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興侯府平地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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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這廂沈府自沈二夫人到了揚州兩月有餘,府裏的一切就被她基本安全妥當,這才放下心松了口氣,總算是能好好歇歇。

再說說自這陳小郎君考上長豐書院後,便去信驛給父親大人長興侯世子去了信。這信一個多月後才終於到了陳克松的手上。讀了信之後,他一個人在書房待了很久,拿出了上鎖的畫匣,木質的畫匣看著十分光滑。這畫匣一打開,裏面裝得竟是好幾副美人圖,不過這些美人圖來來去去都是一個人,一個有著碧眸的胡人少女躍然於紙上。

他用手輕輕去撫摸畫中少女的臉頰,輕聲呢喃,“你那麽笨的人,怎麽生得兒子這麽聰慧,一點都不像你。不對!你和我的孩兒就該是這樣漂亮又聰明,你不知道那小子現在長得多高,我看呀過不了幾年就超過我啦,今兒就是來告訴你,娃兒爭氣,已考上了聞名的長豐書院,以後他還會更有出息的,高不高興嗯?”

世子的眼前仿佛有一個美麗熱情的胡人少女向他跑來,那碧綠的深眸就像一灘湖水讓他深陷不已,少女笑著對他說,“陳小將軍,今日我可給你做了好吃的。” 世子不禁微笑,總覺得耳畔似還有少女那銀鈴般的笑聲。對了,她總是在他面前笑的,他愛極了她那笑咪的眼睛,還有臉上的酒窩。

盡管偌大的書房毫無回應,可是長興侯世子那輕聲細語就像是在跟情人說著最動聽的話,他平時冷峻的臉部線條此刻都充滿了柔情,即便是她的正妻也從沒見過。誰會想到在軍中馬背上的鐵血漢子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也許這才是真真愛到了心裏深處。

長興侯世子並不急於告訴其他人這個消息,在府裏人人都知道他對這個庶長子不甚在意。倒是又過了些日子,跟陳益和一起南下考試的兩個少年一路游山玩水,終於在一日宵禁前回到了長興侯府。

在這裏就不得不大概介紹一下目前長興侯府內的諸位。陳益和的父親大人也就是世子排行老大,外加三個庶弟,分別為陳二爺,陳三爺,陳四爺,以及一個庶女陳五娘。陳五娘早年已經嫁到了洛陽,略過不提。

世子房中除了陳益和,便還剩一個嫡子。陳二爺兩子一女,陳三爺有兩子,陳四爺現在只有一子。這些小一輩走了益字輩,排行下來,陳益和排行為三,因此他在這侯府內確切的稱呼應為陳三郎。而與他一起去考試的兩位堂兄便是陳大郎和陳二郎,陳大郎出自二房,陳三郎出自三房。

這兩個孩子考試回來了,二房三房的人自是要細細地問問考得如何蕓蕓,沒考上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是情理之中的倒是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陳三郎考上了,這這這可能嗎?於是這一日的夜晚,陳三郎考上長豐書院的消息像長翅膀一樣飛向了府內每個角落,連院落中蜷縮睡覺的貓都不知道聽了幾遍。

第二日恰逢沐休日,一早這陳二郎和陳三郎便一起向祖父祖母問安去,並講了講此番南下的事情,可當提到三郎考上了長豐書院,看著懶懶的長興侯立刻坐直了身體,害怕聽錯又問了一遍,這才相信這當年胡姬生得孩兒考上了長豐書院!長興侯爺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打發了兩個孩子,立刻奔到自家祠堂去痛哭流涕了,對著他老子的靈牌感慨他們這被朝中人嘲笑一家武夫的兒郎們終於有一個是讀書出挑的,接著又對著他兄長的靈牌感慨,自己人不行,可是嫡子還有嫡子的孩子都是好的,他總算是對得起這個家了,邊說眼淚邊流,這大概就是喜極而泣。長興侯夫人看著自家夫君急奔去祠堂的身影,對剛剛聽到的這個消息並不怎麽高興,那個低賤的胡姬生得孩子也配?真真是笑話!

這一日長興侯府的午飯就格外熱鬧,大人們孩子們都在前廳,男女眷雖然分開跪於榻上,可是每桌的話題基本都停留在陳三郎是考上了長豐書院上。大家的疑問是,這陳三都能考上,怕是使了什麽不可告人的手段吧,可是想想陳三一個小庶子能有什麽能耐啊,難道是世子?哎,世子不是對這孩子愛搭不理的嗎?要是這麽上心的話,下次陳三郎回來可不能用以前的態度待他了。眾人的議論聲和孩子的打鬧聲在世子與世子夫人一前一後的進廳後略有安靜,在長興侯攜夫人進來後就徹底成了靜音模式。

長興侯看著眾人的表情,不禁道,“怎麽我一來這麽安靜,你們好久沒有這麽熱鬧啦,飯菜還沒上,說說都在說什麽呀?”

陳大郎被推了出來,“祖父大人,孫兒告訴了府內長輩們三郎入學長豐書院的事。”

長興侯點了點頭,“這麽好的消息是該讓大家知道知道,也激勵一下你們這一輩的人。”長興侯那合不攏嘴的樣子讓世子快看不下去了,這才淡淡說道,“不過是考上了而已,以後怎麽樣還不不知道,父親不至於。”

“怎麽不至於?這麽能不至於?想你祖父當年大字不識幾個,就會打仗,要是再有讀書的能耐,說不定封相了!你大伯父當年文武雙馨,但是武藝還是要好過讀書的,可惜英年早逝。我呢?領個閑職,如今你又在軍中,甭管誰一提咱們府,都說是粗魯漢子多!這回你這三郎可是給咱們府長臉了,出個讀書能行的,嘿嘿,我早上在祠堂跟你祖父好一陣說呢。”

眾人看著老爺子這激動的勁,自然不好說出什麽不好的,只能附和說,“不愧是世子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不過在場的卻還有這麽一個不僅附和的話說不出,連笑臉都難以擺出的人,那就是長興侯世子的夫人,趙舒薇。她領著世子四歲的嫡子在女眷這一桌,聽著大家這樣說,她那塗了蔻丹的手握著兒子的手,越握越緊。直到孩子的手被握疼了,怯生生地小聲說,“阿娘您捏疼我了。”世子夫人趕忙松開手,擠出個笑容,小聲說,“宏哥啊是母親不小心。”看著自己可愛的兒子,世子夫人的心裏越發難以平靜,一團火燒在心間,偏還要看著這些心懷不軌的人們拍著馬屁,真是惡心壞她了,再看看姑姑(長興侯夫人)的臉色也不豫,她才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忍。直到忍到飯後,將孩子交給他的奶娘,她這才迫不及待地趕回自己的院子,快步走向正屋,看著世子不急不慢的準備午睡,她這心裏的火就像見了柴火一般燒得更大了。

“世子是不是做了手腳,不然為什麽三郎能上的了書院。”

“手腳?你是侮辱魏公還是侮辱我?你也聽到了!那入學是層層挑選嚴格選拔,我如何做得了手腳?你也太高估你夫君的能力了。”

趙舒薇依舊不甘心,“那他如何能考上,平時根本沒聽說府內的教書先生誇他。”

世子諷刺地笑了笑,輕說,“那說明他心裏是個清楚的,知道藏拙。”

趙舒薇這一聽,立刻覺得這陳益和此子就是個狡猾的小狐貍,跟他死去的生母一樣一樣的,那個死去的狐貍精當年就勾走了他夫君的魂,這又留下個禍根威脅他兒子宏哥的地位。

“夫人為什麽這麽不滿,我們房裏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你作為孩子的嫡母不是應該臉上有光嗎?”

“夫君可別跟我裝糊塗,我要你今天就告訴父親,要立宏哥為世子!”

“別發瘋了,父親大人健在,我還只是個世子,還不是這個侯府的主人,憑什麽立世子?”

“是你不願意還是父親不願意,母親肯定不會不願意,她那麽喜歡宏哥。”

世子試圖耐心的說服自己的娘子,放緩了語氣,“宏哥還這麽小,你提這些未免也太過心急,再說宏哥是我的嫡子,我還能待他不好嗎?”

“可是有個能幹的庶長兄在這裏卻總是礙著我們宏哥的路的。”趙舒薇氣忿不平。

“夫人,你放心,我再不濟,卻是知道嫡庶之分的,你沒必要為了三郎考上學就變成個這樣,未免小題大做些,那要是以後他做了官呢?我要是你呀,就把註意力多放在六郎的開蒙上,你看看好好一個小郎君被你教的怯生生的,像什麽樣,以後如何在這府裏立足?”

此刻的趙舒薇哪裏聽得進去,她滿腦子都是世子說她的宏哥不好,厲聲道“說來說去,你就是嫌棄我們娘倆,多虧那個低賤的狐貍精死了,不然你今天就要寵妾滅妻了。”

一直耐著性子說話的長興侯世子連最後一絲耐心瞬間就消失了,他強忍住想抽她的怒氣,“我看你最近火太大,不若找個郎中來診診,我去薛姨娘房裏休息。”世子轉過身,大步邁出正屋,去了偏屋。

看著夫君毫不留戀的背影,趙舒薇忍不住就哭了出來。她的陪嫁丫鬟紫靜立刻進來安慰,絞了帕子給夫人擦眼淚。

趙舒薇這一看見是自己的丫鬟,這麽多年的主仆情分早讓她對紫靜全新信賴,急忙問道,“她真去薛姨娘房裏了?”

“奴婢看是的。”

“他就是這樣,從來都對我這樣不冷不淡的,現在對宏哥也是,讓他立世子也不情願,我們娘倆這麽被嫌棄,我過幾日要回娘家給父親哭訴,表哥還將我們家放在眼裏嗎?”

紫靜到底是個丫鬟,不比這從小被人伺候的娘子驕橫跋扈,“夫人別傷心了,世子這還不是侯爺呢,再說小郎君還小呢。”

“你說我能不心急嗎?宏哥身體一直這麽弱,我怎麽放心他每日要讀書受累呢,出了咱們的小院子也會被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欺負,我這護著他有錯嗎?”

“夫人啊,小郎君畢竟是個郎君。”

這廂紫靜苦口婆心地勸說,趙舒薇哪裏聽得進去,心裏念的都是陳益和也就是陳三郎,擋著他兒子的路了,暗恨不已,“當年就應該一碗藥下去,讓那個狐貍精帶著這個禍根一起沒了,姑姑和父親太婦人之仁。”

這紫靜一聽夫人這是魔怔了,連當年秘辛都敢這樣說,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小聲道,“夫人啊,這話可不敢再說,您您您這是要惹禍上身啊。”

趙舒薇冷哼了一聲,小聲嘀咕道,“他要是記恨就記恨他娘吧,我可半點沒沾。是那個狐貍精自己命不好,怨不得人。”

紫靜這一頭的冷汗,連忙出門看看屋外有沒有人,看到中午安靜的院落,她才輕舒了口氣。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汗濕了。

被議論的陳小郎君此刻在千裏之外的書院換著騎射服,覺得耳朵頗燒,不知誰在念叨自己,根本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的求學竟讓嫡母與父親吵得不可開交。同時,他也未想到一向不大管事的祖父也對自己改變了看法,這真可謂是長興侯府波瀾起啊。

作者有話要說: 陳小郎君惹怒嫡母啦,嫡母的危機感很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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