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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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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決心的少女扶著婦人不徐不疾地走出了院子,並未察覺到暗處有人在看。等到她們姑侄倆走得沒影了,那躲在角落裏的男子才一個閃身行至院內。

蕭勁盯著兩人離去的方位望了片刻,才一左一右抱著兩只花盆,默不作聲地朝反方向邁開了步子。

是以,不一會兒,正坐在外屋裏鎖眉沈思的賀千妍就目睹男子揣著兩盆花走了進來。而那盆子裏傲然挺立的粉色小花……她怎麽覺著有些眼熟?

眼看蕭勁招呼也不打就徑直將兩盆花草擱在了她身側的茶幾上,賀千妍終於忍不住蹙眉問道:“這不是我們采的藥草嗎?”

“是啊?”來人當即點頭稱是,還給她一臉“這很奇怪嗎”的表情。

“那你拿到我這兒來做什麽?”還特地把它們栽進土裏?

“給你的呀?”蕭勁依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一雙桃花源頗為無辜地眨巴著。

“不是給我爹用的藥嗎?”賀千妍糊塗了。

“是給你擺在臥房裏的。我今日觀你面相,發現你眼瞼下黑,雙目無光,不出所料的話,定是多日淺眠所致。”好在蕭勁也不賣關子,這就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他如此作為的原因,“這不,我順手采了兩株安神助眠的藥草,你把它們養在你屋裏,保管你睡得比前幾日踏實。”

話音未落,聞者業已禁不住發了楞,甚至連言者那並不怎麽正經的語氣都給忽略了。

他這是……在關心她嗎?

此念一出,賀千妍就自個兒打了個寒顫。

她不該這麽想的。前一世,他們不過是因為她爹的病才相識相處;這輩子,她也僅僅是為了利用他引出重生前害了自己的兇手,才會再次與他往來。所以……

“你不用管我如何,我請你來,只是讓你替我爹治病。”突然間斂去了幾乎所有的神情,女子刻意放冷了語氣,微微側首,看向別處。

可她似乎沒有意識到,才認識了剛滿一天的他們,終究是彼此上輩子的故人——不過十二個時辰的工夫,她就在不知不覺中撤換了“蕭公子”這個疏離有禮的稱呼,而他,也很少再拘束地以“在下”自稱。

蕭勁好像也並未覺察到這細小的變化,面對女子不冷不熱的反應,他只旁若無人地咧嘴一笑,道:“醫者父母心,舉手之勞,你又何必在意?”

他頓了頓,繼續煞有其事地表示:“當然,如果你實在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可以加些診金給我,我不嫌多的。”

話音剛落,賀千妍原本故意避開的視線登時就回到了男子的臉上。

眼瞅著那雙眉目含春的桃花眼,女子方才的不適感瞬間煙消雲散。

她大概是腦袋瓜被驢踢了,才會以為對方是在真心誠意地對她好。

“蕭公子還有別的事嗎?”心中的疑雲消散後,賀千妍又變回了先前那副淡漠有禮的樣子。

將這變化看在眼裏,蕭勁也不計較,這就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瓷瓶。

“這藥專治扭傷,你拿著,早晚各抹一次。”

小巧的瓷瓶被遞到眼皮底下,賀千妍卻沒有立馬伸手去接。

“楞著幹嗎?放心,不會額外收你的診金。”

“……”男子大手一揮作大方狀,女子卻禁不住眉角一抽。

“行了,不用謝我,我走了。”而蕭勁就是趁著她抿唇一動不動的空當,直接把藥瓶塞進了她的懷裏,轉身扭頭就走,“記得早晚各一次,不許偷懶啊?”

說完,人已經在屋外的院子裏了。

賀千妍目送那高大輕快的背影轉眼間就消失在視野的盡頭,適才遽然萌生就驟然散去的情緒,居然又不由分說地湧上心頭。

盡管對這個放蕩不羈的家夥沒什麽好感,但她很清楚,他對她從無惡意。

只可惜……罷,眼下她不該再有多餘的心思,去考慮多餘的事情。

迫使自己定下心神後,女子朗聲喚來了綠袖,吩咐她去留意李家的動靜。

綠袖自然樂意:那可是小姐未來的婆家呢!

想到李家長子那溫文爾雅的笑容,少女都忍不住要替自家主子高興。

要知道,自從夫人過世而李家少爺又隨父母搬離皇城後,她家小姐就再沒過上幾天真正開心的日子。這下好了,李公子總算是回來了,算算他和小姐的年紀,指不定就該……

越想越歡喜的綠袖二話不說,這就眉開眼笑地跑去辦差了。

三天後,她就為自家小姐帶回了喜人的訊息——誠如孫氏所言,李家人真的回來了。

乍聽此信,賀千妍又喜又憂。她不由得想起前世裏意外暴斃的夫君,想起他們夫妻生離死別前都沒能見上一面的結局,也由此想起了被婆家不分青紅皂白趕出李府,最終被人強按著身子灌下打胎之藥的慘象。

那份痛,那份恨,果真是無論過了多久,都叫人無法淡忘。

她想,如果這一世她還想同夫君再續前緣,就必須避免重蹈覆轍的悲劇。

為此,她需要在嫁進李家之前,竭盡全力將所有隱患逐一剔除——而其中最大的禍患,便是那個害她一屍兩命的幕後黑手。

腦中思緒流轉,原本安坐在家中的女子霍然起身,命綠袖速速備好轎輦,隨她一道登門恭賀喬遷之喜。

對此,綠袖當然是喜聞樂見,甚至顧不上她家小姐還有傷在身,這就笑嘻嘻地應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地前去預備軟轎了。

約莫兩盞茶的工夫過後,賀千妍只身坐在一頂轎子裏,心緒已然平靜了許多。

誠然,對於和夫君重逢一事,縱使前兩天孫氏不提,她也早就有所預料。她很清楚,她與他的再會是必然的,因為這個同她青梅竹馬的男子,不可能輕易地從她的生命裏消失——哪怕,是重來一世之後。

思考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女子卻恍然間從中抽離出身,掀開側壁上的簾子,向轎外張望了一會兒。

沒多久,身下的轎輦就穩穩地落在了地上。賀千妍在綠袖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下了轎子,擡頭第一眼,就望見了那偌大的匾額。

明媚的陽光下,那金光燦燦的“李”字刺痛了她的眼,也再度勾起了那淒慘的回憶。可是,她卻不得不馬上壓下隨之翻湧的情緒,定神跨過了李家大門的門檻。

是的,門敞開著,因為府裏的人正在管家的指揮下忙進忙出地搬東西,顯然,這戶人家是今昨兩日剛到的,此刻正忙著整理內務。

因此,一群忙得恨不能再生出兩只手來的家丁、丫鬟們,自是沒有及時留意到兩個外人的出現,還是站在院中央吆喝著的管家無意間瞥見了一個打扮得不太一樣的身影,這才側過腦袋多看了一眼。

孰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怎麽覺著這位姑娘的臉頗為眼熟?

“錢伯,好久不見了。”這時,業已同男子對上視線的賀千妍主動迎了上去,言笑晏晏地同他打起了招呼。

年過半百的男子詫異地盯著她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猛地記起了什麽,將信將疑地問:“姑娘莫非是……芊芊郡主?”

“正是千妍。”賀千妍微笑著略作頷首,目視男子即刻恍然大悟。

“哎喲喲,真是芊芊郡主……草民給郡主行禮了!”說著,錢管家作勢就要沖女子下跪。

“誒——”可賀千妍卻一把將他扶起,令他重新擡頭與之對視,“錢伯,怎麽兩年不見,你就又計較起這些虛禮來了?”

錢管家笑了。

是啊,這位賀家的芊芊郡主,可從不在他們這些下人面前擺架子。

“多謝郡主。”男子恭恭敬敬地朝賀千妍作了個揖,這才笑著註目於那雙漂亮的眸子,“時間可過得真快,一晃眼,郡主都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

“錢伯過譽了。這兩年來,身子可還康健?”

“好——好——吃得下,睡得著,少爺都時常調侃我,說我比他還要精神。”

話音落下,說話人是眉開眼笑的,但聽的人卻是猛地心頭一緊。

誠然,李家的獨子——她的青梅竹馬李慕則,打小就不如同齡人身體健朗,所幸從小到大也只是些小毛小病纏身,是以,李家夫婦雖然心疼兒子,也不至於為他太過憂心。

但是,此刻的他們無法像她一樣未蔔先知,四年後的某一個冬夜,他們唯一的孩子,也就是她相敬如賓的夫君,會突然暴斃。

因男子的一句戲言而思及上輩子驚聞的噩耗,賀千妍自然免不了神色僵硬了片刻。不過,錢管家並不清楚那“曾經”發生的故事,所以,她也不便在他面前流露出什麽端倪,只得速速收斂了驚惶的神色,意欲啟唇詢問李慕則的所在。

誰知,錢管家猶如早就看透了她急於見人的心思似的,這便抖著胡子笑了笑,主動側過身子,伸手替她指引方向了。

被看穿了的賀千妍見他笑得略有暧昧,禁不住當場耳根一熱,隨後索性面色如常地向他道了謝,便匆匆往後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事晚了點,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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