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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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在屋裏的賀千妍一頭霧水,弄不懂男人來找她究竟是為了什麽。

奪路而逃的蕭勁也是欲哭無淚:自己到底是找她做什麽的呢?做什麽的呢做什麽的呢做什麽的呢……

他也說不清為啥醒來後就非想見到她——別人都不想見,就想見她。

蕭勁覺得,今日大約是他命犯桃花,不宜行事。所以,他還是乖乖躺著裝死吧。

如此決定後,遭了一天罪的男人總算是徹底安分下來。

那邊廂,發了會兒呆的賀千妍也回過神來,該幹嗎幹嗎去了。

入夜,連忱白請她去書房共商大事,告訴她說,南北兩邊都已經開始安排戲碼,只等時機成熟,便能將敵人殺個措手不及。

賀千妍一面聆聽一面點頭,倒是順藤摸瓜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太後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連忱白聞言微微一楞。

“什麽事?”

“就是……那個啊?”

“哪個?”

兩人一個蹙眉不解,一個尷尬難言,直到賀千妍發現對方是當真不明就裏,才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蕭勁沒把話帶給你?”

連忱白微皺著眉搖搖頭。

這個蕭勁……

賀千妍不由自主地抽了抽眉角。

“大概是他忘記了吧。”

她隨即替蕭勁尋了個借口,便收斂了情緒,認真嚴肅地將自己前幾天的發現告知與連忱白。連忱白認為,這是個做文章的機會,因此二話不說便作了承諾,說是會命人暗中調查。

幾張大網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撒下,大華上下不日便是一派風起雲湧之象。

短短一個月內,變故接連上演。皇宮外,朝寧公主府上的少夫人及其侍女先後暴斃,賀家的嫡長子卻拒不發喪;皇宮內,一國之君因接踵而至的不利傳言陷入焦灼,甚至提前結束了對太子的禁閉,命他重回朝堂、襄助輔佐。

與此同時,一封密信被悄悄送至閑郡王府,竟讓這數十日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閑郡王親自赴約。

是日,天氣陰冷,秋風蕭瑟,皇城有名的青樓裏卻是一片歌舞升平、暖意融融。連忱白面無表情地踏進這紙醉金迷的溫柔鄉裏,不多久就被引入了樓上的一間雅室。

“來了?”房門輕輕合上後,他就聽見屋裏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

“怎麽約在這種地方?”男子不著痕跡地斂了斂眉,擡腳不緊不慢地走近一座屏風。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還不都是為了避人耳目嗎?”屏風後的倩影悠悠立起,施施然邁著步子,現身於他的跟前,“你以為,我就這麽願意讓你來這煙花之地?”

連忱白註視著眼前姿容清麗的女子,依舊面無漣漪,只在須臾過後眸光一轉,徑自問她究竟查出了什麽有用的線索。

話音落下,女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很好地掩飾住了。

她知道,他不喜歡聽廢話,所以直截了當地吐出了兩個字。

可恰恰就是這兩個字,竟讓素來處變不驚的連忱白一瞬瞠目結舌。

“依我看,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直至約他見面的女人冷不防說了這麽一句,才將他從難以言喻的楞怔中拉了出來。

“我知道。”他斂了心緒,沈聲接話。

“不,我的意思是,這是個一箭雙雕的好機會。”豈料下一刻,女子卻面不改色地凝視著他的臉龐,啟唇道出了一句否定。

連忱白亦定定地註目於她。

“既然那個人都能罔顧倫常、淫(和諧)亂後宮,那何不把我們的表妹也送上他的床,來個一石二鳥?”

此言一出,言者意外地在聽者臉上目睹了曇花一現的詫異之色。

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女子不由自主地楞了楞,直到片刻後,她清楚地在他眸中捕捉到了慍怒的先兆。

“你考慮得太多了。”果不其然,連忱白這就沈下臉來,冷聲駁回了她的建議。

女子瞬間跟著變了臉。

“為什麽不行?”她一個箭步沖上前去,與他近距離地面對面,“她現在應該很信任你吧?把她一道算計進去,不光能在那個人的罪狀上添上最大的一條,更能不費吹灰之力就除去她對你的威脅,豈不兩全其美?”

連忱白擰著眉毛不說話。

“你忘了?當初你明知李家是個火坑,卻還是讓我在太後面前促成兩家的親事,為的就是讓她痛定思痛、認清現實,然後斬斷情絲、為你所用。現如今,她確實成了你的棋子,你怎麽反倒狠不下心來了?”

連忱白蹙眉聽著,依舊不言不語,這少見的姿態,令滔滔不絕的女子忽而意識到一種可能性。

她難以置信地攏了眉心,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的臉。

“你該不會是……對這枚本該用完就扔的棋子,動了別的心思?”

話音剛落,連忱白就驀地神色一改,徑直將尖銳的目光刺入她的眼底。

女子霎時心頭一緊。

“你以為被親舅舅奪了清白,就能讓她從此一蹶不振、任人宰割?”他不打算將“亂(和諧)倫即失格”的秘密告訴她,否則她定會據理力爭、不死不休,“你錯了。她的性子如何,如今我比你清楚。別再妄想這些有的沒的,誤了大事。”

“什麽叫做‘有的沒的’?!”女子眼見對方倏爾側過身去、拂袖擰眉,卻是越挫越勇了,她擡腳繞到他的面前,一雙眼毫不避諱地直視於他,“縱然她能挺過這一關,那天下人呢?天下人會如何看她?一個被嫡親舅父破了身的女人,哪裏還有資格號令天下?屆時只要你一出現,必能穩得人心,取而代之,毫不費力!”

“夠了!”

電光石火間,言之鑿鑿的女子突然噤若寒蟬。

不得不承認,她從未被他像這般厲聲呵斥過,是以,當這不期而至的兩個字赫然入耳,她是被驚得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的。

然而,短暫的震驚過後,她的內心卻遽然生出了滿滿的怨懟。

“你什麽意思?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女人吼我?!”她不自覺地雙目圓睜,眼眶離倏地泛出少許濕意,“連忱白,可別告訴我,你是真對她日久生情……”

“胡思亂想有意義嗎?”

“真的是我胡思亂想嗎?”

女子不答反問,令彼此皆是陷入沈默。

良久,連忱白忽然面色不霽地邁開步子,腳底生風地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裏?!”

“今日你不夠冷靜,我們改日再見吧。”

話音方落,一扇先開後合的房門便將女子的視線生生阻隔。

這一天,連忱白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好似是被旁人揭穿後的焦躁,又像是被提醒初衷後的躊躇。偏偏就在這內心煩悶的節骨眼上,他剛一回到王府就聽聞了賀千妍自作主張返回賀家的消息。

她這是作何?瘋了嗎?!這等關鍵時刻,怎可如此輕舉妄動?!

如上念頭先於理智冒出頭來,令連忱白聞訊幾乎是要霍然起身,直到他鎮定下來問清了緣由,才徹底尋回了慣有的清明。

誠然,賀千妍之所以未經商議便貿然回府,是因為她竟突然聽聞了長嫂寧榕去世的噩耗!沒法接受好端端的一個人竟這樣說沒就沒,她顧不得多作思量,就在蕭勁的護送下匆匆趕往賀府。

可馬車才駛離王府不遠,她就猝然頓悟了寧榕的死因。

是他!是她那禽(和諧)獸不如的大哥!是大嫂那道貌岸然的夫君!定是他欲對自己行不軌之事的計劃敗露,所以才殺人滅口!

幾乎已經認定了賀伯封的罪行,女子雙目通紅地回到賀家,還沒進門就被那滿眼的白綢給刺痛了心肺。

大嫂……大嫂!

她怒不可遏地沖進府中,卻只見白綾高掛的靈堂內唯有青煙繚繞,空無一人。

不多久,寂靜無聲的靈堂裏就冒出了一個熟悉的嗓音。

“你終於回來了。”

賀千妍驀然回首,映入眼簾的,果然是賀伯封神色淡淡的臉。

那天性涼薄的模樣,霎時在她的心底激起了滔天怒火。

但是,只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強行按捺住了這將欲流竄而出的怒意,面沈如水地開了口。

“大哥不解釋一下,大嫂為何會突然過世?”

賀伯封寡淡的神情裏恍然摻入了幾分落寞,然彈指一揮間,他便又恢覆如初,擡眼面無漣漪地註目於同父異母的妹妹。

“已經不重要了。”他似是喃喃自語,又像在做最後的宣言,“既然你現身了,這一切便該了結了。”

語畢,他就舉步不緊不慢地向她走來,卻不料才剛走出幾步,就被一個從天而降的身影猛地反手擒住。

對於賀伯封意欲強占親生妹妹的獸(和諧)行,蕭勁也是有所耳聞。因此,當此刻他親眼目睹這禽(和諧)獸要對心愛的女子伸出魔爪,自是毫不遲疑地飛身來救,三下五除二就將這無恥之徒給擒拿到手。

緊接著,他更是毫不客氣地在男人的腿上踹了一腳,迫使其當著妹妹與亡妻的面跌跪在地。

可是他同賀千妍都未嘗料想,下一刻,他們會聽聞男子從容不迫的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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