇宮。他們上馬車後,南苑宮的門前,站著一個身披雪白披風、手抱著布娃娃的小少年。

十五沒敢回頭——她帶不走小魚兒。

也或許是自私的,她無法陪在蓮絳身邊,小魚兒在,反而了卻了她一番心願。

“小魚兒哥哥怎麽不和我一起去?”

小蓮初趴在窗戶上,依依不舍地看著風雪中越來越遠的那個身影。

“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蓮絳將阿初抱在懷裏,調整他弄歪了的狼頭帽子,“昆侖比大冥宮冷許多,小魚哥哥身體不好,不能亂走。”

“哦。”小東西想了想,又撩開窗子,大聲地對小魚兒道:“哥哥,你要照顧我的那些老婆啊。”

身後的蓮絳笑得花枝招展。他發現,他這個兒子簡直就是一個非常非常好哄的寶。

倒是十五,臉皮難看地抽了抽,忍不住瞪了一眼蓮絳。

蓮絳忙止了笑,認真而嚴肅地看著十五,“夫人,我只有一個老婆。”

十五郁結,嘆口氣,“陛下,阿初還是孩子呢。”

“阿初不是。”小蓮初一聽,忙搖搖頭,對十五認真地道,“阿初是大人,阿初能保護娘親。”

十五伸出手,阿初順勢鉆到十五懷裏。

馬車外面傳來石門打開的聲音,馬車旋即一沈,在隧道中前行。行了半個時辰,最後一座依山而立的巨石裂開,四輛黑色的馬車停在了林子裏。

那一刻,十五一直繃緊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緩和。

馬車裏,她能感到蓮絳在看自己。怕暴露自己的神色,十五始終低著頭和阿初說話。

孩子兩歲,對一切事物都好奇。一聽石門的聲音,他就要掀開簾子,觀看雪景,不過卻被十五攔住,然後她還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最暗處的蓮絳。

“你知道我怕光?”

不過一個細微的眼神,卻落在了蓮絳眼裏。

十五睜著無辜的眼睛,“整個大冥都知道夜帝陛下只出現在夜裏,難道不是怕光?”

“夫人,我覺得你比我自己還了解自己。”

“人,其實最不容易掌控和了解的,就是自己。”

“夫人說得好。”

哪怕昨晚,她被迫喊了他的名字一整夜,而他一整晚,卻都只喚她為夫人,未曾喊過衛霜發這個名。

馬車前行得很快,所過之處,帶起的風讓整個林子都發出簌簌聲響,時不時能聽到樹枝被雪壓彎,再不堪重負而折斷的聲音。

咕咕……

隱約中,似有鳥兒受了驚嚇,從林中飛起。

“不要怕。”蓮絳看著十五,靜靜一笑,“為夫一定會陪夫人前去昆侖看望岳丈大人。”

“追兵,好像有兩路。”十五開口。

“不。”蓮絳瞇眼,碧眸深邃,“是三路。”

十五眉心一跳,暗道:他果然是知道了。

的確有三路,其餘兩路十五不知道是誰,但是,第三路,卻是北冥鬼狼。

空氣裏,有她熟悉的氣味。

在七日前,她救阿初被迫留在大冥宮時,大洲所有的鬼狼都趕來了赤霞山,奈何這裏到處是八卦機關,無人上得了山。

此時更重要的是,還有另外兩路追兵。

十五事先有過交代,沒有她的命令,北冥鬼狼族,不得參與大洲任何爭端——這畢竟是大洲的天下。

“人不多。”蓮絳笑著安撫十五,眉眼裏盡是溫柔。

馬車繼續前行,追兵不斷,但是卻無人靠近馬車。很顯然,那些追兵都被蓮絳的侍衛給攔截住了。

而方才還活潑好動的阿初,突然安靜下來,瞇著眼睛靠在十五懷裏。

“阿初,你怎麽了?”蓮絳很快感覺到了孩子的不對,“阿初?”

“爹爹,阿初困,阿初睡覺。”

阿初沖蓮絳扯出一絲笑,然後將臉藏在十五懷裏。

“阿初有些感冒了。”十五深吸一口氣,竭力保持平靜,看了一眼馬車外面的林子,然後看著蓮絳,“陛下可否停下,去第三輛馬車拿一個藥箱,裏面是阿初的退燒藥。”

蓮絳掀開簾子出去,並未招呼馬車停下,身形如飛鶴,直接掠向第三輛馬車。

十五將手伸到馬車外面,五指張開。

恰此時,四輛馬車都進入密林道,幾張網從天而降。

兩張網同時罩在第二、第三輛馬車的瞬間,幾個白影從天而至,落在了十五所在的第一輛馬車,和流水看守的最後一輛馬車上。

霎時間,空中傳來一個銳利的口哨聲,地上雪花倒飛,四周一片迷霧。

十五伸到窗外的手五指合並,指向左側。

鬼狼所幻化成的護衛,控制住兩輛馬車朝左側林子裏狂奔而去。

蓮絳怔怔立於雪中。十五那個手勢,即便有飛雪的掩蓋,卻還是清晰地落入他眼裏。

他覺得,心被人狠狠捏碎,疼得忘記要說什麽。

這一條路線最為隱蔽,甚至為了迷惑敵方的眼線,出山之後,又有幾輛馬車跟隨。

整個赤霞山是他的地盤,就算再來幾撥人,若沒有他的允許,飛鳥難逃。

“陛下,有埋伏。”火舞拔刀將漫天網斬斷,大聲朝蓮絳稟報。

他似從疼痛中渾然驚醒,吩咐:“保護夫人。”話語間,掌風從袖中湧出,帶著淩厲的氣息直奔左側的松針樹。頃刻間,傲然而立的松針樹被掌風拔根而起,朝斜前方倒去,眼看就要倒在馬車前方,將其攔住。

恰此時,第一輛馬車簾子霍然飛起,一道氣息從裏迸出,那原本要倒下來的幾棵松針樹竟生生被那巨大的力量托住。幾個銀衣護衛從暗處躥出,黑色的鞭子纏住樹幹,往側面一拉。樹往另外一個方向倒下,兩輛馬車順利通過。

這默契的配合,簡直可以說天衣無縫。

揚起的簾子後面,縷縷白發拂過。

“夫人——”蓮絳點足追向馬車。幾十條鞭子如密集的網,鋪天蓋地而來。

十五掀開車簾,看著追來的蓮絳,沈聲道:“將其攔住。”

“夫人,有三路人朝這邊趕來。”趕車的護衛飛快地道。

“又是三路?”十五眉心一跳,大喊一聲:“流水!”

緊跟其後的流水剛掀開簾子,一條黑色的長鞭飛向空中,托著她淩空而起,站到了流水車前。十五將懷裏的阿初往流水懷裏一塞,“老地方等我。若天黑前,我沒有出現,你們徑直回去。”

“夫人,那你呢?”

看著暫時被鬼狼們拖住的蓮絳,十五沈聲道:“蓮絳的目標是我,你們先撤。我自有其他辦法。”說完,她已經持鞭躍下了馬車。

此時的蓮絳長袖一揮,帶起的風如利刃,直割向前方幾個鬼狼的咽喉。

啪!

一條長鞭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橫在了鬼狼身前,替他們堪堪擋下致命的一擊。

那幾個護衛被餘氣撩飛,撞在了松針樹上。

最前方一人受創最重,直線墜落。十五腳尖勾起地上一條長鞭,纏住他腰肢,往後一拉,在他落地的瞬間托住他的後背。

“夫人。”那人喘口氣,恭敬地朝十五行禮。

而其餘受傷之人飛快奔來,將十五護在中間。

這一站姿,瞬間讓蓮絳明白了方才遇陷阱時,十五做出的那個動作。

蓮絳擡手攔下要一擁而上的火舞和侍衛,蒼白的臉上揚起溫和如初的笑容,“夫人,您在和為夫開什麽玩笑?”

十五看著幾方朝此方向湧來的勢力,面色微沈,“陛下,這裏根本不屬於我!”

“夫人是不喜歡大冥宮?”蓮絳難過地看著十五,哀聲道:“那夫人告訴我,你喜歡哪裏,我帶你們去那裏。”

“整個大洲我都不喜歡!”

幾十支鐵箭從兩側呼嘯而至,十五托起受傷的護衛,大喊:“撤!”

“保護陛下!”

那弓箭方向剛好是十五和蓮絳所站的中間,兩撥人飛快往身後掠,十五也趁機帶著人往山下跑。

蓮絳對箭視若無睹,見十五離開,直接跟隨而上。

他速度極快,宛如鬼魅。十五手中帶著人,不過幾步就被他追上。

十五將護衛丟給自己的人,轉身一鞭朝蓮絳抽過去。

蓮絳已經追趕至身後,那一鞭已在攻擊範圍,他來不及躲,生生受了一鞭。可他身形未慢,反而迎痛跟上,趁機抓住十五持鞭的手腕,“夫人,你要去哪裏?”

“放手!”

他從背後抱緊她,咬著她的脖子,“你知道,本宮不會放手!”

他倆一貼身,箭似漫天飛雨而來。

蓮絳眼中殺氣四溢,抱著十五轉身掠向火舞的方向。

鬼狼見十五被扣,紛紛撤回來營救。

“這些都是你的人?”蓮絳冷笑地看著那些銀衣護衛,在落地的瞬間,手中飛出一團碧火。

那碧火是煉獄之火,對鬼狼的攻擊近乎致命,可以讓鬼狼的魂回不到故裏。

“我和你回去。”十五大喊。

蓮絳收回手,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展顏一笑,低頭吻了吻她蒼白的唇,“夫人,這可是實話?”

“陛下,小心!”身邊的火舞發出一聲大喊。

蓮絳回頭,看到火舞整個人被數條銀絲綁住。

“又來了嗎?”蓮絳瞇眼。

他抱著十五,掌風朝那銀絲切過去。周圍一片混亂,身著暗紅色衣服的斬夜軍團也朝這邊湧了過來。

十五清楚,若再不逃跑,怕也沒有機會了。

恰此時,幾十條銀絲直奔蓮絳。蓮絳似也意識到了危險,低聲對十五道:“夫人,等我。”言罷,他將十五往斬夜軍團方向拋過去。

“救夫人。”鬼狼護衛持鞭沖進了斬夜軍團。

十五大喊:“撤!”

沒等那斬夜軍團接住自己,十五手中鞭子纏住了頭頂樹枝,淩空而飛,恰落回鬼狼的保護圈。

蓮絳正凝神雙手匯聚一抹白光,一聞十五的聲音,慌忙側首看去,驚愕地看著十五手中鞭子淩厲飛舞,舞出道道黑影,宛如一道密不透風的墻——他的斬夜軍團根本無法近身。

鮮血若落梅點點,濺在她身前的白雪之上。她身形靈動,姿勢優美卻行雲流水,一招一式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風雪伴著她的素發,露出那冷漠無情的雙眼。

手起手落,對靠近她的人,她沒有一絲遲疑,幾乎招招斃命,又招招護住自己的侍衛,一步步地撤離,一步一步地遠離自己。

“不是要和我回去嗎?”他慘然地看著那女子。

難怪方才他問:夫人你說的可是真的?

她沈默不語。

蓮絳眼底露出一絲苦澀,恍惚間,一根銀絲穿透他肩胛骨。

“呵呵……”

肩骨上沒有絲毫疼痛,反倒是心口聚集著前所未有的痛。那些痛,像火焰一樣,奔騰燃燒在體內,匯集成一種可怕的力量,最後形成一抹邪肆的笑,凝在他唇邊。

他雙目成碧,陰狠地盯著十五,“即便你死,也得留在本宮身邊。”

手中那道白光,如一道幾丈寬的波紋,橫切向十五的方向。

那光快若閃電,十五只聞到一股刺鼻血腥,眼前身穿紅色的斬夜軍團殺手身形突然頓住。

幾乎本能地,十五點足往高空掠去,白光切過,沒有避開的人都被攔腰斬斷。

雪,被染得殷紅,那些屍體倒在地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蓮絳絕美的臉上,掛著瘋狂得有些猙獰的笑。

那個笑,看得十五全身都在發抖。

“你還在挑戰本宮對你的容忍度,一次次地對本宮撒謊!”他的聲音異樣低沈,遠遠聽去,似從地獄傳來。

話語間,紅蓮業火直奔向十五身邊的護衛,其中一個護衛手中長鞭跟著甩出去。

“別!”十五大聲阻止,可根本來不及了。

鞭子將紅蓮業火砸開,令其變成小小的火團,而這些火團瞬間變幻成骷髏形狀,發出一聲咆哮,撲向幾個護衛。

那些護衛被火焰包圍,痛苦地在地上掙紮。

十五大驚,因為鬼狼的靈魂一旦焚燒殆盡,就再也無法回到北冥。

她身體頓時一輕,數條銀絲卷著她往空中一扯,旋即又有一條銀絲纏住脖子。血腥味中,一個冷冽且虛弱的聲音自背後傳來,“你們把胭脂藏哪了?你為什麽有胭脂的臉!”

十五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蓮絳瞇眼看著挾持十五的滿身鮮血的人,“真是陰魂不散!”

那人靠在樹幹上,栗色的卷發貼著蒼白無色的臉頰,原本白色的衣衫早就被鮮血染得通紅。

那人擡眸,紫色的眼瞳裏折射出碎冰似的光。他看了一眼蓮絳,覆低頭,盯著十五,“胭脂在哪裏?!”

十五擡手,緩緩摸向脖子。

那人以為她要抓掉銀絲,不由得再度勒緊,卻發現,女子的手竟覆蓋在他手背上。

她絕艷的臉上,睫毛輕顫,因為斷了呼吸而發白的唇卻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少年手不由得一頓,聽得那女子淺聲喚道:“沐色,是你嗎?”

陌生的聲音,卻是他熟悉的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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