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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益和與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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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益和不知外祖父在看見自己後為何盛怒,但是這世間哪裏有無緣無故的怨恨或者是怒氣,他對此不解卻又充滿了好奇。

那兩名跟隨陳益和而來的壯漢忙問陳益和怎麽回事,是不是找錯人家了,這看著不象有好事要發生的樣子。陳益和連忙擺手說自己確是找對了人家,只是多年未見,恐怕是情緒太激動所致。兩名一聽壯漢便放心不少,對陳益和道了一聲恭喜了團聚,遂自請離去,準備回精絕去覆命。

看著此情此景的布圖本想先安慰父親,可是看見護送外甥的兩名壯漢要離去,連忙喊來家中的仆人帶著兩名壯漢先下去休整一下,也好準備一些吃食,方便他們繼續趕路。

同時,布圖對於阿爸的反應,深知內情的他似是也在意料之中,只得低聲道,“阿爸,這麽多年過去了,您還是不能原諒那家人嗎?這是我阿妹的孩子,你看他長得多像伊莎。”

“別跟我提那個沒腦子沒出息的,當年她好心救了人,結果還把自己搭上,那麽義無反顧地背井離鄉去中原,結果呢?她要是過得好,我也就認了。可是,她竟然那樣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實在是可恨,生生讓我忍受白發人送黑發人之苦。最可恨的還是那個把她拐到中原去的男人,明明在我面前發誓要善待她,結果呢伊莎這麽好的身體怎麽會就在產子的時候死了呢?我不信!你還記得我們當年去找伊莎的時候,他那個冷酷的表情嗎?我現在都在懷疑伊莎是不是被他害死的。現如今你拖著那個男人的孩子來見我,是不是讓我再傷心一次?”

盡管十幾年過去了,老人的心結始終在那裏,布圖急忙道,“阿爸,這孩子也是伊莎的孩子,雖然他沒長跟我們一樣的綠眼睛,可是你看看他的輪廓跟當年的伊莎有多麽像啊?伊莎當年對自己腹中的孩子滿是期待,這個孩子是她辛苦懷胎了十個月,用生命生下的。阿爸!”

老人擡起頭再細細地打量了陳益和,一時之間剛剛全部的怒氣就全部萎頓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傷感,一雙深陷的碧綠色眼眸因為年紀的關系已經不再透亮,此時卻漸漸湧上淚水。他幾步向前走到陳益和的身邊,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大偉岸的年輕孩子,忍不住老淚縱橫,所有心傷和無奈只得化為一句嘆息,脫口而出道了一聲,“我的孩子啊!”

陳益和聽了老人所說之後,來不及多想,卻被濃濃的傷感襲上心頭,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個美麗單純的胡人遇到心上人後,奮不顧身地願意為愛而走天涯。她勇敢地告別了家人,身懷六甲,隨著自己的愛人,帶著對幸福的滿滿憧憬,離開西域到了陌生的西京城。但是,沒過多久這名對愛滿懷憧憬的少女卻在生孩子的時候就此香消玉殞,徒留一個沒有了生母的嬰孩,而她所謂的愛人從未給這個少女家人任何交代,徒惹他們失去親人的傷悲多年。

陳益和想到了自己從未謀面的生母,想起自己小的時候被侯府中的孩子欺負,嘴裏那一聲聲的雜種在他還是懵懂無知的孩童時就無時無刻不提醒他的身份。一時之間,那些在成長中被刻意忘卻的往事,忽然全部都清晰地回到腦海中。年少時自己孤身一人在諾大的侯府中對親情的強烈渴望在逐年的失望和習慣中被漸漸地磨平。自從遇見了沈家人,他深深的羨慕著別人家的和睦,在娶到沈珍珍後,他覺得自己已經擁有了全部,再無遺憾。可是此刻不知為何,那種對親情的渴望再一次被喚起,特別是外祖父的那一句呼喚,使他忍不住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已經老去的外祖父,淚水就如破堤的河水洶湧而出。

站在一旁的布圖看著這二人緊緊的擁抱,忍不住紅了眼眶,他擡起頭對碧藍的天空輕聲說了一聲,“阿妹你看見了嗎?你的兒子回來了我們薩德家,你是不是也魂歸故裏了呢?”布圖看著阿爸釋放出來的感情,十分欣慰,阿爸這十幾年來的心結終於可以放下。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二人,薩德家的三代人在這一刻靜靜地享受著天倫的溫馨,沒有怨恨沒有怒氣,有的只是滿滿的珍惜和愛意。

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拍了拍陳益和的肩膀道,“長這麽高的個子,不愧是我薩德家的後人,布圖快去拿出我們今年買到的葡萄美酒,我要跟我的外孫好好聊聊這些年他在中原過得怎麽樣?怎麽會來到西域。”

布圖笑著應了一聲哎,就去布置酒桌了。老人的眼神一直在陳益和的臉上流連,不願轉開視線,好似看著陳益和的臉就能看見自己已經逝去多年的女兒回來了一般,還能聽見她清脆的聲音叫一聲“阿爸。”

陳益和看著老人,破涕為笑道,“今日,讓外祖父見笑了,三郎滿臉的灰,此刻估計花得不能見人了。”老人搖了搖頭道,“我薩德家的人怎麽看都是好的。”於是他一邊說一邊叫仆人端來水,可以給陳益和簡單地擦洗一下,他也迫不及待地問問自己的這個外孫這些年來是怎麽樣過的。

於是,在這樣的一個晌午一直到傍晚,在薩德家的院子中,雖然有歸來的布圖的妻子和孩子,可是誰都沒有打擾這祖孫二人的聊天。陳益和省去了自己小時候在家的種種不愉快,詳細地說起了自己去了長豐書院,遇見了自己現在的娘子,二人已經於去年成親等事宜。

老人認真地聽著,生怕自己錯過了一點,聽到外孫說已經成親,不禁拍了拍手笑道,“好小子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是個什麽樣的女郎?可惜沒有機會見見她。”

想到了沈珍珍,陳益和的嘴角的笑容就變得更加深了,笑道,“十分的好,我與她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娘子就是我同窗的妹妹,十分美麗大方,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娶回了家的,別人都說我們是天作之合。”

老人笑咪了眼睛,到了這般年紀,所求的無非就是自己的兒孫過得健康快樂,他以後可以安心地去地下見早去的妻子。

想到了自己的妻子,老人十分感慨道,“我有三個女兒,你阿媽年紀最小,卻最肖你外祖母,因此我格外溺愛她,她自小是個頑皮的,就喜歡跟著商隊的人出去走,因此,年紀小小的倒是跟著咱們家的商隊跑了好幾回。當年我十分不願她去中原,甚至在她懷了你之後,我都說讓她將孩子生下來,待在西域,可是她非要跟著那個男人去中原。她是一個心裏藏不住事情,脾氣直爽又心思單純的,我真怕她去了中原會出事情。可是伊莎又哭又鬧,我也實在拗不過她,想著西京雖遠,隔個幾年我們也能跟著商隊去看看,誰想到她一生下你就沒了。我們後來去那侯府見到了那個男人,他甚至都沒有好好解釋一番,只告訴我們伊莎生下你便死了,我當時又傷心又難過,一氣之下離開西京,再也沒有去過那裏。現在想想我應該好歹看看你的,見到你,我的心裏多少會寬慰一些。”

陳益和笑著搖了搖頭道,“外祖父,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所幸我現在來到這裏,可以在我阿媽成長的地方走走看看,您說她當年身體十分康健?”老人十分肯定道,“當然了,她的身體可結實呢,跟著商隊走過沙漠也走過戈壁,常年騎馬,當然是十分康健的,所以我才覺得她生你時出了問題十分可疑。”

陳益和道,“外祖父雖然懷疑,但是自古以來,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總有意外,也許阿媽就是運氣不好的那個。”老人無奈地點了點頭道,“後來我也是那麽安慰自己的,她的兩個姐姐也就是你的姨母,生孩子時都十分順利,分別是幾個孩子的媽了,我實在沒有想到伊莎會出這種事。”

陳益和聽老人這麽一說,心裏忽然閃過一絲疑問,究竟他的生母是真的生產大出血,還是這其中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諾大一個侯府裏不知道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何況當時他阿媽去了沒多久,父親就娶了嫡妻,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聯系?想到此,陳益和發現此事越來越可疑。

老人又好奇地問道,“那你此次是專程來莎車還是?”

陳益和不想說得太多,只是簡單得說道,自己是隨軍來張掖的,順便來莎車尋找親人。老人點了點頭道,“還好你有這份心,如今我年紀大了,不想再去西京那麽遠的地方了。在莎車能見到你,老漢我這輩子也沒什麽遺憾的事情了。看到你長得如此的好,以後可以有臉面去見你外祖母和你阿媽了。”

二人又開始說起了其他,老人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知道的西域趣事都將給這個外孫聽,陳益和也樂得聽老人講著趣事,這種親人給的歸屬感如此地讓人眷戀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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