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元懿萬分堅定地搖了搖頭，又急急忙忙道，“過去我也跟荊遠道交過兩次手，雙方不分高下，我敬他是條漢子，總想著能在戰場上能跟他分出勝負，從未想過使這樣下三濫的手段。”

兩軍敵對素來是兵不厭詐，即便他真做了什麽她也無從指責他分毫，如今他卻是回答得這樣果決，急著撇清自己，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她。

他害怕她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懷疑，更怕她會因為此事而對他心存芥蒂，因為他對她已愛逾生命。而她卻因為這點小事不安了多日，甚至不惜放下剛滿月的灝兒巴巴地過來找證據或是求他一個說法。

素漪不忍再想……

大約是她在原地沈默了太久，元懿下顎緊繃，忍不住焦急道，“素素，你一定要信我，當年的那些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平素如此沈穩的男子為了她變得這樣一驚一乍。

“我信你。”

素漪舔了舔唇，又看了看男人精致的五官，毅然道，“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相信。”

他們如此艱難才走到一起，若是真為了一個不必介懷的過往而輕易放棄，她自己都要瞧不上自己。

元懿重重地松了一口氣，又連忙道，“等大楚這邊的事情一了，我們就一起回京跟灝兒一起，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好，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元懿簡單吩咐了一些事情便和素漪一道回了軍營，下了馬車，他說有事要單獨去跟徐副將交代，素漪便一個人回了營帳。

不想卻是有人一早等在了那裏。

與上次相見時比起來陸鳴消瘦了不少，雙目通紅，臉上胡子拉碴，似是幾天幾夜都不曾合眼一般。素漪險些認不出他，“陸鳴，你怎會過來？”

“過來看看你。上一次匆匆而別，我尚欠你一聲道謝。”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素漪二話不說領了陸鳴進去的營帳，親自上前給陸鳴斟了一杯茶，素漪示意陸鳴在一旁的長椅上落座。

“舉手之勞罷了，你我之間十餘年的情誼，當得起這些。當時我還害怕王爺那邊瞞不過去，既然他事後沒有追究，想來是沒有放在心上了，對了，宛如姐姐可好？”

“我跟宛如都挺好的。”

看開了便一切都好了。

心思一沈，陸鳴忽然起身，屈膝跪在素漪跟前道，“現如今大楚亡國，以後我就是翎國的子民，從前多有得罪，還請你跟睿王不要見怪……”

素漪慌忙起身去扶陸鳴，“陸鳴，你我之間何必這樣見外。”

陸鳴眉間緊緊擰成一道溝壑，“小素，我們還是當年那個一起游戲耍鬧的好朋友嗎？”

“當然是，而且永遠都是。”

“那我就放心了。今日過來除了感謝，還有一件事要托付給你。”

隱隱有不好的預感，素漪搖頭道，“陸鳴你先起來說話。”

“陸鳴想要交付於你，是我們陸氏一族的身家性命，你若是不肯答應，我便不會起來。”

素漪全然不曾明白過來他所言何意，彌漫在心頭的那股不安卻是更濃烈了幾分，“陸鳴你把話說清楚些，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陸鳴便佝僂著身子，一臉頹喪地將事情始末都說了一遍。

他一早不滿大楚皇帝的種種惡行，更是猜到大楚亡國不遠，為保住陸家的家業，一年前他親自翎國國都與元泓商談合作條件，自上次素漪跟元懿舍命將他從城墻的高臺上救下，他思前想後放棄了與元泓的合作計劃，不想落敗之後的元泓卻是逃到了這裏，不僅以舊事相脅迫他不許將此事上報朝廷，近日還直接劫走了他準備運給大楚邊境翎國兵士所用的糧草。

素漪聽罷滿目震驚，原來果真如她所想，從頭到尾都是利用。陸鳴先是隱瞞了素漪大哥未死的消息，之後又故意露陷被袁佩所擒，引她去救。這樁樁件件，實則都是聽命於元泓。

他為了保全陸家的巨額財富並沒有錯，可是元懿何其無辜，她沒有記錯的話，上次攻打大楚之時陸鳴還設計讓他獨自一人攻城，險些喪命。

他是她從小到大一起的玩伴，是除了斂財本性善良的陸鳴，眼前這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男人太過陌生，素漪看了他好一陣子，顫抖著質問道，“陸鳴，這些事情你怎麽做得出來？”

陸鳴輕輕嘆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何會答應要跟元泓做這樣的交易，可他從不後悔因此在翎國能夠再遇見素漪，縱然是出於朋友道義，知道她已然安好，對他來說著實是一件天大的喜訊，爾後種種，不過是他自己一葉障目，愈陷愈深罷了。

“此事說到底責任全在我身上，宛如她也只是受人挑撥，我當時是鬼迷心竅，至於後來知道她是從何得知並暗中動手，我更是一點頭緒也無。”

素漪怔怔地呆坐在原地沒有說話，半晌才微微嘆了口氣道，“那些糧草丟了多久？”

“我也不甚清楚，這些糧草本就是我一早便要獻給翎國做攻城之用，底下的人也是在昨夜清查時才發現運給翎國守城士兵的糧草丟失一事，事後我也問過宛如，她起初寧死都不肯說出背後搗鬼之人，後來我再三逼問，她雖供出了元泓，其他的細節她也全不知曉。”

連什麽時候丟的都不知道，現在去追定然是來不及了，陸鳴倒真是會給她出難題。

如果將實情告訴元懿，等於將陸鳴供了出來，勾結逆臣犯下這樣的大罪，就算是十個荊素漪也保不住他，若是不說，卻是讓元懿掉以輕心，近日他都不會離開皇宮，萬一他在大楚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麽回去面對灝兒？

“陸鳴，對不起，此事素漪實在無能為力。”

上次元懿為了救他險些賠上了自己的性命，她已幫過陸鳴一回，這次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拿元懿的生死開玩笑了。

陸鳴一早便猜到了會是這樣，“事已至此，我自知沒有任何退路可走，陸鳴一人死而無憾，只求你能夠保住宛如，務必留她一命。”

素漪久久沒有言語。

為什麽人都要等到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素漪不免想到了他跟元懿，她沒有像現在這樣無比慶幸他們能夠抓住僅有的幸福。

陸鳴知道回頭，她該欣慰的不是。終於有人可以讓陸鳴放下過去，舍命相救，可宛如捅下的卻是天大的簍子，誰也救不了他們。翎國兵士在大楚的日常開銷全靠陸鳴供給，軍中手頭上的糧草最多能撐兩三日左右。大楚本就對他們入侵一事心存不滿，從別處調用糧草更是千難萬難，加之時間如此緊迫……

素漪正胡思亂想間，外面突然想起一道清亮的男聲，“此事本王或許會有些辦法！”

元懿怎會過來的？素漪一驚，連忙起身相迎，“王爺，我……我跟陸鳴只是聊……聊家常。”

男人依言笑了笑，“我知道，以後你們有的是機會聊家常，現在把所有難題都交給我來解決，好不好？”

說著轉眸看向陸鳴，“陸公子，你我可否借一步單獨談談？”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比較晚-- 但是我是先進的日更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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