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13【青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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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老板圍著他轉了個圈兒,眼中滿是喜色,“扮上,扮上如何?”

楞楞出神,蓮婷不知所措,這在家裏,如何扮上妝容?

還未回神,馮老板已經牽著他向一樓的一間內室走去。

他果然是戲癡,連家裏都有裝扮行頭的更衣室。蓮婷走入時目瞪口呆,這裏,每一件東西,每一種頭飾,他都喜歡。

點翠頭面、女蟒服、雲肩、褶子、鉤織的荷包等,每一樣,都是精致的上品,是他這輩子也摸不到的東西。

推蓮婷走到衣架上的‘魚鱗甲’面前,那是在最顯眼的位置擺放的華麗衣衫。馮老板開始寬解他的衣服,直到將它們全部褪下,看到他優於女人的身姿時,很長時間移不開眼睛。

“來。”他終於回神,牽著一身光潔的蓮婷走到‘魚鱗甲’面前,“穿上它,我來為你更衣。”

又為她披上黃底藍邊的鬥篷,上面繡了錦雞圖。拿起紅木桌上的木匣子,從裏面捏出小蘭花,為蓮婷夾入鬢角和耳側。

推著他坐下,從玻璃框裏取下如意冠,馮老板為蓮婷戴上,“這是我親手做的,就是為了‘虞姬’到來的那日。”

盯著明晃晃的頭飾,和烏黑翩翩的假發,蓮婷脹紅了臉。

眼前,是距離自己一指近的人,拿著眉筆、粉撲為自己上妝、貼片子。這樣的待遇,他在高寅那裏也沒有享受過。

盯著眼前眉目清秀、端莊大方的‘虞姬’,馮老板始終不敢相信,世間真的有如此妖嬈之人。

“來,我來為你搭戲。”馮老板第一次不註意妝容,穿著普通的秋長衫和蓮婷側對而立,唱詞脫口而出,正是《霸王別姬》裏最出情的那一段。

馮老板:“十數載恩情相親相依,到如今一旦間就要分離。烏騅馬它竟知大勢已去矣,故而它在帳前哀慟聲唏!...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

看著唱功了得的人,蓮婷生出了一絲心動,較之對高寅的心思,雖弱了些,卻也讓蓮婷心跳不已。

蓮婷:“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汗兵已掠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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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戲裝被轟出大戲院的高寅回到家中,見房門被砸,蓮婷消失,氣得沖出院子破口大叫,幾乎翻遍了鄰居的家,以至於,她被眾人從四合院內轟了出來。

而別院內的蓮婷因擔心高寅,實在無心待在馮老板的家中,陪他唱了幾段後,取下了頭上的‘如意冠’,“這樣好的東西,我受用不起。”

“它就是你的。”馮老板指著屋內的東西,“只要你願意留下來,這間屋子裏的東西都是你的。”

“多謝老板擡愛。”蓮婷並步屈膝,仍在戲中的模樣,“高寅受不起。”

“你叫‘高寅’?”馮老板深望著他,“你可願來大戲院唱戲?”

大戲院?蓮婷並未想過,能聽到這個名字。他,自然願意去最繁盛的地方唱戲,只是,他必須回去問問高寅的意思。

“我,需要問問家裏的夫人。”

“你有夫人了?”馮老爺可惜,“你就是夫人,想你那夫人,定不如你。”他所說,也是將蓮婷往‘女人’這個詞上誘引。

蓮婷低頭,正要再說什麽,卻被馮老板突然抱入懷裏。他大驚,想要推開那人,力氣卻不足以。

“老板。”他壓低脖子,妝也蹭花,“我是男兒郎,並非女嬌娥。”

“不,你是‘虞姬’,我也做回真正的‘西楚霸王’。”馮老板拽下他肩上的鬥篷,將他壓在身.下,“你這姿色,將來會是千金難得的紅角兒。你我日後搭戲,定會紅遍全國,到時候想要來見你的人一定不少,我教你怎麽伺候主子。”

“不要。”蓮婷固定衣服的細線被馮老板扯斷,他光潔的身子再次顯露馮老板面前,身上因緊張而溢出的汗珠使他更加嬌艷,如同一個出浴的美人,誘惑無比。

他在一個男人身.下掙紮,含著眼淚。綻放的地方是高寅不能做到的。他不知道,世界上還可以有同.性雲.雨之事,而他可不可以也趴在高寅的背上做事情?

他的叫聲刺激著馮老板,明明是男人的身子,卻有誘惑人心的輕.吟,馮老板真舍不得放他走。

已入深夜,拖著步子從馮老板家中走出的蓮婷一時沒了方向,身上皺疼,和高寅對他的方式不太一樣,他忍不住用手抿了抿眼角。

亞擊背靠著墻壁不願看他,豚雲倒是同情他的遭遇,頭顱微靠著亞擊的肩膀,盯著蓮婷步履蹣跚,不知所措。

“高寅。”身後有人喚他,開著車的男人追上他,“我是馮老板的司機,老板讓我送你回去。快坐上來吧。”

蓮婷本想自己回去,可是身上疼得厲害,他又不知道方向,只得忍著恥辱又坐上馮老板派來的車子上。

轉入他所住的胡同,漆黑的胡同口坐著一個人,衣服上泥濘破爛,像是和人打過架的模樣。

“蓮婷。”坐在車上的蓮婷沒等車子停下就撲了下去,“你怎麽了?”盯著一身狼狽的高寅,他抹了抹眼淚。

“你去哪了?”高寅將他推到一旁,再看送他的男人和他一身的行頭,怒瞪他,“怎麽,去找小白臉了?”

“不是,是一個老板讓我去試戲。”蓮婷靠近她解釋。

“試戲?”聽到這個詞,高寅只覺得蓮婷在侮辱自己,更加氣惱,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賤貨。”

車上的男人走下,正要說什麽,蓮婷立刻拖著高寅向胡同裏走,“我們回家再說。”

“家?”高寅指了指自己,挺住步子,“家都沒了,我被人趕出來了。”推走身邊的人,高寅吼道:“我沒家了,你去找別人過吧。”

說完,獨自轉身離去。

蓮婷想要去追她,卻被她再次推走,最後變成了打罵。馮老板的司機立刻跑來,拽著蓮婷要他別再自取其辱,兩人盯著高寅離開。

蓮婷被再次帶入馮老板的住處,他求馮老板給自己找了個住處,便開始跟著馮老板在大戲院唱戲。

第一場,他就一舉成名。之後,慕名而來的賓客絡繹不絕。

其中一場,就有落魄而來的高寅。穿著很久沒有換洗的衣服,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他全身上下的錢都買了戲票,他想要來看這個她扔了的男人。

“蓮婷。”戲臺上的人看到了她,突然停下念白,朝她跑去。

“恭喜啊,成角兒了。”高寅神色淡淡,眼中存了很重的妒忌。

牽著她去見戲院老板,蓮婷為她求了個角色,兩人重歸於好。

豚雲端著茶杯搖頭,“高寅是過不下去了,才回來的吧。”

“北京哪有那麽好混,更何況是這樣沒良心的人。”看的時間多了,亞擊也就接受了這兩個人的生活方式,男女他也不管了,只看這一對兒人到底要怎麽活下去。

這場戲,亞擊看得也十分認真,更覺得比戲臺子精彩。

豚雲笑著瞥他一眼,接過服務生遞來的瓜子,繼續道:“可以看出,蓮婷很喜歡高寅,是癡情的那種。高寅嘛,看不出來,那時候他找不到蓮婷時蹲在胡同口,不知道是因為傷心還是覺得沒面子。”

“不想猜。”有關於高寅的分析,亞擊是提不起一點興趣。

豚雲沖他擠擠鼻子,繼續看重新回歸戲臺的蓮婷,也註意著趕來這座戲院的人。

尋南墨認識的人,她和亞擊不一定認識,所以,很難找出其中的可疑之人。

可疑?

豚雲拍了拍亞擊,“你看那裏,那個女人。”

亞擊假裝整理座位上的坐墊,目光斜向四處張望的長發女人,她穿著藏青色的旗袍,頗有氣質。在所有人都盯著臺子上的蓮婷看時,只有她一人東張西望,似是找著什麽。

“你認識嗎?”豚雲問亞擊。

搖搖頭,亞擊站起身,“不認識,不過,可以現在認識。”

亞擊從茶客桌走出,擠著擁擠的人群,到了女人一旁,“姚夫人,我太太請您過去喝茶。”

女人瞥他一眼,“你認錯人了。”

“不會的,怕是姚夫人貴人多忘事,您和我太太看中同一件衣服,還因此爭執過呢。”

“都說了,你認錯人了。”女人躲著他轉身離開。

亞擊跟上,到了隱蔽地兒披上了鬥篷。盯著女人坐上一輛人力三輪車,亞擊也跟了過去。

豚雲繼續守在戲院觀察情況,視線處,是後臺站著的一個女人,冷冷地盯著戲臺上的蓮婷,握緊了拳頭。

高寅,開始仇恨蓮婷了嗎?

豚雲想,這或許不是仇恨的開始,而是最瘋狂的時期。她怕是從最初就仇恨蓮婷吧。那個男人有超越自己的美貌,超過自己的聲音,和他與生俱來的唱戲天賦。

這些,哪怕高寅繞開他,不唱女聲,唱了男聲,也無法超越。

高寅愛面子,怎麽能不恨呢?

淡淡一笑,臺上的蓮婷看高寅一眼,以為她在癡迷的看自己的表演,心裏浮出甜蜜。

高寅卻轉身走入了後臺。

散場時,亞擊仍沒有回來,豚雲決定出門等他。

起身時,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那個偏愛竹葉青的‘老戲迷’劉大爺,只是現在的他,是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青年。或許是蓮婷讓他太過意外,他覺得這個票錢花的值,在臺下吆喝叫好了很久才離開。

“果然是戲癡。”豚雲跟在他身後一起離開。

“你個不爭氣的,果然在這裏。”那個藏藍旗袍的女人再次出現,原來是來捉這個老戲迷的,難怪她的關註點一直都沒有在戲臺子上。

豚雲失望地呼出一口氣,看到對他搖搖頭的亞擊,知道他也沒有發現那女人特別的地方。

“你是誰啊。”豚雲耳朵很靈,轉身時聽到了那個老戲迷的聲音,她立刻轉身看去。

藏藍旗袍的女人往老戲迷手裏塞了些錢,老戲迷立刻會意,閉嘴不再說話,而是乖乖地被那女人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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