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棲虹被青光擊中，身形從高空墜落而下，他極力控制體內真元，但感覺下落的身形忽然停止了，他頓時疑惑非常，因為他還沒有催動真元控制身形，身子突然停下似乎是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將他拖住了一般。

方棲虹疑惑之下四處張望，忽只見周圍虛空中湧來滔滔洪流，只在一瞬間就將他所處的空間淹沒了，他大驚之下下意識閉上了雙眼，屏住了呼吸。過了一陣他卻沒有感到自己被水淹沒的感覺，這才睜開了雙眼，這一看卻是吃驚不小。

方棲虹只見自己此刻仿佛置身在水中，但呼吸卻順暢，身體也沒有在水中的感覺，但他眼前所見竟是整個世界都在水裏，遠處的山峰和頭上的天空，甚至連那剛剛升起的太陽也因處在水中，折射得有些變形了。

方棲虹心中驚疑不定，四處打量，只見身下一片被淹沒的樹林中此刻正有微微藍光閃動，從那裏也傳來了陣陣真元波動，似乎有人在那裏，方棲虹毫不遲疑便向那青光飛去。

剛入這片被水淹沒的樹林，方棲虹忽然只覺一種詭異的氣息傳來。方棲虹慢慢靠近那散發出藍光的地方，那地方離他不遠，但他感覺這段距離自己卻走了好久，當他繞過一棵大樹後，終於看見了散發出藍光的東西。

只見大樹之後背對著方棲虹站立著一人，方棲虹眼見此人先是一呆，他感覺似乎在哪裏見過此人一般，但一時又想不起來，當再見他背後散發著藍光的那柄仙劍心中更是愕然，因為那柄劍就和他此刻背在身後的藍蒼劍一模一樣。

那人慢慢轉過身，當方棲虹看到他的樣子，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因為那人竟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方棲虹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和方棲虹長得一樣的那人微微一笑道：“你好。”

方棲虹驚愕道：“你……你是何人，為何……”

“為何和你長得一樣是嗎？”那人顯得有些得意，打斷了方棲虹的話，“因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方棲虹先是一怔，然後冷哼了一聲，拔出藍蒼劍指著眼前之人道：“裝神弄鬼！剛才是不是你把我從空中擊落的？你到底是何人？”

那人搖頭道：“不不不，是我救了你，不信你看。”那人說完大袖一揮，只見他身前出現了一副畫面。方棲虹在空中飛著，忽然一陣青光擊中了他的仙劍，方棲虹從高空落下，只見有兩人從地上猛然向他襲來，一人身體壯碩面有霸氣，另一人方棲虹卻是認得的，那便是顧莫。

二人沖上前去，使出全力一擊，紛紛向方棲虹攻去，方棲虹此刻體內真元渙散，一時沒有反擊之力，二人全力一擊之下襲來的真元就要打在他身上時，周圍的一切瞬間變化了，滔滔流水湧來，仿佛將整個世界都淹沒了，之後的事便如方棲虹剛才所經歷一般。

“哦？這麽說危機時刻是你將我救下的？”方棲虹語種有些不懈，顯然是不相信之前所見，“你要我怎麽信你。”

那人也不生氣，哈哈一笑道：“這簡單，我說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便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你從未和別人說過的事我也知道，要不我說給你聽聽？”

方棲虹冷冷一笑饒有興趣道：“好，我就聽你說。”但手中的藍蒼劍卻沒有放下。

那人臉上笑意不減道：“你生性好強，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想方設法也要得到，就算付出的代價比得到的東西更重，你也是心甘情願，我說的可對？”

方棲虹道：“我性子的確如此，但保不準這是你的猜測。世間能人異士眾多，這點看相查人的本事雖說玄妙，但也不是沒有人能做到，單憑這一點根本證明不了什麽。”

那人又繼續道：“你自小在天隕門長大，兒時修為資質並不甚好，到了十三歲那年修為才突飛猛進，在天隕門鬥法大會上一舉奪得第二名，我說得可對？”

方棲虹身子微微一滯，眼前這個人和自己長得一樣的人之前說的話都不假，但為何對自己的修煉進度那般清楚，難道他從小就在我身邊窺探我？或許真如他所說他就是我，但這種匪夷所思的話又怎能讓人相信。

方棲虹思索片刻才道：“你說的沒錯，但如此也說明不了什麽，在霞竹嶺大多數弟子都知道此事，你只要稍微打聽便能知道了，你究竟是何人，是不是待在我天隕門中的奸細？”

“哈哈哈！”那人一聽仰天大笑，“好好好，你還是不信我，那我就說一件讓你信的事吧。在陸師兄離開的那十年你，你和小雪相處之下你便對他心生愛意，你還對她許下過一句要一直守護著她的承諾。”

方棲虹聽到此處，面上心中驚愕溢於言表，竟慢慢放下了手中藍蒼劍，在原地楞楞出神。

那人見他模樣微微一笑又道：“你曾經以為世間最美好的事便是自由自在逍遙天地間，而當你愛上小雪之後你才發現，愛上一個人的美好感覺超過了你心中所有的向往。但你同樣在也在這種美好中痛苦著，因為你得不到她，只能看著她投入他人的懷抱。”

“夠了！”方棲虹一劍劈向眼前那人，只見那人身形瞬間消失在他面前。在那人說話間，方棲虹心中生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仿佛因為心中的秘密被人發現，或是被戳中心裏的痛處而產生的一種憤恨。

“我說得不對嗎？”那人忽然在方棲虹身後出現，“不敢面對心裏的痛，這就是你方棲虹嗎？”

“去死吧！”方棲虹狂吼一聲，藍蒼劍向身後掃去，但那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又再次消失不見。

“那十年裏，小雪曾經對你也動過情，你本看到了希望，只因陸師兄的再次出現，這點渺茫的希望也就此消失，你痛苦的根源便在陸師兄身上。”那人又出現在方棲虹頭頂道。

方棲虹此刻心亂如麻，心中的酸楚和痛苦交織成熱淚就要奪眶而出，但他還是極力忍著沒有讓它流出來，他兩眼通紅向那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沖去：“你休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我絕不會做對不起師兄的事情。”

“哦？真的嗎？那以前的方棲虹都去哪了，想要得到就會不惜一切去努力。你現在還是你嗎？”那人一邊閃避著方棲虹的攻擊一邊說著，“陸師兄有極天之力在身，他的使命會讓他丟掉性命，而你才是真正能給小雪幸福的人。”

“你給我住口！”方棲虹還在不停地攻擊著，但任憑他速度如何快，劍法如何玄妙詭異，就是傷不了那人。

“唉！你丟掉了自己，讓我幫你找回你自己吧。”那人說完，手中一道藍光射出，方棲虹一味沖殺卻忘了防備，頓時那道藍光正正打在了他的心臟之處。那看似柔和的藍光頓時讓方棲虹停下了攻擊，方棲虹心中一痛再也提不起真元來。

那種痛就好像看著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在眼前毀滅，就像一只美麗的花瓶般摔在地上支離破碎，再也不能重回原樣。方棲虹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一切，他對人世間的種種再沒有一絲眷戀，那一刻他只想死，只想就此長眠，忘記那些痛苦的糾纏。

心若死，生何求？他慢慢閉上了眼睛，天地間頓時一片黑暗。

這黑暗仿佛永無止境一般，他在黑暗中墮落，意識也在慢慢模糊。此刻，黑暗中出現一點光亮，他沒有睜開眼睛，這點光亮仿佛是由心而生。光亮中他看到一個美麗的身影，白衣長發，秀眉玉頰，他停止跳動的心此刻又猛然悸動，他似乎又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方棲虹看見她在笑，對著自己在笑，她的笑能融化冰雪，仿佛能解開他心上千年的封印。他分明聽到她在說：“棲虹，記得你曾對我說過什麽嗎？”

方棲虹微微一笑：“記得，我一輩子都記得。師兄給你的承諾沒有兌現，於是我便也給了你一個承諾，我說我一輩子都會守護者你，知道我生命的盡頭。”

蕭小雪道：“那你為什麽要給我這個承諾？”

方棲虹臉上滿是痛苦之色：“因為我不像看到你痛苦，我想用這個承諾來彌補師兄沒有兌現的承諾，我不想讓你受一絲委屈，因為……我愛你。”

蕭小雪忽然看著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仿佛面對自己久別的情人一般：“棲虹……”蕭小雪眼中淚光湧動，向方棲虹飛了過來。這一瞬間，方棲虹之前心中那種絕望已經蕩然無存，換做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仿佛下一刻他就要稱為這世間最幸福之人。

忽然，蕭小雪飛過來的身影被陸染拉住，只見陸染渾身遍布白色鱗甲，兩眼閃著黑紅之光，七竅中流出血來，面容顯得猙獰可怖：“小雪是我的人，就算死我也要她和我死在一起。”陸染說完拉著蕭小雪向一片火海中沖去。

方棲虹分明看見蕭小雪看著他的眼神那般的無助和淒涼，而自己的身體卻不能動彈，頓時方棲虹心中一種比之前更勝百倍的絕望油然而生。

“不！”方棲虹絕望地呼喊，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二人的身影被無盡的烈火吞沒。

火光淡去，陸染猙獰的面孔再次出現在方棲虹面前，方棲虹猛然縱身躍起，手中藍蒼劍被血紅的火焰籠罩，帶著如烈日一般的炙熱向陸染斬去。劍影落下，一切都化為虛無，周圍景象再次回到那個被水淹沒的樣子，而方棲虹眼前卻是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面帶得色的那人。

“看到了吧。這才是正正的你，你想要得到的和想要做得都是對的，只有你才是小雪真正的幸福。”那人說完，一頭鉆入了方棲虹天靈之中，而方棲虹頭頂竟然冒出絲絲黑氣，目光呆滯。

天隕峰下百裏外的一片樹林之中，方棲虹此刻正躺在滿是枯枝敗葉的地上，他大睜著兩眼直直看著天空，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神采。他一動不動，似乎向一塊石頭一般。

而在他周圍赫然站著三人，一人是個身體壯碩面露霸氣的中年男子，一人則是須發赤紅的中年男子，竟是入了魔的顧莫。

而另一人若是被方棲虹看見定會感到萬般驚駭。只見此人身材顯得有些瘦弱，面白如紙，就如一個重病之人，但此人嘴角卻掛著絲絲笑意，此人竟是破鑒城城主，戚遷！

三人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方棲虹，少時只見他眼中紅芒一閃，那壯碩的男子轉頭對戚遷喜道：“主人，成了！”

戚遷蒼白的臉上淡淡一笑道：“這小子修行的是天書中領悟出的天罡炎陽決，天書之力豈是那般容易對付的。鬼奇啊，若不是你以上古秘法協助，恐怕我這墳水幻術還不能控制這小子呢。”

沒想到這壯碩的男子竟然是鬼奇，十五年不見，也不知他從何處尋來重塑肉身的法子，斷臂也重新長了出來。鬼奇聽聞戚遷話語，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道：“不敢，不敢，也是這小子心魔深重，如若不然我那點小小法術也不能控制他的神識。”

“鬼奇？你怎麽叫他主人？”一旁的顧莫看著戚遷有些防備道。

鬼奇道：“顧老弟你有所不知，十五年前我倆圍攻陸染，便是這位戚遷戚城主告訴我那陸染會在大雪山下出現。我被陰陽挾靈戒的陰陽二氣反噬，也是這位戚城主救了我，還幫我重塑了肉身，從今以後我都會聽命於戚城主。”

顧莫也是聰明之人，從鬼奇的話中可以聽出這叫戚遷的人法力定然不在鬼奇之下，而且鬼奇都聽這人的，自己被鬼奇以邪術控制，現在也只能聽命於這戚遷了，於是當下顧莫單膝跪地拱手道：“主人，有何事需要我去做的，我顧莫赴湯大夥在所不辭！”

“還需要我吩咐嗎？接下來就全得看你的了，不是嗎？”戚遷瞇著眼看著顧莫神秘一笑。

顧莫一看他神色頓時一種由靈魂而來的畏懼油然而生，連忙躬身道：“是主人，小的這就去辦。”說完也不敢遲疑，化作一道紅芒向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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