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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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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覺詫異且依舊不解的男子很快回過神來,不緊不慢地接話:“身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覆的,好得快了,反倒惹人懷疑。”

賀千妍聽罷,也只好頷首作罷。對方是個有主見的,他作為當事人都不急了,她一個旁觀者也不好多說什麽。是以,沈默片刻後,她便起身告辭,只身往屋外去了。

回看兩人坐著談話的地方,乃是閑郡王府內一間不起眼的書房。書房位於一座僻靜的院子裏,按理說,本不該有外人打擾。可是,才剛跨出書房大門,賀千妍卻一眼瞧見了在院門口抱著胳膊倚著墻的……這不是蕭勁嗎?!

錯愕之餘,賀千妍不自覺地頓住了腳步,然後如夢初醒地轉過身去,迅速替主人家闔上了房門。與此同時,本已等得百無聊賴的蕭勁也一骨碌站直了身子,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她走了過來。

“你怎麽在這裏?”兩人皆是腳底生風地走著,很快就走到了一塊兒,可面對賀千妍急急出口的一句問話,蕭勁卻不忙著回答,而是一本正經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賀千妍自然鬧不懂他在看什麽,好在詢問的話剛要沖出唇瓣,她就見他松了松肩膀、舒了口氣,轉而神情微妙地註目於她的眉眼。

“他沒叫你去做什麽很危險的事吧?”男子煞有其事的一問,叫女子登時一楞。

蕭勁不是跟連忱白挺熟絡的嗎?怎麽今兒個突然擺出一副對他頗為不滿的架勢?

如此思忖的賀千妍光顧著疑惑了,反倒忽視了蕭勁正兒八經的提問。

“沒什麽。”因此,她只隨口回了這三個字,兀自納悶地觀察著他雙眉微鎖的容顏,“你跟閑郡王……鬧了不和?”

收到這乍一聽叫人摸不著頭腦的問話,蕭勁才總算是意識到,自個兒的情緒都已經寫在了臉上。

他略尷尬地撇了撇嘴,又立馬變作理直氣壯的樣子,面色不霽地嘟囔著:“我沒跟他鬧不和。”

稍微頓了一頓,他又話鋒一轉道:“只不過,我看這人實在不怎麽樣,你最好離他遠一點兒。”

話音落下,賀千妍先是不由一楞,緊接著就被氣笑了。

“你這人好生奇怪,怎麽見到一個人就說人不好的?”

蕭勁當然知道她何出此言——不就是因為李慕則先前的那堆破事兒嗎?

剛要張嘴反駁一句“我之前有說錯李慕則嗎?”,他就忽然記起,這到底還是女子心頭的一道傷,故而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回去,改換成另外一句。

“反正這家夥就是一肚子壞水,我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

聽似前言不搭後語的短短一言,再次成功地逗樂了賀千妍。

啞然失笑的女子並不急著問他何出此言,而是老神在在地反問道:“你之前不是還興致勃勃地要撮合我跟他嗎?怎麽一轉眼,良人就變成壞人了?”

蕭勁語塞。

以前是他瞎了狗眼,還不成嗎?

被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男子窘了窘,但好歹還是坦坦蕩蕩地承認了:“那會兒是我看走了眼,可那還不是因為我不知道這其中另有隱情嗎?現在聽你說了他告訴你的那些事兒,我再一合計,這家夥當初根本就是有意接近你的!而且……而且還利用我!”

想想就覺得極不爽利,蕭勁霎時顯出一臉義憤填膺,可賀千妍卻在思緒流轉間又一次笑彎了眉。

敢情他是覺得自己被人擺了一道,心裏不痛快哪?

“他知曉我的身份,想要聯合我去對付仇人,這本就是人之常情,換做我,十有八(和諧)九也會這麽做。倒是你,自個兒湊上去給人牽線搭橋,怪得了誰?”

賀千妍收斂了些許笑意,好整以暇地同蕭勁擺事實、講道理,卻只叫他越聽越胸悶。

這才多久的工夫啊?!她怎麽就胳膊肘朝外拐了呢!?不對不對,她之所以幫著那家夥說話,八成是因為她還沒有認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沒錯!她鐵定是以為。前年上山那次就是他們的初次相遇,後來連忱白差人來賀府借他蕭勁去給自己看病,才是其真正顯露用意的時候。

蕭勁轉念一想,便火速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忙不疊湊近了女子的臉,認真嚴肅地告誡她:“我跟你說,這個人是當真城府極深。你肯定還不知道,你在山上崴了腳的那一回,壓根就不是他第一次碰上我們。”

賀千妍聞訊倒是一楞:在這之前,難道他們還見過?

“還記得我們倆頭一回見面的那一天嗎?”眼見女子當場就流露出明顯的楞怔之色,蕭勁就確信了,自個兒的猜測準確無誤,“就是你險些被馬車撞了的那回,當時坐在馬車裏的那個男人,就是連忱白!”

“是他?”賀千妍語調一揚,頓覺難以置信,“你怎麽知道是他?”

“我聽他的聲音聽出來的。”蕭勁言簡意賅地作出回答,完全沒這心思在這個問題上多作解釋,“你就不想想,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天底下哪裏來這麽巧的事,他連忱白誰都不撞,就差點撞上了你?還有,我當時看出他那匹馬有問題,好心提醒他,他卻置若罔聞,趕緊麻溜地跑了,可不就是做賊心虛嗎?”

如今想來,這馬根本就是被連忱白自個兒動了手腳——指不定後來他們在山麓“偶遇”,也是他事先設計好的呢!

一旦懷疑上了就開始草木皆兵,蕭勁這難得謹小慎微的功夫也是夠了。

遽然冒出上述想法的賀千妍聽一半信一半,最終滿臉淡定地同滔滔不絕的某人對視。

“你不信我!?”不久,蕭勁就察覺到了她如同聽人說書般的表情,焦急之下不禁脫口驚呼。

“不是不信你,是你也太浮想聯翩了。”說完這句大實話,女子就擡腳繞過了男子的身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誒?怎麽就成我浮想聯翩了啊?我說的都是實話啊!那麽有根有據!”

“……”

“真的!你聽我一句,別被他那副好皮相給騙了!”

“……”

一男一女漸行漸遠之際,他們身後的屋門冷不防被人從裏頭給打開了。連忱白負手立在門檻裏,面無表情地目送兩道背影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三日後的朝堂上,與烏蒙國和親一事依然懸而未決。龍袍在身的一國之君面沈如水地聽著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語,最終只未置一詞地退了朝。

與此同時,一國太後的寢殿裏,年過四十的婦人正對著一名年輕的女子唉聲嘆氣。

“哀家都勸了玟兒兩天了,這丫頭倒好,不但聽不進半句好話,還索性把自己關在屋裏,亂摔東西,連她父皇和哀家都拒之門外了,可真是……唉……”

毫無疑問,當朝太後不是個不管事兒的,她想替自個兒的“兒子”分憂解難,是以親自前去游說了皇帝的長女,卻被發了飆的“孫女”甩了一鼻子的灰。

“難為太後娘娘了。大公主畢竟還年輕,一心想要嫁個如意郎君,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唉,安媛人微言輕,無法為太後娘娘勸說一二,真是慚愧。”

坐在堂下聽陪太後敘話的,乃是時不時會進宮拜見的安媛郡主,鑒於她溫順聰慧、知書達理,比起宮裏那些個爭風吃醋的嬪妃以及兩位嬌生慣養的公主,太後倒是更喜歡她來作陪。

“這是說的哪兒的話,玟兒的性子,哀家又不是不知道,別說是你了,她要鬧起脾氣來,可是連哀家和皇帝的賬都不買的。說到底啊,全是被她父皇給寵壞了。”

年近二十的女子低眉順目地聽著太後說話,不順著對方的話頭稱是,也不開口替人說好話。只不過,不置可否地沈默了一小會兒後,她突然又抿唇擡起眼簾,遲疑著看了太後兩眼。

這般顯眼的動作,自是引起了太後的註意。

“怎麽了?你好像有話要說?”

“回太後娘娘的話,安媛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通常說了這種話的人,都是有話要說又不好貿貿然說的。

“說吧,哀家不會降罪於你。”

所以,他們一般都會拋出一顆石子來探路,等得到了當權者的預先赦免,方可放心大膽地繼續。

“太後娘娘,安媛知道,近日皇上為了與烏蒙國議和一事,可謂心煩不已。大公主與二公主皆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若真是就這麽嫁到那荒蠻之地,也確實是委屈了二位公主。是以,臣女鬥膽進言,不如在皇親國戚中挑出一個適齡的姑娘,封為異姓公主,令其助我大華結兩國之交好。如此一來,既能避免與北國兵戎相見,又不會害得公主千金之軀遠嫁他鄉。”

安坐在主位的婦人一言不發地聽著女子的論述,臉上喜怒難辨。

須臾,她不徐不疾地吸了口氣,又將之徐徐吐出,然後沈聲說道:“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只是……這皇親國戚之中,有誰願意舍得自家的寶貝去那烏蒙之地,一輩子背井離鄉?哀家和皇上,總不能為了護著自個兒家的女兒,而推著別人家的孩子去遭罪吧?”

似是有所顧慮的說辭聲聲入耳,安媛郡主始終面不改色:“太後娘娘一片愛民之心,安媛敬佩。不過,安媛也相信,諸多皇親國戚中,總有顧全大局、舍身取義者,願為我大華百姓謀得福祉。屆時,太後娘娘與皇上也定會酬以重賞,許其子孫後代世世榮華。”

太後緘默良久。

就在安媛郡主思忖著是不是要再行諫言之際,卻忽然聽見婦人發了話:“罷……此事,哀家需同皇上商議一番,再作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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