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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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一世,蕭勁憶及當初過往,至今仍覺心有餘悸。

那時,賀千妍的父親——賀景年剛過世沒兩個月,他身為大夫卻沒能救回病人,心中仿徨苦澀,恰逢一些私事鬧得他心灰意冷,沒顧得上同她這個病人家屬亦是半個朋友道別,他就獨自一人離了大華皇城,去外頭雲游了一年半載,孰料故地重游後,竟愕然獲悉了女子業已離世的噩耗。當頭一棒敲得他腦袋發暈,等他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塞了銀子問了李府的兩個家丁,才得知他們家的少夫人給少爺戴了綠帽,遭婆家遣回娘家,被迫服下了墮胎藥,結果孩子流了不說,連她自個兒的命都搭了上去。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就算是喝了打胎的藥,也不至於會要了孕婦的命,除非你懷著孩子的時候,身子就已經非常虛弱,可是想也知道,李家人不可能不讓你好好養胎,而且我最後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氣色也分明很好。所以,我就去你家打聽,卻死活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倒是後來無意間路過這裏,見到了被李家人趕出來的綠袖,她那時就是被那位喬大哥好心收留。因此,一聽你說綠袖不見了,我就馬上想到了這個地方。”

“你沒問我那所謂的‘奸夫’是誰嗎?”

聽蕭勁一本正經地言說至此,賀千妍早已沒了先前那悸動不安的小心思,她微微點著頭,忽然又張開了嘴,神色淡淡地問了他這樣一個問題。

蕭勁搖了搖腦袋,老老實實地回答說:“問不出來,那些家丁哪裏知道主子的私密事。”

須臾,他又神色一改,認真地凝視著她的眉眼,跟發誓似的表示:“再說了,我可從來不認為你是那種女子。”

賀千妍擡手掩了掩唇,險些失笑。

“怎麽了?”

“沒什麽,你接著說。”

蕭勁見她笑得古怪,一時間又捉摸不透她究竟在笑些什麽,只好姑且放下心中的疑惑,繼續將事情娓娓道來。

“反正……反正我是肯定不相信,你會做出那等傷風敗俗之事,這其中,必有冤情、必有貓膩。於是,我就在賀李兩家附近蹲守,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話音剛落,表情豐富的男子就遽然面色一凝。

呃……他怎麽說著說著竟眉飛色舞起來了?這事兒多傷她的心啊!他居然還講得那麽嘚瑟……

賀千妍眼瞅著男子本是興致勃勃地湊近了她的臉,可話剛說完就面露尷尬,心裏似乎隱約猜到了什麽。

“你看到了什麽?”片刻,她氣定神閑地追問,目視對方面色僵硬地擡起一條胳膊,抽著嘴角撓了撓後腦勺。

“你……你當真要聽嗎?”蕭勁期期艾艾地問她。

“當然要聽,陷害我的人,只有在我死後才會露出馬腳,我當然想知道,是誰害了我,又是如何害的我。”賀千妍依舊老神在在,叫男子又不自覺地抓了抓頭皮。

“好吧……我說了,你可別太傷心啊……”

賀千妍面不改色地合了合眼皮,表示明白。

“就是……就是我看見李慕則……他扶著個女人,肚子已經鼓起來了,看著至少有四五個月了……”

蕭勁吞吞吐吐地道出彼時所見,視線不由自主地飄移著,可女子的目光卻始終鎮定地凝結在他的眼中,唯有心中難免泛起些許波瀾,促使她平靜如水地開啟了朱唇。

“那個女子,是舒婉嗎?”

“是……”

“呵……”

賀千妍一聲輕笑,叫蕭勁禁不住心頭一緊。

“呃……你答應過我不會太難過的啊……”

雖說這要求好像有些強人所難了……啊呀!都怪他嘴賤!

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的男子發現女子又冷不防莞爾一笑。

“你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死了多久了?”

這得是多麽強大的心臟,才能令她若無其事地談論這慘痛的遭遇啊……

心裏頭鬼使神差地佩服起眼前泰然自若的女子來,蕭勁面上則是如實相告:“差不多有三個月了吧。”

賀千妍咧嘴冷笑。

三個月?她死後三個月的時候,那個舒婉已經有了四五個月的身孕,也就是說,李慕則在她被診出喜脈後的不久,就與那個女人顛鸞倒鳳了。

不知何故,此時此刻,親耳聽聞那曾經發生過的不平事,賀千妍竟生不出多少憤怒來。那個昔日被她錯認為一世良人的男子,居然如同一個可有可無地過客一般,只在她波瀾不驚的心湖裏激起了一絲漣漪。

“千妍,你別難過,也別生氣,為了那種人,不值得。”見她一語不發、面沈如水,蕭勁終是慌了心神,他想用自己的懷抱溫暖這個孤獨可憐的女子,卻又遲遲不敢出手,只得手足無措地出言寬慰,“都已經過去了,這輩子,你會活得好好的。”

溫聲細語中摻著小心呵護的口吻,令眼簾微垂的女子不緊不慢地擡起雙眸。

電光石火,四目相接,她看到他眼中滿是疼惜與真誠。

心中的郁結仿佛忽然間就煙消雲散,賀千妍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言笑晏晏地對他說:“在你眼裏,我就是個這麽經不起打擊、總是沈溺於過去的傻姑娘嗎?”

蕭勁一楞,看著她眸中的笑意慢慢淡去,覆又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我對李慕則早就再無念想,只是……可憐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蕭勁神色一凜,兩道劍眉不知不覺地擰成了一團。

“大概是老天爺也覺得,他的存在是一個錯誤吧……這世上,就不該有我和李慕則的孩子,他不配當我孩子的父親。”

聽似心平氣和地訴說著內心的想法,賀千妍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濕潤起來。

是啊,她可以徹底忘記一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卻無法忘懷那數十個日夜裏,在她腹中漸漸長大的小生命。那是她的骨肉,是她每天撫摸著他、同他說話的親生骨肉啊……就那樣被他的父親無情地拋棄……

賀千妍倏爾目光一寒。

李慕則,不是說暴斃嗎?怎麽一轉眼就妻兒在手、柔情蜜意?

“怎麽了?”見女子冷不防變得面若冰霜,蕭勁猶豫了半天才拱到嘴邊的一些話立馬變了樣。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李慕則?”賀千妍眸光一轉,看人的眼神裏已然沒了方才的惆悵與哀傷。

“當然!我怎麽會騙你呢?!”

“不是說你騙我,只不過,我在臨死前,是聽說他染病暴亡了的。”

“這……”蕭勁聞訊不免轉起了腦瓜子,旋即便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該不會是……李慕則他聯合李家夫婦,聯合你那個姨娘,一起陷害你?”

“即便他事先不知詳情,事後也……呵,罷了,事到如今,他是怎麽想的,已經不重要了。”賀千妍頓了頓,恢覆一臉面無表情,“關鍵在於,李家和孫氏,前世裏都成了皇帝的走狗。”

誠然,在她尚未獲知“血靈引”的天機之前,她只以為是孫氏膽大包天,為了除掉她這個眼中釘,竟敢利用她被婆家趕回賀家的機會,以一碗成分不明的打胎藥害她一屍兩命。然誰人能料,這一切的一切,居然是她那皇帝舅舅在背後授意操控。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也是啊,她堂堂郡主,皇親國戚,瘦死的駱駝好歹比馬大,賀、李兩家怎就如此漠視皇權,膽敢在天子腳下對她這個金枝玉葉下狠手?而今想來,若非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暗中默許乃至指使,他們如何能吃了這熊心豹子膽!

怪也怪當初事出突然、打擊連連,她壓根就沒想那麽多,也沒工夫想那麽多,一心一意只沈浸在喪夫之痛以及將要喪子的驚恐與悲憤之中。不過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她浴火重生,獲悉真相,再也不會像上輩子那般任人擺布了。

腦中思緒流轉,女子不著痕跡地瞇了瞇眼,倏爾凝眸於蕭勁的瞳仁。

“你會不會裝神弄鬼?”

“啊?”

突如其來的話鋒一轉,讓男子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是扮鬼嚇人。”直到賀千妍煞有其事地補充了一句,他才在同一時刻恍然大悟。

“你是想從那個孫氏入手,借她的嘴,去討伐幕後黑手?”他看著她的眼睛,壓低了下巴探問。

賀千妍毫不避諱地頷首稱是。

“孫氏會上當嗎?”蕭勁半信半疑。

“也許她不會在意我和我娘的死活,可是……”女子幽幽地說著,投向前方的目光漸漸變得意味深長,“我就不信,她若得知我爹是她親手害死的之後,還能鎮定自若、無動於衷。”

“她對你爹有感情?”沈默片刻,蕭勁又問。

“……”賀千妍從思考中抽離出身,瞳孔中透著的光也跟著變了,“沒感情,也該有愧疚,她那樣算計我爹,我爹卻從未虧待過她。”

除了對發妻那份無可替代的情義,他何曾少給她半分她該得的抑或不該得的?可是,她卻謀害親夫,謀害親夫的子嗣,真是天理不容。

是以,倘若她還有半點人性,還有半分良知,就不敢在爹爹的亡靈前造次。

“那萬一……她已經知道你爹真正的死因了呢?”心下篤定地思量著,女子又忽聽男子這般假設。

他的意思,她聽得懂。假如孫氏已然對賀景年的死因心知肚明,那麽,他們想再假借此事嚇她、訛她,十之八(和諧)九就不會成功。

不過……

“她這個人,雖然心狠手辣,但終究只是個目光短淺的無知婦孺罷了,對於‘血靈引’這樣的秘事,依我看,她是聞所未聞,因為在她的眼裏,就只有賀家的財產與權勢,其他的,她才管不了那麽多。”

蕭勁認認真真地聽著,最後微籠著眉毛,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緊接著,他開口準備答應下來,可話才起頭,又隱約覺著哪裏不太對勁,“等等,我長得不像你爹,聲音也不像啊?不會被揭穿嗎?”

“……”話音未落,賀千妍原本正兒八經的臉色就被一記眉角的抽搐給破壞殆盡了,“時不我待,我打算速戰速決。你說,短短幾天的時間裏,我上哪兒去找一個跟我爹相貌相似或者聲音相似的人,而且還不被人察覺?”

“哦,也是。”蕭勁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如今,我只相信你一人,也唯有你,能讓我安心交付此事了……”然後,他意外聽到女子無意識地嘀咕了一句,登時就為之一楞。

天大地大,人來人往,然而她,卻只信他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我終於可以說:女主貴為郡主卻在前世裏遭到那樣的待遇,其根本原因就在於那是皇帝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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