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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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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晏晏,目光灼灼。

被冠以“好人”之名的女子凝視著男子明眸皓齒的容顏,忽然就晃了晃神。

須臾,她將自己這一瞬間的失神歸咎於“很久沒見到他這種不正經的、狗腿的、討好的笑容,所以才一時回不過神來”,然後,就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簾子,不再理會車外那個前一刻還對人冷嘲熱諷、下一刻就沖她嬉皮笑臉的家夥。

蕭勁知道自個兒這油嘴滑舌的模樣不討賀千妍喜歡,也習慣了她因此而突然不搭理他的做法,是以只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就繼續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車輦旁。

十天半個月過去了,天氣越來越暖,似乎漸漸地有了夏日的氣息,護送朝寧公主遠嫁的一行人終於走出了大華的國境,踏入了烏蒙的土地。望著無邊無際的沙漠以及高懸於空的烈日,他們紛紛開始褪去外袍。

然誰人能料,上午還艷陽高照,到了午時過半,四周忽然就卷起了陣陣狂風,細瑣的流沙不一會兒就已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叫來自水土豐沛的大華子民極度不適。

就在多數人都縮著脖子瞇著眼放緩行速之時,竭力睜大雙眼去觀天的蕭勁卻冷不防變了臉色。他當機立斷把賀千妍從馬車裏拉了出來,一邊脫下自己的外衣讓她用來掩住口鼻,一邊差人一前一後兩頭跑,通知大家夥兒——尤其是領隊的閑郡王:沙暴要來了。

乍聞此訊,並無經驗的連忱白自是眉頭一擰。雖然蕭勁近來看他極不順眼,但他相信此人不會拿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兒開玩笑,因此,他忙不疊下令叫所有人捂住嘴和鼻子,不要因驚慌而四處逃竄,不要同大部隊走散。

果不其然,得令的一行人才在原地驚惶四顧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遠處翻滾而來的漫天沙塵就已將他們嚇了個目瞪口呆。是以,盡管連忱白才方下達了“保持冷靜”以及“原地待命”的命令,還是有不少人因無知與恐慌而大聲驚叫起來。

一時間,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不絕於耳,在可怕的天災和求生的本能面前,一部分隨行者壓根顧不得什麽“保護公主”,這就驚恐地抱著腦袋,撒腿欲逃離沙暴的巨口。

見場面已經有些失控,連忱白情不自禁地擰緊了雙眉。說實話,對於自己手下的那群人,他還保有信心,可剩下那一撥皇帝派來的侍衛,他就說不準了。

然不管怎樣,火燒眉毛顧眼前,當務之急,是護得賀千妍平安無事——若是她的性命莫名其妙地交代在了這個地方,那麽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可就白費了。

這麽想著,連忱白拼了命地揚鞭策馬,很快就趕到了女子的身邊。所幸蕭勁寸步不離地把人護得很好,見他來了,也照樣顧全大局——沒有要排斥他的意思,當即急急喊了一聲“跟我來”,就領著他二人一路背對著沙暴奔跑。

然而,鋪天蓋地的沙土終究是人類難以抗衡的災難——它的速度,遠遠勝過他們雙腿的能耐,不多久的時間,人群驚恐的尖叫聲就被淹沒在了風聲與塵土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逐漸平息,大漠上荒涼一片,仿佛適才壓根就無人經過——直至悄無聲息的沙地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動了一動。

連忱白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倒在地上的,也不曉得自己在沙土下躺了多久,只知道恢覆意識之際,他整個人都被壓在了黃色的沙粒之中。使勁沖破了身上的阻礙,他總算得以坐起身來,從沙堆裏擡起一條埋得較淺的胳膊,用手心抹一把臉。奈何自個兒的臉頰上、脖子裏、手掌心、發叢中……到處都是沙塵,它們相互摩擦的力道只硌得他臉疼,他只好用力抽出了令一條被還被埋著的手臂,先將雙手上的沙粒拍去了大半,然後再擡手抹臉。

努力了好一會兒,連忱白才勉強睜開眼,看清了四周的情況。

人呢?她人呢?

頭一個想起的,就是賀千妍的去向,他急忙四下張望,卻冷不防察覺到身前有動靜。

男子低眉定睛一瞧,看清了黃沙下一抹並不起眼的鮮紅,趕緊伸手扒開了沙土,使得紅色的衣袖清晰地顯露出來。

整個送親的隊伍中,只有一個人日日身穿大紅喜服——毋庸置疑,賀千妍並未與他走散,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連忱白二話不說,這便迫不及待地挖走了眼前的沙土,竭力將被掩埋在內的女子往上拉。幸而此時的賀千妍業已有了意識,感覺到有人在幫她,她連忙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朝外挪。最終,在兩人的合力下,女子總算得以重見天日。

“咳——咳咳——咳咳……”賀千妍難受得咳個沒停,雖說先前有蕭勁及時保護著她並提醒她該如何應對,但從未有此遭遇的她還是吃進了不少沙粒,所以,她才稍稍動了動嘴,就能聽到牙齒摩擦沙子所發出的聲響。

“沒事吧?”同樣歷經一劫的連忱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欲助她緩過勁兒來,見她終於帶著滿面沙塵擡頭看他,卻又礙於諸多沙粒而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地就想替她抹去面上的異物。

不過,男女終究有別,他旋即記起了這一點,便開口讓她自己操作。

被一臉沙子硌得慌的女子不用他說,自個兒就已回神拍起了粗糙的臉蛋。等到收拾了臉、睜開了眼,環顧四周的她才一下子花容失色。

“蕭勁呢?”

她倒下前,他還護著她的!人呢?!人呢!?

倉皇四顧卻始終尋人不見,賀千妍的臉色轉眼間就變得越來越糟。她甚至顧不得身邊還有一個尚不算稔熟的連忱白,當場就扯著嗓子,喊起了蕭勁的名字。

連忱白不是個視人命為無物的,所以,他也跟著東張西望起來,卻同樣未能尋到男子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心下不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公主,你先起身吧。”可是,他沒有馬上道出自己的猜測,而是波瀾不驚地讓賀千妍先行站起。

“蕭勁——蕭勁!”女子似是因聽罷此言而掙紮著站起身來,但她卻顧不上多看男子一眼,心思仍舊撲在尋找失蹤同伴的事情上。

奈何饒是她聲嘶力竭地呼喚了十幾遍,東南西北地將周遭查找了不止三回,回應她的,卻依舊是一片荒涼與寂靜。直至總算瞧見不遠處忽然有一只手正從沙堆裏冒出頭來,她才驀地面露驚喜,不顧自個兒那發麻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過去。

“蕭勁!蕭勁——”

可惜,天不遂人願,沒多久的工夫,她就看清了從沙堆裏探出的那張臉,才剛喜上眉梢的容顏這便倏地凝結。

不是蕭勁……不是……

近處、遠處都漸漸地有送親的護衛、侍女從沙土中爬了出來,一次一次地讓賀千妍從看到希望變成令人心焦的失望。如此反覆了十幾次後,賀千妍徹頭徹尾地慌了。

是的,風沙過後,天空又慢慢地恢覆了清澈,然而,她的心卻怎麽也變不回橫禍飛來前的模樣。太陽不知不覺地從頭頂挪到了西面,他們留在原地到處尋覓失蹤的同伴,卻因為沙地不宜久留而被迫放棄了長時間的搜尋。不幸中的萬幸是,失蹤的人員僅十餘名——可偏偏這沒了蹤影的十多個人裏,就有那個執意隨她來到烏蒙的蕭勁。

怎麽會這樣……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夕陽斜下,一行人心有餘悸地走出了沙漠,誰也沒有多說半句話——而其中心情最為沈重的,無疑就是賀千妍。

如果不是她最終默許他跟來,他就不會遇上這樣的禍事;如果不是他奮不顧身地保護了她,他就不會消失不見。

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令人戰栗的念頭如同一雙有力的大手,毫不留情地蹂(和諧)躪起賀千妍的心臟,讓她倏爾從恍恍惚惚的狀態中抽離出身,變得驚惶不安。

她猝然還魂,意識到自己業已身在一座北國小鎮的客棧裏,隨後就霍然起身,擡腳便往屋外跑。豈料她才剛一把拉開房門,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赫然擋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要去哪裏?”

連忱白只開口說了一句話,但那沈著冷靜的目光和意有所指的口吻,已然徑直潑了她一盆冷水。

我要去找蕭勁——這樣的話,在與他撞上視線的一剎那,她就說不出口了。

她的的確確認識到了自己的沖動,卻沒辦法像往常那樣,順利地壓下那股子悸動。

“蕭勁他……”

“蕭公子吉人自有天相。”連忱白面不改色地打斷了賀千妍的話,一雙幽深的鳳眼紋絲不動地註視著她透著忐忑的眉眼,“公主忘了嗎?當時,還是他先發現的沙暴。”

她記得啊!她記得!可是……可是這又能證明什麽?證明他對沙漠的情況遠比他們熟悉得多?證明他就一定能夠幸免於難?

賀千妍說不準,也不敢說。她只知道,人是她帶來的,她必須對他負責。

思及此,女子神色一凜,道:“讓開。”

“難不成公主要在這月黑風高之時返回沙地?”連忱白的臉色沈了又沈,毫無疑問,在他看來,這就是一種不要命的行為。

“不,我是要去向當地人打聽那片沙漠的情況。”然後,明天天一亮,就想辦法回去救人。

“就算你回去,也救不了他。”誰知,她才剛毅然決然地舉步繞過男子的身子,背後就傳來了他冷漠乃至冷酷的話語,“如果他當真不幸遇難,公主現在折回去找他,也已經來不及了。”

賀千妍僵著身體,抿唇一言不發地聽著,卻只在片刻後就再度跨出了腳步。

“你是要為了他一個人,放棄整個覆仇的計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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