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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配婚令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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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夫人給遠在隴西的阿弟寄出來的信,到了隴西的李元恪手中已經快兩個月了,隴西都已經是入了秋。

李元恪的夫人,姓薛,其父是個六品武將,自小脾氣潑辣,人倒是十分精明能幹。因其樣貌不俗,出嫁前倒是有許多人求娶,誰知偏偏看上了老實巴交的李元恪。說來也是緣分,李元恪從小沒少被阿姐打,倒覺得自家夫人那美目一瞪的兇樣子十分可愛,兩人的日子自成親以來倒也是一直和和美美,薛氏將家中經營得有模有樣。因此,李元恪在軍中,總是被同僚打趣道,“元恪家有河東獅,吼上一聲抖三抖。”

話說李元恪收到了信,細細思量了一番,卻沒有立刻就回信,他總是要與薛氏商量一番的。於是傍晚回府後,一切事畢,坐在房中的夫妻在安歇前才有時間說說事情。李元恪自是原原本本的將信中的內容說給了薛氏聽。薛氏如此精明,一聽便想到了其中的關鍵所在,急聲問道,“你阿姐的意思可是想與我們家結親,她這是看上了我們翔哥?”

李元恪點了點頭,“我看阿姐是有這個意思,自我們上次去過揚州,阿姐便對翔哥多有誇讚,說是日後必有出息。自那以後,每每阿姐來信總是要問問翔哥的情況。況且,翔哥比珍姐大了一歲,二人年紀倒也十分合適。”

薛氏立刻美目一瞪,道,“這事兒,我可不依。”

李元恪奇道,“我阿姐的女郎要許給咱們家的翔哥,這是親上加親的好事,娘子為何不依?”

薛氏擰了一把李元恪的耳朵,隨即嬌笑道,“咱們翔哥不是在他們李大世家的學堂讀書嗎,年前,我聽他回來說,李氏的當家主母問他可有定親。我就猜他們家是看上了翔哥。加之這配婚令以來,各路人家都有些慌亂,果不其然,前兩天我那姨母來說李家怕是有意將現在李氏的當家人,李大老爺的一位庶女嫁給咱們翔哥哩。”

李元恪皺了皺眉,懷疑道,“此事當真?”

薛氏一臉得意的說,“真的不能再真,過些日子翔哥回來,怕是就有眉目了,所以你可不能應了你阿姐。”

李元恪有些煩躁,甩開薛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那可是我阿姐,再說我看翔哥當年也十分喜愛他表妹,你讓我怎麽回我阿姐。”

薛氏立刻脾氣就上來了,聲音都高了許多道, “你滿心都是你阿姐,這些年到底是我操持著這個家,還是你阿姐啊?”

李元恪一聽,連忙一把上前,捂住薛氏的嘴道,“你小點聲,要是被我阿耶聽見了,我看你吃不了兜著走。”

薛氏哼了一聲,放低了聲音道,“我知道你阿姐當年對你多有照顧,但是你想想那珍姐從小養在你阿姐身邊,嬌生慣養的,這到了隴西能受得了這個苦?再說了,翔哥到揚州那會兒才多大,哪裏見過世面,見個嬌俏可愛的小娘子自然是喜歡到一處玩耍的,你怎的還到當了真?”

李元恪的心此刻猶豫不定,一邊是遠在揚州的親親阿姐,一邊卻是在隴西勢力龐大的李家,他該如何做抉擇呢?

薛氏看了李元恪的表情,加之對其脾氣十分了解,上前輕揉了夫君的肩一把,細細分析說道,“夫君,且聽我說,如今阿耶年紀也大了,你呢還是個小小的守衛郎。若是我們跟李家結了親,這在隴西的日子也能好過些,是不是?若是珍姐嫁過來,還要跟著我們吃苦,你忍心嗎?恐怕那時你阿姐又是心疼又是不舍,反倒不美了。畢竟咱們家的根在隴西,未來若幹年都要在隴西這片地兒上經營,你可得為了整個家想遠一點才是。”

李元恪覺得娘子的話不無道理,他正是見過嬌美可愛的沈珍珍,也知道阿姐是多寶貝這個原本是庶出的女兒。可是隴西這偏遠之地哪裏比得上繁華的揚州城呢?加之氣候也不比中原地帶,他也於心不忍讓沈珍珍到隴西來,被風沙磨礪得是面目全非。況且,沈珍珍的到來並不能改變家中現狀,但是,若是與李家結親後,至少他們家在隴西這裏卻會得到許多的好處。作為一個男人,必須為家族著眼更多的利益和發展,他只能在心中對阿姐說句對不起了。

薛氏看著夫君深思熟慮的樣子,既沒有發脾氣,也沒有據理力爭,知道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放輕了聲音道,“這兒事也就咱們兩個知道,阿耶和翔哥都別告訴,以免節外生枝。你若是覺得對你阿姐有愧,等以後咱們日子過得越發好了,還能去西京或揚州探望哩,我也想見見你口中的阿姐到底是何等模樣。”

李元恪點了點頭,嘆氣道,“依阿姐的脾氣,若是知道翔哥已經定下了,再不會在此事上糾纏不休,自然也不會再問阿耶,只是難免會心中怪我。罷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為了這個家,也只能這樣了。”

薛氏嬌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夫君,真真是胸中有溝壑,我當年啊真真是眼中有水,看中了你呢。”

李元恪苦笑地搖了搖頭,點了點薛氏光潔的額頭道,“你呀!才是個油嘴滑舌的主。”

在昏暗的燈光下,李元恪細細地看著薛氏的面容,鳳眼上挑的媚色,丹唇未張的飽滿,雙手不由自主地摟上了薛氏的細腰,喉頭一動,似是想為心中沒有散去的苦悶找個出口。畢竟是結縭多年的夫妻,薛氏哪裏還能不知道自家夫君的性子,平日看著是個不急不慢的,可是在房事上可真真是個猴急的。她美目一轉,霎時間風情萬種,癡癡一笑道,“今兒夫君操勞了一天,就讓妾身好生伺候一番,享受這千金一刻,明日再去想那煩心的事,如何?” 李元恪這一被撩撥,哪裏還能忍得住,自然是與有情人做快樂事,芙蓉暖帳度春宵。

第二日,神清氣爽的李元恪,在細細斟酌了一番後,開始提筆給阿姐回了信,信中先是說了說家中近況,才終於說到了翔哥的身上,只得表達了幾分歉意說到,翔哥已經要與隴西李氏的貴女定親,只差交換庚貼了。寫完信的李元恪擱下筆,長嘆了一口氣道,“阿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若是怪就怪我自己沒出息罷,不得不攀權附貴。” 於是這樣一封被沈二夫人滿心期待的信,就從隴西發出了。

待過了幾日,李天翔從學堂歸家,還跟父親母親說起了配婚令一事,不免想到了遠在揚州的表妹,小心試探地問道,“阿耶可知揚州姑母家的表妹定了否?她可是馬上就是十二歲的女郎了。” 還未等李元恪開口說話,薛氏笑道,“你個傻孩子,你表妹那等姿色的女郎,怕是不知揚州城內就有多少人家排著隊求親呢,你遠在隴西可別瞎操那份兒心了。”

李天翔聽後點了點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母親說的是,像表妹那等風姿秀美,氣質如蘭的女郎在隴西都不多見,怎麽會愁嫁娶之事,恐怕姑母和姑父正在愁該選哪家郎君做女婿呢。昨日學堂先生帶我去見了李大老爺,李家大老爺竟然問我可曾定親,兒只得如實回答道還未曾定親,李家老爺這不知是個什麽意思?”

薛氏頓時眉開眼笑道,“哎呦!我的兒,你也是好事將近了,等會兒去街上給你祖父買壺酒,讓他給你說道說道。” 李天翔笑著應了一聲,腦海中卻浮現出沈珍珍的麗影。

那時,恰逢春日,一片郁郁蔥蔥,在揚州姑母家的院子中,表妹綻放的笑顏,還有彎著眼睛沖他笑的一幕幕,雖然自揚州一別,已過去幾年,卻依然能如此清晰。只是無奈有陳益和與蕭令楚兩個格外優秀的少年在旁,使他自慚形穢,只得將那萌生的情意深埋在心中。

沈珍珍之於他就像短暫美麗的一個夢境,夢醒了就不見了,每每只有在夢中他才能看見她的倩影,出現在那一樹美麗的桃花下,真真是有,人面桃花在夢中,佳人相隔千萬裏的惆悵。他不得不在心中暗自安慰自己,原本就是我一片奢望,罷了罷了。

若是李天翔知道恰在此時,是他的父母生生地就此阻斷了他與表妹沈珍珍本可以結縭的緣分,不知這少年的心中又該是何等滋味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李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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