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我也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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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的程冉,程溫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難過。

兄弟一場,身體裏流淌著相同的血,卻走到這樣的局面,是他這個做哥哥的太失敗了嗎。

可是他已經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冷風灌進來,程溫咳了兩聲,眼眶逐漸變紅,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冉冉……你為什麽要怎麽做。”

“為什麽?”程冉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扭曲,緩緩逼近他,“問出這樣的話不覺得諷刺嗎?”

“簡清是我男朋友,你從我身邊把他搶走,現在竟然還要在我眼皮子底下結婚,我怎麽能讓你得逞?”

程溫搖頭,小聲否認道,“我沒有……”

“你有!”程冉厲聲打斷他,粗暴地捏起他的雙頰,迫使他擡頭,“如果不是你的存在,他又怎麽會移情別戀!”

“他怎麽可能會愛上你這個傻子!”

“還不是因為你長得跟我一樣,如果我沒有出國留學,你又怎麽會有機會!”

對方的手指深深嵌入他的臉,程溫怕疼,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我……我也不想的。”

如果他知道簡清是程冉愛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會跟他有太多接觸。

會拒絕他的接近,會拒絕他的好。

感情這種事情是控制不住的,一旦發生了,就很難阻止了。

他可以大度地把簡清推給程冉,可是阿清告訴他,如果他這樣做,他會難過的。

怎麽做都沒辦法兩全。

程冉像是稍微冷靜了些,收回手,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程溫的視線被水霧模糊了,連帶著青年的臉也變得不甚清晰。

他不知道。

從他有記憶開始,弟弟就很討厭他。

但他一直不清楚為什麽。

程冉的目光遙遠起來,“就因為你腦子不正常,媽媽從小就偏袒你……有什麽好吃的,好玩兒的,也是第一時間想到你。”

“憑什麽?……”

“我們分明是親兄弟,為什麽要得到不一樣的待遇?”

程溫低下頭。

“可是我每次都有分給你呀……”

家裏窮,兄弟倆很少能像別的孩子那樣得到零食和玩具,只有每逢過節的時候,媽媽才會用積攢下來的錢買些餅幹和糖果。

因為他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家裏又只有條件供程冉上學,他小小年紀就跟著出攤,媽媽總覺得虧欠他,有了什麽好東西,的確會先想著他點。

但他疼愛弟弟,能分成兩半的東西,總會分給程冉一半,如果是沒辦法分享的玩具,只要程冉喜歡,他都會送給他,等他玩厭了,再撿過來好好保管。

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想法。

“你不要的東西,分給我,你覺得我會稀罕?”程冉並不領情。

“……”程溫搖頭,喉嚨哽得說不出話。

不是不要,而是比起零食和玩具,他更在意弟弟的感受。

“你知道媽媽臨終前說了什麽嗎?”程冉笑道。

“她說讓我好好照顧你。”

程溫怔怔擡頭,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十六歲那年媽媽離開的時候,他沒來得及見上她最後一面。

程冉上學需要花錢,媽媽治病也需要花錢,從母親生病開始,他就每天早出晚歸獨自去出攤掙錢了。

後來媽媽的病越來越重,但不願意去醫院,多數時候都躺在床上,整個人變得虛弱而蒼白。

他還記得那天的夕陽很漂亮,小攤子上的生意很好,有許多中學生來買煎餅吃,錢攢一攢,就能給媽媽買更好的藥了。

快天黑的時候,村長毫無預兆地出現他面前,告訴他,媽媽走了,臉上帶著些憐憫。

程溫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只記得原本會溫柔地對他笑,會柔聲喊他小溫的母親安靜地躺在床上,皮膚充斥著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胸膛沒有起伏。

那是程溫第一次明白死亡的真正含義,人死了,就永遠不會回來了。

媽媽離開了。

就連臨終的遺言,都是由弟弟傳遞給他的。

即便母親不那麽交代,他也會好好照顧程冉,畢竟,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了。

“你沒聽錯,就連臨走前,她都一直記掛著你,讓我去把你找來,想跟你說說話。”程冉笑著說。

“我哭著拉著她的手,不肯去。我嫉妒你總是能得到媽媽更多的關心,連她快要走的時候,也還是這樣。”

“她似乎知道自己等不到了,就求我,說你哥哥比別人笨,你要好好保護他,別讓他被人欺負了,以後有出息了就幫幫他,別讓他一直那麽幸苦。”

程溫不明白這種時候程冉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他的心仿佛被一跟纖細的線繩勒住了,脆弱的血肉被輕易割出深深的傷口,眼淚失控地滾落下來,整個人都在發抖。

程冉的眼中迸發出狠戾。

“可我恨不得你從來就不存在。”

“你不僅奪走原本屬於我的寵愛,你的存在就是一個汙點,你還搶走我的男人,你應該去死。”

程冉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把折疊瑞士軍刀,展開以後抵在他纖白的頸部上,輕聲問道,“如果你死了,你覺得簡清會難過嗎?”

程溫眼裏流露痛苦和懇求,“冉冉……不要……”

“你會坐牢的……”

程冉冷哼一聲,將銳利的刀鋒緩緩移動,貼上他白皙的臉頰,“如果我把你的臉刮花了,讓你變成醜八怪,你覺得簡清還會喜歡你嗎?”

他已經瘋了。

程溫知道求饒是沒有用的,絕望地閉上雙眼,淚珠無聲滾落。

很快,臉上的冷意突然消失了,他睜開眼睛,只見程冉嘲諷地望著他,把刀折了回去。

“你放心吧,我暫時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你活著比你死了更有用處。”

“猜猜看,簡清幾天能找到你?”

“……”程溫無言地望著他。

等到程冉離開了,小傻子才真正害怕起來。

冷風呼嘯的聲音從外面清晰地傳進來,昏暗破舊的工廠裏就只有他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身體的溫度隨著身上被濕透的棉衣逐漸降低。

他忍不住開始想念簡清了。

棉衣的裏面還穿著禮服呢。

他今天就這樣消失了,阿清會不會很著急啊。

還有末末……晚上沒有他哄著,會不會想他。

他還能回去嗎。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程溫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持續低溫令他覺得很疲憊,很想睡覺。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天氣那麽冷,如果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在他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外面傳來車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個高大的人影朝他快步走過來,程溫努力睜大眼睛,可視線模糊不清,他喃喃著喚了一聲‘阿清’,等到對方走進了,才發現自己認錯了人。

來人是程冉身邊的助理,他曾在醫院見過他幾面,不過名字叫不上來。

李秉安繞到程溫身後費力地幫他解開了身上的麻繩,隨後把臂彎裏厚重的藍色外套以及手上的袋子塞給程溫,“你快把衣服換上吧,夜裏溫度低,會凍壞的。”

“我帶了面包和水,你吃點,我去外面守著。”

程溫楞楞看著他,有點反應不過來,“謝……謝謝你。”

李秉安僵了一下,垂眸道,“你不用謝我。”

“是我把你綁到這裏的。”

程溫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直覺這個人不會傷害自己。

李秉安像是覺得很愧疚,倉促地轉過身,聲音有點啞,“抱歉,我現在還不能放你走,但我會盡力說服他的。”

“你吃東西吧,我過二十分鐘回來。”

那抹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入口處。

程溫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把濕透的衣服脫了,穿上厚重幹燥的棉襖,身體立刻暖和了許多。

他縮在角落裏,把袋子裏的面包吃了,喝了半瓶水,越發想念簡清和孩子。

他要活著回去。

淩晨十二點,簡宅三樓主臥裏正不斷傳出嬰兒啼哭的聲音。

窗外光禿禿的樹影隨風擺動,雪花逐漸落滿枝椏,簡清在嬰兒房裏來回踱步,輕拍著懷中寶寶的背,通紅的雙眼心疼地註視著她憋紅的小臉,時不時低頭親親她,“寶寶乖……寶寶不哭了……”

程溫走了已經有五天了。

這五天簡清幾乎沒怎麽合眼,在警局和偵探所之間來回奔波,每天都親自開著車出去找,到了晚上也沒辦法入睡,只有疲憊到極點的時候,才能閉上眼睛睡一會兒。

自從小傻子走後,原本乖巧的女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分明吃飽了,尿布也是幹爽的,卻總是毫無預兆地啼哭,很難哄好。

簡清知道她是想爸爸了。

王姨在一旁看得著急,“先生,還是我來吧,您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簡清搖頭,“沒事,你出去吧,今天晚上我就在這兒睡了。”

王姨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臨關門之前跟簡清說,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叫她。

簡清應了一聲,抱著女兒到床邊坐了下來,“寶寶乖,寶寶不哭了……”

“再過幾天爸爸就回來了,到時候一定好好抱抱你,好不好?……”

半個小時後,女兒終於被哄睡了。

簡清望著她久久不動,本就發紅的雙眼忽然變得更紅了。

“我也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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