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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3番外【迷失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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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佛=覓食的佛

神秀大師父作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佛拭,勿使惹塵埃。”

五祖大師父讓弟子們誦讀此偈,留話言:如果人們能按此偈來修行,就可避免陷入惡道;如果人們能按此偈來修行,將會受益匪淺。

慧能大師父反作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五祖大師父未免他因菩薩般的箴言而造迫害,將此偈擦去,然而,慧能大師的智慧終在其修行之間得以流傳。

善惡存在於內心,仿如許多人認為神秀大師父所言更能驅逐惡道,更是箴言。然而,惡道有無,都與‘心’有關。

佛寺修行之人,懂大乘者,心皆與‘善’有關。

佛又言:善惡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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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時期,八隱大和尚隱於山中修行,他有看破本性與自身的悟性,一直以來頗受師父青睞。他自小入佛堂,起初是與大戶人家的父母一起參禪拜佛,後來,家道中落,也就被人送入了高山深林中。

入寺第一日,他被喚名:隱。

師父本意,要他知道已經隱入深山,要懂得隱忍。隱驕隱躁、隱情隱欲、隱貪隱念、隱仇隱惡。

後,寺內師兄弟便喚他:八隱。

當年時局動蕩,寺廟也無清凈。尚佛的君主大興佛禮,厭佛的君主壓制佛門,僧人們走走留留,不得安寧。八隱在寺中生活了十二年,成了寺中的老僧。

二十九歲的八隱對佛學頗有研究,已為寺內的戒律大師父。

他秉承嚴法,容不得半點惡道。

動蕩時期,常有江洋大盜、朝廷要犯假借出家之名躲避法律制裁。以至於,山寺內多是殺人放火之徒。

八隱總能一眼看出犯過事的假和尚,並將其報官收押,以至於,八隱所呆的寺廟,極少有惡徒。

所謂惡徒,並非十惡不赦之人。那個時期,好人可能是壞人,壞人可能是好人,這一點,八隱一直執迷其中,不能看透。

寺中有一座佛塔,相傳司馬睿建立東晉前曾在此建塔,以求先祖庇佑。此塔有降妖伏魔、振興驅亡的神力。後,因其遠離都城而遭遺棄,塔內無人看管修葺,日漸衰敗。

八隱重新修塔,裏面關押著等朝廷來提的‘惡徒’,其中一人喚作:尤哥。

尤哥,十五歲,殺死藥鋪東家李大,逃到寺院做和尚,後被八隱看出問題,將他抓捕送入塔內。

官差遲遲沒來寺內拿走尤哥,這讓八隱十分著急,又等數月,依舊沒見來人。

八隱疑惑,便派人打聽。

“來拿尤哥之人,都死在了路上。”小和尚將打聽來的消息告訴八隱,這讓他更加疑惑,怎會都死在了路上?

之後,他親自入佛塔七日。

相傳,他看到了尤哥身上的佛光,知道,他是佛祖選中之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遵照佛的旨意,所以,八隱放走了他。

這只是一個傳說,並沒有人知道那幾日在佛塔內發生了什麽。可是,自從那日之後,八隱便會常去佛塔,那些,被他抓進去的‘惡徒’也都消失。

三年後,八隱被受了‘官銜’,做了一名‘僧官’。他便將懲惡之事用在了佛寺之外的地方,成了讓‘惡徒’聞風喪膽的大和尚。

他的名聲也日漸傳出。

一日。

普慧大師父將他喚入屋內,“八隱,你先坐下。”

八隱看了看四周,坐凳、坐墊都被撤走,他如果要坐下,只能坐於地面。

然而,地面也都撒了潮濕的水,他如果坐下,就要弄濕衣服。

普慧大師父閉目等著他,半柱香後,八隱坐在了地上。冰涼潮濕順著皮膚侵入心臟,讓他有些難受,鐵硬的心第一次有了觸動。

原來他常年坐於軟墊、竹椅之上,早已忘記土地的濕涼。

“那座佛塔,為師準備拆除。”普慧大師父並不看坐立不安的他。

八隱握拳,半晌才問,“為何?”

普慧大師父擡目看他,“因為裏面住了一只惡魔。塔破,魔出。”

“那是佛懲戒惡徒之地,如果毀了......”

“佛在心中,不在世間。”

八隱無言。

普慧大師父從身旁拿出一竄佛珠,“你從這上面看到了什麽?”

“佛。”

普慧大師父嘆了口氣,“這個是罪惡,是我的罪惡。”

他將佛珠遞給八隱,“當年,普恩師兄與我都是住持人選。普恩師兄的悟性又超過我,我便想,這住持之位,我是做不成了。後來,普恩師兄感染了風寒,師父要我好好照顧他。我想,機會來了,便利用普恩師兄得病之事,加害於他。這住持的位置,我是這樣得來的。”

八隱驚愕起身,盯著面前他尊重的師父,握拳顫抖。他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罪惡,看出正邪嗎?眼前的人,朝夕相處,他怎麽就沒看出來......

“所以啊。”普慧大師父嘆息,“看到罪惡的不是你的眼睛,而是你的心。你認為他們都有罪,你懲治了他們,自以為消滅了罪惡,實則,你根本沒長眼。”

八隱慢慢站穩,神色冷冷地看向這個欺騙他的人,嘴角慢慢挑起笑意,“原來,我一直被蒙蔽了雙眼,原來,遮住我眼睛的竟然是師父你。”

普慧大師父搖了搖頭,擺手,“你雖有佛性,卻無佛根,你走吧。那座佛塔,三日後便會被拆除。你在裏面的所有罪惡行為,皆會隨著佛塔一起消失,自此,選擇有眼無珠,選擇有心無眼,都是你自己做主。”

“師父保重。”八隱淺淺一拜,邪笑著離開。

三日後,佛塔果然被普慧大師父下令拆除。

掉落的瓦礫下,匝地的泥土裏,滿是人的白骨。其中一骨較為奇特,呈現青黑色,是中毒之癥。

驚愕的人群將人骨擡到普慧大師父面前,他一眼認出,“是尤哥的骸骨,他被八隱吃了。”

“八隱?”眾師兄弟驚愕,“為什麽,八隱要吃了他。”

普慧大師父搖頭,“八隱認為他們都有罪,既然朝廷不能懲治他們,那他便替天行道。”

“那,尤哥的骨頭為什麽是這個顏色?”小和尚驚奇。

普慧大師父走到人骨一旁,“尤哥被他的東家用來試藥,終日倍受煎熬,他逃不出,也無人管,便生出了殺害東家的心思。世間因果奇特,善與惡總是相對而行。八隱參不透善,只懂懲惡。這就是他一直執迷不悟的原因。”

回到房中,普慧大師父大師父接過徒弟遞來的茶,“將那些慘死的施主都葬了吧。”他將茶一口飲下,對著某處道:“出來吧。”

八隱走出,脫下僧官的衣服,穿上了小和尚的灰黃袍子,倒如他剛剛入寺時的模樣。

“為師,想為你改個名字,這也便是為師對你最後的勸誡了。”普慧大師父扶著疼痛的心口,立刻盤腿打坐。

“師父說吧。”八隱站在他面前。

“日後,你就叫‘戒增’吧。”普慧大師父閉目輕聲,“戒驕戒躁、戒情戒欲、戒貪戒念、戒仇戒惡,八隱為八戒,是謂‘戒增’。”

“多謝師父。”八隱淺淺一拜,盯著眼前的人閉上了氣息。

小和尚舉著火把推門而入,“師父。”他驚恐地看向眼前兩人,撲到普慧大師父面前,“師父。”又扭頭看一臉淡然的八隱,“八隱,你。”

“貧僧‘戒增’。”八隱神色淡淡。

正要轉身,小和尚喚住了他,“師父知道你會來殺他,他要我告訴你一件事。”

八隱停步,“何事?”

“當年病重的是師父,而非普恩大師父。其實,是普恩大師父不想救病重的師父,後被住持發現,將他趕出了寺院,將住持的位置給了師父。”

八隱一驚,扭頭怒瞪小和尚,“胡言亂語。”

“並非我胡說,普恩大師父現在別的寺院,你去打聽便知了。只是,他和師父之間的事情,師父從未說過。普恩大師父也因當年的貪欲,自斷了舌頭,現在是不能言語之人。”小和尚舉著火把指向他,“你,殺錯人了。你有眼無珠,有心無眼。”

怒紅的瞳色瞪向小和尚,八隱一步步走近這個質疑他判斷的人,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血絲由舌尖進入喉腔,八隱抹掉唇上的血漬,“我不會有錯,人之初,性本惡,眾生皆有惡心。”

八隱走出寺院,將普慧大師父的禪寺少了個幹凈。

他不認為殺錯了人,便去小和尚口中的寺院找普恩大師父。

藏紅袈裟,明瑩黃袍,頂受九戒,無聲無語之人端坐佛堂。屋內已結了蛛網,盤踞一條草蛇。

“沒想到,普恩大師父會與毒物同生。”八隱看了看四周,冷笑一聲。

“我心毒,看到的便是毒物;我心善,看到的便是善果。”普恩對著佛像淺禮一拜,轉過身來。

八隱瞇眼看他,“你能說話?”

“我為何不能說話?”

“你不是自斷了舌頭?”

“心舌已斷,自此之後,只談‘善’,不論‘惡’。”普恩大師父走到一張木桌前,斟了兩杯茶,“小和尚找我何事?”一杯茶推給了與他一同坐下的八隱。

“我乃普慧方丈的徒弟,戒增。”

普恩大師父微微挑眉,難得的有些動容,他搖了搖頭,“‘戒增’一名,只給大惡之人,你師父有沒有告訴你?”

八隱握拳,“師父未說。”

“那便是想讓我來說了。”

普恩大師父從袖中拿出一塊兒香,又找了明火點燃,香味兒一瞬而出,倒是逼走了屋內的濕潮之氣。八隱只覺得心境也平和許多。

“常常這茶香。”他示意八隱喝茶。

八隱舉起杯子一口飲下,茶香氣倒是沁人心脾,他放下杯子,盯著普恩大師父為他又斟上一杯。

“大師父準備何時告訴我,‘戒增’一詞為何要給大惡之人?”

普恩大師父淡淡一笑,“大惡,其一:欺師滅祖;其二:濫殺無辜;其三:不知自省;其四:甘入地獄;其五:迷失的佛。”

“佛?‘戒增’與佛有關?”

“肉身菩薩、金身佛。受滿戒律,方可成佛;一念之間,善可成佛。戒增,即戒律永不停止,徘徊於成佛之路,卻無法成佛。你師父察覺你有佛性,卻無佛緣。”

八隱瞇眼,剛要動怒,他身子猛然一怔,只覺得全身無力。他看向那杯茶,此時,有極輕的液汁滴落其中。擡頭看,香薰之處,一只毒蜘蛛正在吐出毒汁,正落於他的茶內。

“你。”八隱推翻桌子,“你和師父騙我。”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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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隱死後,其身被普恩大師父火化,竟有舍利燃於火中,煙氣久久不散。

他心有執著和疑惑。不明白當年普慧和普恩之間,到底誰是那個背叛者。

一個說殺了對方,然而對方還活著。一個說對方斷舌,然而,對方卻能言語清晰。

兩人似是早就商量好,對叫“戒增”之徒殺無赦。

八隱自傲能夠看出惡意,卻無法看透兩位大師父之意,讓他不能釋然。

之後,‘戒增’與‘佛’的傳說流於世上,他留在佛寺內的舍利子成了偷盜者的目標,被道兒上稱為‘迷失佛’的舍利子。

精靈部長尋梵在做精靈部長之前,一直被同類尋南墨追捕。兩人起初並不知互為‘尋’類,尋梵為躲避尋南墨,曾藏身佛寺近百年之久。

她目睹了盜賊偷取舍利子時,被舍利子要了性命。後打聽得知,這顆舍利子乃是‘迷失佛’圓寂後留在世間之物,入夜,尋梵從寺院將舍利子偷走。

察覺到她的與眾不同,舍利子便依附著她而活。

康家能造出起死回生之物,還原舍利子的原形自然不在話下。尋梵找到康家一人,讓他給了舍利子一個新的肉身。

五十年後,舍利子重新成形,由幼童長成一俊朗男子,尋梵問其姓名,男子自稱:戒增。

戒增重回燒毀的寺廟,將其重新修建,又為其取名:銅寺。

自此之後,戒增以食人為生,後人又稱其為:覓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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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土大唐聖僧玄奘大師曾途徑銅寺,拜“迷失佛”戒增時提起一事。

他從普慧大師父那裏得到一份卷宗,裏面記錄了一些僧人的名字,“八隱”之名就在其中。他說卷宗可解答戒增百年來的疑惑,便將卷宗留了下來。

戒增本不願被外僧幹擾,一聽說他見了普慧大師父,心頭一驚,猛然出現在他面前,“你說,我師父還活著?”

“是。”玄奘見戒增年輕,不禁讚嘆,他如此年輕就已成為不死佛。

“他在哪裏?”戒增疑惑,自己明明占了他的寺院,燒了他的屍身,他怎會還活著?

“大師父已成游僧,五湖四海皆為家。他知我來拜會你,便讓我將此卷帶給他的故人。”

戒增冷笑,“故人?”

“是。”玄奘合十,“他說自己的故人‘有眼無珠、有心無眼’。自認為懲大惡,實為行大惡。”

玄奘拜別戒增,自此再也沒來過銅寺。

展開卷宗,裏面記錄了許多‘有眼無珠、有心無眼’的和尚、沙尼。他們最終的法號皆被改為了‘戒增’。

普慧與普恩兩位大師父各有一徒名為‘戒增’,此二徒皆被殺。八隱之名也在其中。

“什麽善與惡?”戒增冷笑,將卷宗燒毀。

看了卷宗中的名字,他總算知道了普慧大師父和普恩大師父誰是背叛者。

他想,他殺惡人,便是沒有善心,而他的師父,所謂除惡之人,便可以隨意結束他們的性命,這難道就是所為的‘善’嗎?

日後,戒增再也不信他人。他只知,自己除惡的方式,自己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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