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你有證據嗎

關燈
四目相對。

靠近的時候,程衛的拳頭毫無預兆地揮了出去。

簡清沒有防備,也沒有防備的打算,他被打得偏過頭,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嘴角滲出血跡。

“滾。”程衛吐出一個字。

程溫已經進屋了,安靜的街道上又開始緩緩落起雪花。

簡清覺得有點冷,沈默半晌,擡起猩紅的雙眼,“程叔叔……”

“我對程溫是真心的……我們已經有個女兒了,本來準備結婚的。”

“我知道……很多事情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程溫就不會受傷。”

“但是,我真的很愛他……你看在我和程溫相愛的份上,給我一次靠近他的機會,好嗎?”

“我再說一遍。”程衛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渾身散發著寒意,“滾。”

簡清從來沒有用這樣哀求的語氣去與誰說過話,程溫被綁架的時候有過,他卑微地乞求程冉放過他的小傻子。

而現在,他的小傻子不要他了。

簡清覺得受不了,他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以耐心地等上很久,可實際上失去程溫的每一天對於他而言都是折磨。

這種折磨就像一把強行套上心臟的枷鎖,隨著日轉星移,以每日加倍的份量增長,到現在已經沈重得令他喘不過氣,回憶起過去的時候,連呼吸都是泛疼的。

可他又是靠回憶支撐下來的。

簡清垂眸,聲音沙啞得近乎哽咽,“如果他沒有失去記憶……我們很快就會結婚了。”

程衛臉色變了,幾步上前,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手朝他腹部兇狠出擊,只一拳簡清的臉色就白了,本就難以愈合的傷口瞬間崩裂。

程衛打了足足三拳才停下,簡清捂著腹部咳嗽起來,漸漸跪倒在地上,血從口中滴落,很快積攢成一小灘。

“你還有臉說結婚。”程衛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高大的身形在昏弱的燈光下形成一片陰影,簡清被籠罩在陰影下。

“你看看你都對我兒子做了些什麽。”

“對不起……”簡清艱難地將話擠出來,唇齒間沾滿了血。

這是他應該承受的。

程衛作為程溫的父親,有資格,也有立場,為過去的程溫討回公道。

他的的確確錯了。

但真的……不可原諒嗎。

“別再出現在我和小溫面前。”程衛道,“否則下次就不會是現在這樣那麽簡單了。”

“至於你們的女兒,撫養權我不會去爭取,就當是小溫心腸好,免費給你生養的。”

“以後他會有屬於自己的家庭,當然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簡清紅著眼搖頭,想要開口說話,但一張口就又咳嗽起來。

程衛冷冷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車上,取下放在後座被可愛包裝罩起來的巧克力小蛋糕進了莊園。

很快,靜謐的街道上就只剩下簡清一個人,雪越來越大了。

他擦了把唇上的血,捂著腹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目光在莊園裏不舍地停留。

別墅內部的落地窗處站著個人,跟簡清目光對上的時候,慌張地把掀起的窗簾放了下去。

瞬間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簡清眼眶一熱,雙手顫抖著扶上面前的大鐵門,微弱道,“小溫……”

裏面再沒有動靜。

他失望地收回手,咳了兩聲,腳步虛浮地走向街道的那頭。

小傻子剛才給他的面包被簡清裝到了棉服外套還算寬大的口袋裏。

他低頭把面包取出來,立刻有晶瑩的液體滴落在上面。

趕緊放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送到唇邊。

混著血的面包嚼起來有股鐵銹的味道,不是很好,但想到這是程溫給他的,又覺得甜滋滋的。

只不過沒咽下幾口就咳得更厲害了,喉嚨難受得像火傷一樣。

他忍不住扶住旁邊的樹,緩緩蹲了下來。

有點累了。

走不動了。

要程溫親一下才能起來。

如果不行的話,那就不起來了。

明亮的客廳內,程溫乖乖坐在小桌幾邊吃程衛帶回來的蛋糕。

他很愛這些甜滋滋的食物,只不過以前向來舍不得買,這會兒能夠吃上了,卻因為別的事情纏了心。

他看見了,剛才那一幕。

氣憤又慌張地跑進屋內,本來是想看看壞人走了沒,沒想到剛好看到程衛動手。

能讓如此溫柔又耐心的父親動怒,那對方必然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程溫猜這件事與自己有關。

明知道不該關心太多的,可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爸爸……”

“嗯?”程衛從播著時政新聞的電視屏幕上扭頭看他,眼角帶著細細笑紋。“怎麽了?”

程溫猶豫了一下,咬著叉子小聲問道,“他……他會有事嗎?”

稍微思索就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麽,程衛面不改色道,“放心吧,沒事的,只是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而已。”

他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程溫從車前跑過去,自然知道他出去見簡清了。

本來是不準備提這件事的,既然現在兒子主動說起了,他多問一句也無妨,“他跟你說了什麽?”

“沒……沒說什麽。”程溫顯得有點不自在,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根微微紅了起來,“就說……想、想和我見面。”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那人也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只是忍不住抱了他一下,見他不願意,立馬就放開了。

他剛才反應那麽大,還那樣對他說話,會不會太過分了……

程衛沈默一瞬,“以後他要是再來,你就告訴我,爸爸來幫你處理,你別單獨出去了。”

“那種人很危險,離得越遠越好。”

程溫乖巧地點了點頭,小聲道,“那、那以後我們不理他就行了……爸爸也不要動手打人了……打人是不好的。”

他應該很疼,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動作不是那麽利索。

程衛從兒子的言語間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總覺得他對簡清的關心似乎太多了。

這不行。

不是個好兆頭。

必須把麻煩盡快斬草除根。

之後的日子,程溫每次傍晚醒來的時候,都會爬到窗邊去看一看,那個人有沒有再來。

庭院外的樹下空無一人,一連幾天都是這樣。

他想,那個人應該被父親教訓怕了,以後都不會來了。

在第四天的傍晚,程溫掀開窗簾的時候,看到了和之前不一樣的結果。

那個叫阿清的人又來了。

他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穿著短款的黑色厚棉襖,脖子上圍了條咖啡色的圍巾,襯得膚色很白,修長的雙腿被黑色長褲包裹著,腳踩同色磨砂戰地靴。

似乎感冒了,一手扶著樹幹,捂著唇不停地咳嗽,咳了很久才停下。

程溫其實每天都很無聊,才會養成趴窗戶這樣的習慣。

程衛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回來陪他一會兒,而傭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沒有太多時間陪小少爺聊天。

他又沒有朋友。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看不到阿清來,他覺得有點失落,可是等他真的來了,程溫又開始不知所措起來。

他是個壞人,就算他來了,又能怎麽樣呢。

程溫穿上拖鞋跑到了一樓的落地窗前,用窗簾遮擋著自己的身體,只探出一點小腦袋。

這樣可以觀察得更仔細。

他看到那個人的眼睛很紅,不知道是沒有睡好還是咳嗽咳的。

一動不動地站在樹下應該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能堅持那麽久的。

就為了見他一面嗎。

還是說真的是為了父親的家產。

程溫笨呼呼的小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又覺得阿清對自己其實沒有惡意,只是總喜歡用那種很悲傷的眼神看他,讓他也莫名感到難過。

他這回學聰明了,回臥室換下睡衣,穿上保暖的毛衣和外套後,溜出了別墅的門,但沒把庭院裏的大鐵門打開,隔著間隙小聲問對方樹下的人,“你這回又來幹什麽呀?……”

簡清病得很重,總是咳個不停,剛開始還沒發現有人出來了,聽到聲音後,一下子楞住了,本能地走向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相比上次見面更加無措,伸出手想去摸程溫的臉,忽然間又克制地收了回來,垂在身側握緊,“我……我很想你。”

“上一次,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

隔著鐵門,對方進不來,程溫就不是那麽害怕,想起被對方發緊地抱在懷裏的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哦……沒關系,我已經不生氣了。”

簡清的長相可以說是結合了他爸媽的全部優點,五官比女人還要漂亮,但又不失英氣和淩厲,這樣的人板著臉的時候是很嚇人的。

程溫以前就經常被他嚇唬得連話都不怎麽敢說,不過自從簡清發現自己的心意之後就沒對小傻子紅過臉了。

程溫失憶後也就只見到過簡清最溫柔的一面,還有總是紅著眼的模樣。

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是那種猥瑣的變態,反而叫程溫看著就有點移不開眼,“你為什麽要留長頭發呀?……”

簡清楞了楞,對小傻子的腦回路有點摸不清,不過還是趕緊回道,“我……習慣了。”

“你不喜歡嗎?……”

“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去剪掉,剪成短發。”

他高中那會兒就留這樣的發型了,五官好看的男人留長發會有種特別的美感,簡清向來對自己特別自信,卻在自己心愛的小傻子面前變得忐忑不安起來。

程溫搖頭,心裏害羞,不是很想承認他這樣確實挺好看,“沒有,你剪什麽樣的發型都跟我沒有關系,我只是、只是有點好奇……”

那句‘不管你怎麽樣都跟我沒關系’將簡清刺痛了,他呼吸微滯,半晌才笑道,“也是。”

“你都忘了,都不會在意了。”

又是那樣的眼神。

似乎很受傷的眼神。

程溫喉嚨發緊,怔怔看他,“你的臉色為什麽還是那麽蒼白啊?”

“你的傷還沒好嗎?”

簡清仍朝他笑,“已經快好了……別擔心。”

說著又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牽扯到傷口,他咳得捂著肚子彎下了腰,再直起身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了。

見程溫滿目擔憂的模樣,他忽然覺得不那麽疼了,解釋道,“我真的沒事,只是有點感冒,天氣冷。”

被戳破心思,程溫下意識搖頭,“我……我一點都不擔心。”

他才不會擔心壞人呢。

“嗯,那就好。”簡清點頭,還是笑。

其實這幾天沒來是因為躺在醫院裏。

那晚他暈倒在路邊,是路過的好心人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傷口多次撕裂,已經慘不忍睹了。

醫生給他下了死令,要是想要命就好好躺著,等痊愈了再出院。

可他等不了。

等他好了,他的小傻子還會在原地等他嗎。

簡清害怕。

真的很怕。

怕到有一力氣從床上爬起來,就迫不及待地來找他的小傻子了。

哪怕對方的態度疏遠防備,也總比連面都見不到的好。

可是真的見到了,又覺得很疼。

“……你說你是我的愛人,你有證據能證明嗎?”

“我有。”簡清啞聲道。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本來想雙更的,可家裏有事,實在太忙了,就單更粗長了!(誇我!)

明天應該會雙更,嚶嚶嚶。

看在我這麽勤勞的份上,今天乞丐的小破碗可以被裝滿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