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素漪，你又在胡說什麽？”

果然是狗急跳墻了，情急之下連她的真名都喚了出來。

素漪瞥了一眼女子清麗的眉眼，雖是美得嬌憨，卻與記憶中的柳紅纓的大方之美已相去甚遠，兩人似乎是刻意美在了不同的方向，她細細端詳了她好一陣子，才冷聲輕笑道，“依紅纓姑娘的意思，就是要本妃將你的過往種種再說一次？”

女子傲然的眸光暗淡下來些許，仍是厲聲道，“你憑什麽說我就是柳紅纓，有什麽證據？”

素漪抿唇沒有回答，其實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測罷了。

思緒不覺飄回到她跟元懿爭執的那日，也是她上門挑釁她的那一日。

其實當時一見到青禾她便知道有些不妥。

第一是因為她那面上平和實則樣淩厲的眼神總給人一股熟悉的感覺，她隱隱覺得此人一定認識，可是一個過來瑾國和親的公主，她們往日根本不可能有過任何交集。

第二便是她們兩人生得很像，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巧合，分明就是一場早有預謀。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的情況，最後也不自覺把原因歸在了芷香身上。

這般想著她登時就有幾分難受，元懿似乎從未在她面前說過什麽弱水三千只一瓢飲的話出來，他或許對她真有幾分情意，但是這份情意到底有多深，又禁不禁得起考驗，她無從得知，尤其是在他曾經那樣喜歡過一個人之後。

畢竟那種刻骨銘心的滋味，她也懂得。

仿佛眨眼之間又進了死胡同，說起來還是怨她太蠢。元懿之前對她有意無意的暗示過幾次，是她沒有察覺出端倪罷了。不然那時候元懿為何執意要將蘭芷香的過往告知於她？

或許他也曾有過坦白的意思，可他最終選擇了隱瞞，而且隱瞞了最關鍵的一點。

知音將真相告知她那一刻她的確對他有過非常濃烈的失望，她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子，會吃醋，會計較，任誰都無法接受自己一心一意歡喜的男人，曾經將她看作是別人的影子。

那時候她的心中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小人在說，你信他做什麽？他不就是舍身救過你幾次？你難道忘記他利用過你，險些害你丟了性命嗎？

另一個小人卻說，你們之間錯過的還少嗎，因為憑空冒出來的一個青禾郡主便要再次懷疑於他？荊素漪，你到底有沒有心？

激烈掙紮了許久，她最終的決定便是無論如何要信他一次，或許她只是潛意識裏安慰自己，他不會背叛於她，更深的原因或許是，她真的已經離不開他了。

事實很快一點一點地證實了她的猜測，元懿當晚便巴巴地跑過來找她解釋。

其實在他過來跟她解釋的時候，她心頭那股酸氣已經消了一大半。他素來不擅解釋，也不屑解釋，這點她比誰都清楚，可他這次終歸沒有沈得住氣。

所以見到他當時那麽害怕失去她的樣子，她也急了，不得不將當日青禾郡主挑釁她的話再搬出來傷他一次，“王爺喜歡嬪妾，是因為嬪妾這張臉吧？”

她以為自己如此賣力地配合他演戲，他總會先將此事暫時擱置下來，沒想到他卻更加穩不住自己，將心中的話一字不漏地吐露出來，那些話她當時聽了是非常感動，明面上卻只能繼續傷他。

若她沒有猜錯，青禾既然能夠將睿王的過往摸得一清二楚，必定是做了詳盡的計劃，元懿大概也一早猜到了幾分，所以前些日子才會跟她說，出去務必要讓郭毅相隨。

之後她便離開了王府，其實是想以此引來他們註意的焦點。擺脫掉跟著她的眼線之後，她才不動聲色折回王府，且一直在暗處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今日大婚，她更是一直守在婚房外面。

傍晚時分，她見到郭毅被人找了個由頭支開，屋內身著嫁衣的女子落筆不知道寫了什麽，交給了隨侍的丫頭。

然後她又看見屋內的女子用力地撕下手臂上的一塊薄皮，正是那日她故意燙傷她的地方，上面貼著的守宮砂也隨之滑落。

瞳孔一縮，電光石火間她終於想到了她是何方神聖。

每次見她都恨不得將她殺之而後快的眼神，故意偽裝出來的守宮砂，除了“死”在她手上的柳紅纓，還會有誰？

只是她明明親眼見她被人送去了亂葬崗，為何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元懿搖搖晃晃地推開了房門。

之後的事情她便更加疑惑了，她本想靜靜守在外面看著就好，不想元懿卻很快敗下陣來。眼看著元懿被她用蒙汗藥弄暈了過去，眼看著她一件一件脫元懿的衣服，她再也按捺不住了，終於毫不猶豫得地站了出來。

許是見她久久沒有回應，女子突然冷言譏諷道，“我還以為側妃娘娘有什麽通天的本事，原是被妒忌燒昏了頭腦，這種汙蔑人的瘋話也說得出口，就不怕王爺責怪？”

收回思緒，素漪轉眸看向滿目沈怒的青禾郡主，確切來說應該是柳紅纓，淡笑著搖了搖頭，“這件事睿王的確尚不知情，不過縱然是他知道了，也一定極力讚成本妃對你的任何處置。”

任何處置？她恐怕連芷香跟睿王的真正淵源都不曾弄清楚，就在這裏跟她談東談西，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誰給你這樣的自信，說出這麽恬不知恥的話？”

對上女子嘲諷的話語，素漪面色無波，十指微微握成拳頭，“這份自信是王爺用性命從本妃這裏換來的。柳姑娘一定也在疑惑，即便到了這個地步，我為什麽還會一如既往地相信於他？因為一個連性命都能為你舍掉的男人，沒有什麽是不能為他做的。”

柳紅纓忽地放聲冷笑，那笑聲極冷極淒，連滿室氤氳的熏香也霎時間變得稀薄起來。

“睿王夫婦鶼鰈情深真是感動，就不知道側妃娘娘今日有沒有這個命數，與他雙宿雙.飛了？”

女子說罷便揮拳向她襲來，素漪連忙側身躲開，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她會武功，且招招狠戾，她應付起來竟有些吃力。

既然是精心挑選出來要害他們的人，怎不會武？那日她歪倒茶壺其實也是故意想試一試她的武功，沒想到她竟生生受了下來。

素漪只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勉力應對，她偶爾也會朝床榻那邊瞄上一眼，元懿仍是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

郭毅那個一根筋的一下子就被人支開，他也如此輕易被人迷倒。不是一直在暗地裏謀劃嗎？怎麽能栽在如此細小的地方。

略一分神間，素漪被她尋著一個空隙，霸道掌風便再一次兜面而來，長指微鎖，她驀地掐住了她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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